第 107 / 107 章
字体

第 107 章

番外·归故里

建丰十二年,五月初七。

距殿试放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整个大燕都在谈论第一批女进士的选

官——虽说以前也有女子参加科举,但朝廷正式开办女科,还是破天

荒头一回。

短短几日间,放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京城一路南下,热热闹闹

地飞到了永安省。璧山县衙内张灯结彩,扎起了朵朵红花,三班六房

站在院子里敲锣打鼓,县令大人毕恭毕敬地弯着腰,面上喜气洋洋,

把贵客请进仪门。

这可是他们璧山县的宝贝啊!

江蓠走在县令身后,偷偷拽了拽楚青崖的袖子,低声问:“这样会不会

太招摇了?”

“这就叫招摇了?我中榜那年,我爹在县衙门口放了三天炮仗,炸得石

狮子都缺了只耳朵。”

“……别人背后没嫉恨他?”

楚青崖道:“他就是为了扬眉吐气,放完炮就递辞呈,回家说这破衙门

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江蓠想起两年前他最后一天从刑部下值的

情形,那是开心得都要蹦着走了。

楚青崖补充道:“我爹到现在还后悔,为什么辞官之前要花钱请同僚吃

酒,我考中了人家也没封多少礼金,又拖到二十五才在外地成亲,份

子钱都要不回来。”

江蓠顺着他的话回忆,当初在永州成亲,楚家要维护清官声誉,真没

收几个红包,江家就更别说了,她是瞒着的。

“你爹如今在这儿可是最有名望的乡贤,他老人家做寿,他们肯定得多

多送礼;我跟你回老家,他们得巴结我这个状元吧,我要一份;你是

陛下封的一品太师,也跟他们要一份,甚好甚好。”

楚青崖戳了下她的脑门,“我看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平时挣得不够

花?”

“我这不是为你打算嘛!没良心的狗官,还说我。”

县令在前面咳嗽一声,瞅见小两口光天化日之下凑在一处叽叽咕咕挤

眉弄眼,也不知在谈什么情,捋着两撇胡子陪笑

“太师和夫人请上座,乡野贫瘠,山上所产的银针堪堪能入口,下官为

您二位斟来。”

江蓠和楚青崖在堂上并肩而坐,一个穿蓝,一个穿红,袍子挨着袍

子,手牵着手,看在旁人眼里,真真是一对画上的璧人,唇红齿白眉

眼鲜亮,说出年纪来没人信。

县令斟完茶,就接过县丞递来的文书,开始声音洪亮地报喜。

“……恭喜夫人,今年殿试有十名女进士出自您门下,皇恩浩荡,让这

些兰心蕙质的才女得以报国……”

江蓠听着他一板一眼地读封官的邸报,很是无聊,马车上她已经听杜

蘅讲过一遍了。有两个崽崽进了外朝,还有两个自请去边藩给土司家

里当先生,其余要么进内文馆,要么进六司一局。

她上个月离京,拖家带口去璧山县给楚少棠贺六十大寿,贺完还要继

续往南走,送阿芷登船出海,等回京得八月了,不知那时是否还能见

到考完试的学生们。

清碧的茶水冒着热气,她吹了吹,饮了一小口,这清明前采摘的茶叶

最是养人,泡出来滋味甘冽,芬芳润泽。

县令着实谦虚了,璧山比起同府的县,富裕了一倍有余,靠的就是银

针茶。这么一小块茶饼,卖到京城要十两,楚青崖家里有祖传的十亩

茶园,可想而知他嗜甜的口味是怎么养出来的——钱多才买得起糖。

江蓠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听他问县令

“本县的举子有几个中杏榜?”

县令顿时没声儿了,看向县学的教谕,后者尴尬地站起来,“惭愧,小

人教学无方,去年乡试只出了一个举人,从京城铩羽而归了。”

楚青崖看过榜,是故意问他的。他这个当朝太师实在是毫无颜面,想

提拔同乡都没机会——他考的那年还有两个同乡一起中举,不料已是

巅峰,璧山县十年没出过进士,可谓一届不如一届。

他点头道:“无妨,若是县学缺先生,我夫人的学生里有好的,挑一个

会教书的来试试。”

江蓠本以为璧山不同京城,山高皇帝远,这些人对她的青葵书院不太

了解,教谕想必要推托一番,不料他与县令双双在她面前跪下行大

礼,神情激动

“某等谢过太师美言,谢过夫人!”

……她还没答应呢!

江蓠吃惊地看向楚青崖,他也是一愣。

教谕干了九年,由于本县科举成绩在省内垫底,迟迟没升官到府里

去,此刻目光充满了希望:“只要夫人肯派一个女才子来教书,小人定

然厚待她;要是肯派一个女进士去县学里当先生,那可是某等上辈子

修来的福气呀!”

县令频频点头,大倒苦水:“不瞒您二位说,本县出了太师这样的人中

龙凤,是个风水宝地,可下官找老神仙算过,说茶园开垦得太多,把

龙脉给刨坏了,这一坯就没法恢复,所以十年都出不了进士!本县的

龙脉是一条阳一条阴,就是一公一母,那母的还没损伤,小人想那群

秀才童生考不中就算了,命里没有咱们也不强求,可女进士也是进

士,要是能像夫人的书院那样一下子出十个……”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路,声音都发颤了,一个响头“咚”地磕下

去:“小人给太师和夫人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教谕也连连磕头:“小人也不指望那些个不中用的东西了,小人有个女

儿,读书还凑合……”

江蓠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颇为好笑,原来想往上爬的小官个个都

这么拼命,无论是男是女,只要能中进士,那就是久旱的甘霖、雪中

的热炭,是要加倍小心伺候着的佛爷。

她原先并没料到朝廷开女科还有这个效果,但只要女子读书能受重

视,就是好的。

“等我回了京,问问她们谁愿意来璧山,我记得有个学生老家在本

省。”

那两人口中称谢,拜了又拜。

在县衙坐了个把时辰,吃了顿午饭,夫妻俩辞别县官,往楚家去。

楚青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还乡,当年离家时还是十五岁的小孩儿,如

今都到了寻常人抱孙子的年纪。虽无娇儿孙,却有状元妻,实打实的

衣锦荣归,按例要先拜访本县的父母官,然后才是自己的父母。

建丰二年,楚少棠夫妇从永州来京城,和儿子儿媳同住了三年,等到

书院办得有声有色了,就把家务交给管事,回永州帮女儿女婿带外孙

女。等到小娃娃开蒙,他们自觉身子骨不及前些年硬朗了,便回到气

候温暖的璧山颐养天年,每日在茶园里遛遛八哥儿,同茶农拉拉家

常,在竹海里和乡绅雅士吟诗作画吹吹牛,十分自得。

楚氏是邻县的一个大族,楚青崖的太爷爷年轻时分家,来到璧山种

茶,在县城东南有个大院子、几家铺面。楚少棠是独子,就住在这个

大院,后来县里发洪水,翻修过一次。

早上进城时,阿芷带着行李先去了楚家,把宅子各处都好奇地瞧了一

遍,江南的民屋黛瓦白墙,墙头很高,用青砖铺地,纤细的雕花与别

处不同。她只在永州和盛京生活过,这一路上辛苦奔波,也没有空闲

去风景名胜玩一玩,就在宅子里和楚丹璧兴致勃勃地讨论要去哪儿

逛。楚丹璧和卢翊早到了半个月,带着一对十岁的双胞胎去邻县吃过

水席,亲戚们都很喜欢她俩,直夸聪明可爱。

阿芷二十岁了,尚未成亲,平日姐姐姐夫都不催她,但到这儿就不一

样了。因为楚青崖是楚家最有出息的子孙,听说他还乡,亲戚们上到

七十下到三岁,能走路的全来了,门外牛车停满。阿芷每见一个婆

姨,就要被大着嗓门问一句“可有娃娃了”,烦不胜烦,原本还在院子

里摆出笑脸见客,半途找了个水土不服拉肚子的借口,回房躲清净去

了。

于是江蓠和楚青崖从县衙过来,看到的是满院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还

有从房内涌出来迎接的堂叔堂伯堂兄弟,唯独不见自家小妹。这密密

匝匝的一堆亲戚令人头大,夫妻对视一眼,已经预感到寿宴上将要被

如何盘问了。

“三郎和阿蓠到啦!”

楚少棠笑呵呵地挽着柳夫人走下台阶,他俩这个岁数腿脚还算利索,

都没拄拐,身材比原先胖了一圈,脸上也多了几根皱纹,但精神矍

铄,眼不花耳不聋,不知惹了多少同龄人羡慕。

江蓠和楚青崖整了衣袍跪下,齐声叫了爹娘,柳夫人的眼泪就出来

了,用手抚着孩子们的脸,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好些年没见,娘老

啦,头发都白了……”

又给他们张罗着介绍,“这是你们三叔公,大堂伯、二堂伯……”

楚少棠只让家里的青壮年给他们行跪礼,说一切从简,俩孩子年纪都

不大,又在家里辈分小,就当寻常子弟看待。

话虽如此,一品大官回乡,谁敢仗着长辈的身份怠慢?众人在堂内依

次呈上礼物,说是给老爷祝寿,实则是奉承少爷少夫人。楚青崖从小

就怕过年走亲戚,在堂屋坐得宛如一口钟,江蓠收一份礼,就用脚尖

轻踢他一下,他才发出些闷响,说些“家父承蒙某某叔伯关照”之语。

一整个下午,就在叔伯们天花乱坠的夸赞中过去了。

休息一晚,次日摆寿宴,先前楚青崖出了三百两银子,卢家也出了三

百两,说要给老人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回。这些年楚青崖做官,当父母

的不敢炫耀,与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从没给儿子添过麻烦,楚青崖心

里有愧,眼下他不掌权了,有意趁父亲花甲之年表表孝心,雇人将山

珍海味一车车地往府里运,还带了个御厨,余下的钱一半用来买寿

礼,另一半给客人送回礼。

这排场在京城绝对算不上大,但老人依然觉得过分,把儿子拉去房里

说了一顿。

楚青崖去房里听教训,留江蓠在饭桌上应付女眷,她只觉得面前飞着

一群蜜蜂,嗡嗡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两眼发花。

“夫人打算什么时候生娃娃?太师都三十七了,再不生就晚了呐。”

“看他们夫妻这模样,生出来的小娃娃不知道有多俊呢,读书那还了

得,自然是连中三元!”

“听说京城的夫人们生了女娃娃,打从落地起就要找女婿,门当户对的

青梅竹马是最好的……”

“别胡说,看夫人面相,天庭饱满鼻梁挺,一准是个男孩儿!”

正逢楚青崖从屋里出来,江蓠瞄他一眼,见他过来还有些距离,心一

横,编了个话儿让这些碎嘴子相信

“谁没试过?”

短短四个字,把全场人都弄沉默了。

江蓠又说:“纳不纳妾都一样。”

女眷们继续沉默。

她严肃地说了第三句:“我的诰命是陛下封的。”

众人恍然,纷纷叹气。

半晌,一个姑婆操着方言道:“夫人,我们都是些宅院里的女人家,断

不会说出去。”

楚青崖越往前走,越觉得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奇怪,好像带着点

儿怜悯,像是长辈心疼小辈在衙门辛苦当差。他在江蓠身边坐下,喝

了口茶,听姑婆和蔼地问道

“三郎,你们小两口在京城不淘气吧?”

“淘气”就是吵架的意思,也不知江蓠跟她们说了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了。

楚青崖张口就来:“不淘气,成亲快十二年了,没吵过架,不红脸,她

说什么我都依。”

姑婆看向江蓠,意有所指:“不淘气就好,这是寻常人家没有的好处

呀。”

江蓠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微笑。

楚青崖也不懂装懂地点点头,配合地微笑。

“这傻狗,还笑呢。”她心里嘀咕。

宴席散了,月上中天,槐树的影子罩在青草地上,树冠漏出几声稀疏

的蝉鸣。

亲戚们宿在县里的客栈,有的明日回乡下,有的继续参加后两天的水

席。今日的两顿饭菜虽极为丰盛,江蓠却因和人应酬的缘故,没什么

胃口吃,酒倒喝了不少,楚青崖也只夹了几筷子菜,大多时候都在受

敬酒。

快到亥时,院子外一片寂静,水银般的月光淌进卧房里。两个人并肩

躺在竹席上,都阖着眼,只听“咕噜咕噜”几声,谁的肚子唱了空城

计。

江蓠踢掉薄被,从光滑的丝袍下摸进去,揉了揉软乎乎的狗肚子,爪

子被攥住。

“你肚子叫,捏我的干什么?”

“你白天没吃多少,也饿了吧。”她暗示。

楚青崖还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道:“你饿了就说饿了,问我作甚。”

江蓠开始明示:“你们家厨房应该备着宵夜吧?去给我找点吃的,不要

糕点,要实在货。”

“没宵夜,生鱼生肉有一堆,冰在窖里,明儿厨子要用。”他无情地

道,“剩得最多的就是糕饼和卤汤,你吃两个红豆饼得了,不行就下碗

汤饼。”

江蓠的嘴角耷拉下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唧。散发着木槿花清香的黑

发在凉席上铺成扇形,绸缎般光润,荡漾着月华的涟漪,她就躺在这

把举世无双的扇面上左翻右滚,一会儿用脸颊蹭他凉丝丝的头发,一

会儿不停地蹬腿,两只手抱住一撮乌油油的缰绳,使劲儿一抖一抖,

嘴里唱曲儿似的嚷嚷

“我要吃宵夜,我要吃醋蒸鸡,荷叶鸡,红糟鸡,黄焖鸡……”

楚青崖被她又拱又蹭又揪又扯,无奈地睁开眼,认命地望着纱帐

顶,“别拽头发行不行?我去叫厨子弄,就说狐仙要吃鸡,吃不到就要

作法,把他迷晕了剃光头。”

这个时辰把下人叫起来熬汤烧火,也够折腾的,江蓠不想落个难伺候

的名声,只想让他伺候,心中早有计较

“我也不麻烦他们,就想吃你说的那家锅盔。”

楚青崖打个哈欠,用手遮住上半张脸,“这么晚了,人家该收摊了。”

江蓠一翻身坐到他腰上,往两边扯他的嘴:“你骗人,昨天还说你深更

半夜叫那家的老板拿竹竿把锅盔从院墙外面吊进来,就在你家后门那

条街嘛,我就要吃这个。你去买,去买嘛。”

“我懒得动,叫侍卫去。”

“那就没意思了!”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楚青崖十分后悔昨日在马车上跟她绘声绘色地讲故事,他明白了,她

是想让他演一遍,亲眼看竿子是怎么把油纸包从墙外吊进来,他又是

怎么鬼鬼祟祟避着府上人吃宵夜的,最好还能被打着灯笼的母亲给逮

住,大训特训一通。

唇角忽然触到湿漉漉的柔软,他蒙着脸,听到她在耳边幽幽吐气:“狐

仙要给你施法了喔,明早起来变成光头,嘻嘻……”

他猛地翻身把她压住,狠狠咬了几口,“我出去觅食,你也别想在窝里

歇着。”

夫妻俩披头散发地坐起来,穿上衣服,一个神色恹恹,一个兴高采

烈,避开守夜的婢女悄悄溜到后院。

此处是个花园,只有间上锁不用的小书房,还有个观赏池塘的亭子。

江蓠连驱蚊的菖蒲油都带了,蹲在草丛里,双手托腮,满眼笑意地看

他踩着石头爬墙。楚家的院墙高一丈,宽二尺,墙头嵌着铁钉防贼,

他脚下一跃,就猿猱般轻捷地蹿上去了,袖中抛出绳子套住铁钉,身

子挂在墙头,腿蹬着墙壁借力,保持这个姿势扔了一钱银子出去。

隐约听得墙外有人“哎哟”一声,像是差点被砸到。

月色明亮,照着楚青崖从墙头露出的脸,玉白色,下巴略尖,眉眼乌

黑,五官轮廓与二十年前深夜从书房里偷跑出来的少年重合了。

收摊的老板捡起银子,掀开骡车的粗布,从箩筐里拿出黄油纸包的两

张锅盔,各掰了一小块塞到自己嘴里咽下,又裹了银子,一并用绳子

系在支幡的竹竿头,颤巍巍地递过墙,累得直喘气。

“叔,还做生意呢。”楚青崖取了纸包,用方言熟稔地跟他打招呼。以

前他买饼可没这么讲究,如今人家看他身份不同凡响,都给他试毒

了。

“老啦,做不了几年了,熬不到三更就要家去困觉。”老板捶着腰,压

低声音,“别叫老爷夫人看见。满城人谁不知道少爷读书时就爱吃我做

的宵夜,生意好着哩!就剩这两个了,都送您。”

楚青崖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是我媳妇要尝。”

“听说少夫人考了状元,所以门外的牌坊上写‘一门二进士’!”

“是呀是呀,她就在墙根等着吃锅盔呢。”

江蓠伸长鼻子,往空中嗅嗅,那股食物的香味儿真是勾魂,乖巧地应

了一声:“是呀是呀,谢谢大叔。”

老板觉得稀奇,小少爷这么多年不见老,竟还能找到个陪他一起闹腾

的媳妇,难道在京城当官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劳神?

他冲墙头挥挥手,坐着骡车走远了。

油纸包从高处抛下,江蓠接了个正着,迫不及待地摸出一个锅盔,对

着月光看了看。饼有脸大,烙得焦黄,上面洒满了黑芝麻,有的地方

漏着馅,用指头一戳,掉了些油渣渣。夏夜温热,锅盔还没凉透,浓

郁的葱香顺风钻进鼻子,引得她张开嘴“咔嚓”一咬,酥脆的面衣在牙

齿间融化了,咸甜口的乌干菜混着细碎的猪肉末滑进胃,手指上也残

留着油润的香味。

楚青崖落地的工夫,她已经把锅盔消灭一半了,天知道她怎么嚼得那

么快。他拍拍她,指指自己,“啊”地张大嘴,江蓠把另一张锅盔掏出

来,给他叼着。

“的确好吃。”她含糊地说,“我的手指头好像都变好吃了……”

“吃完回去睡觉。”楚青崖也含糊地吃着饼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咔嚓咔嚓地吃着饼,萤火虫在周身的草丛中

飞舞,一团蓝一团绿,像银汉里的星云,轻拂过袍角,从面前悠悠荡

荡地飘过去。月光忽明忽暗,清风时有时无,这一阵是蔷薇花的甜

香,那一阵是栀子花的浓香,水塘里的锦鲤跃出水面,噗通噗通,槐

树上的夜鸟在巢中说话,叽喳叽喳,夏夜就是这样热闹而自由。

月洞门近在眼前,却有一盏灯笼倏地亮起来,吓得两人齐齐顿住脚

步。

柳夫人叉着腰,斑白的鬓角在灯下闪烁,指着楚青崖道

“我说房里怎么没人,原来又去外面买吃食了!三郎,你多大的人了,

还干这事儿,带坏你媳妇!家里的菜还不够你吃吗,钱是天上掉下来

的呀,往外送不心疼……”

江蓠往他背后一缩,楚青崖硬着头皮道:“人家送我两张锅盔,没花

钱。娘,你这么晚不睡来找我做什么?”

“还不是要跟你商量后日祭拜祖坟的事……”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话题扯远了。

江蓠趁机把楚青崖手上那张锅盔摸来,几口啃得精光,他瞪了她一

眼,她挑衅似的舔了舔嘴唇,舒服地眯起眼。

恩将仇报的狐狸精!

楚青崖愤愤地想,回房一定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厉害!

马犬弹跳能力很强,蹬墙一跳三米高无压力。回房后的内容懒得写

了……

本文签了悦读纪出版,十年后开女科和每个人的发展都写在1w2的实

体独家番外里,全文42w,已经交稿,最快要明年才能和大家见面。

无论顺利与否,都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有进展会在wb通知(๑•̀ㅂ•́)و✧

喜欢请帮忙安利!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

Read next

读完了,接着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