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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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戏弄我

甘霖是个如沐春风的笑模样,可下头的驺虞却惨多了,眼圈微红,齿尖鼓动正在忍耐着咬合着颤抖的贝齿。

只因她确实找到了他因她受伤的证据。

耳鬓后,藏在发梢末端,确实有一道两寸多长凹凸不明的伤口。

十年过去,至今还有难看痕迹。她竟然与他亲密至此,都没发现过,

甘霖垂眸一愣,刚用指尖温温擦过她的眉梢,她便再也忍不住开口问他:“五行缺水是真的,我是天煞孤星也是真的。我一直在害你,是吗?”

方才甘麓当然讲了甘霖的心上人,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重要到的还是要告知她自己对于甘霖来说是多对的人。十一岁时甘霖曾因为救下那个溺水少女而被送进医院,而十六岁那年,他又因为同一个人而失血过多被送进急诊昏迷几日。

二十一虽然平稳,但二十六和余下所有岁月轮回,难道他能次次幸免于难?

“只有我才能救他,你要是真的希望他好,就该主动放弃。”

这是甘麓同她结束对话前讲的最后一句话,信誓旦旦,笃定万分,这些话一句句将驺虞打成筛子,当时面色难看脸色发白,到连戏都做不出来。

眼泪这会儿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像大雨般倾盆落下,“所以再见到我时你才装认不出,你也怕的是不是?”

说不怕都是假的,换做她,她也要怕。

“不是。”甘霖声音仍然沉静如水,轻柔拂去她的眼泪,像是接住脆弱霜花那样小心翼翼,“那些只是巧合,与你无关。包括当年那件事,同样与你无关。”

这些年他一直求一个心安,觉得自己做了那施暴人的半个帮手。

潜心悔过,他本以为自己看透命数,不是什么世俗的自私男人,也做不来那种喜欢这个人,就要抓住这个人去占有这个人的偏执。

他私心一直觉得自己希望周渔幸福安好,有人珍重有人爱护,他就能够心满意足。

可那日在深宵,他撞见她和李湛的甜蜜。很奇怪不是吗?鲜花美酒和礼物,包括她身上剪裁良好的华服和闪烁名包,都代表着眼前这个女人在被人宠爱,起码物质富足,拥有一段幸福恋爱。

即便那李湛看着比他们都年轻几岁又如何,面上是个非良配的凶相又如何,他明明也从来不该是那种在意世俗眼光规则的性子。

当年周家的事情,最该给他惊醒。

可心里接连冒出的想法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么年轻的李湛,还在上学,他有能力照顾好她吗?她对他又有很多眷恋吗?

他们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情比金坚,是否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越想脑子里的想法越出格,每一句每个字的质问都不是他应该考虑的。毕竟他如今对她只是个许久不见的陌生人罢了,不该奢求一段青涩的初恋,能战胜地老天荒的慢时光。

可事实摆在面前却没法纾解心中的郁结,她粘过来贴着他的腰,几乎是倾倒在他的怀里,他指尖竟然会有针扎般的触感,奋力蜷缩抵御着冲动才能不回抱她的身体。

原来喜欢这种男女之情真的是自私自利,光是见到她和别的男人亲热拥抱都觉得心口钝痛。

面色渐渐不能自控,收放自如平静如水的模样像是要崩坏。

他垂眸望着她的面相,凶煞改,长吉出,一眼就悟出原来她也一直记得当年自己说过的话。

既然记得又为什么要靠过来,眸光细细研判,不到几秒甘霖就读懂了。

此刻的媚态是假的,装的,那眸光里除了贪婪的欲色还缠着一分恨意,她这是要戏弄他,像当年自己“戏弄”了她一样。

旁人都以为他像是厌恶极了,被毒蛇要了眉心似的大步离开,可谁知他厌恶的自己呢?

对于即将而来的甜蜜一刀甘霖心有准备,所以当晚在李湛言辞不端的时候,他就知道驺虞是真的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可明知道要等来什么后果,又能真的让自己不去沉溺其中吗?

从包间里将驺虞从那群恶人中带出来的时候,甘霖就知道,自己好虚伪。甚至等到驺虞有朝一日将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方,他也没办法放手了。

可能会摇尾乞怜吧,也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她身边吧,像那些世俗男人一样,为了爱而痛失辗转反侧,哀鸿遍野。

可这一刀斩首迟迟不肯落下来,甚至驺虞真的像是拿出十足诚意,在跟他考虑着以后的生活。

甘霖吻掉驺虞顺着面颊垂落的泪珠,瞧着她因泪水冲刷而万分雪亮的眼睛,也有些失神呢喃:“等你戏弄我。也想试试暗恋你的滋味,是不是真的那么难熬。”

少不知事的我是不是曾经对你真的那么残酷。

如果是,不介意你如今用尽手段千倍百倍地还给我。

潮湿(1V1H)官人

官人

怎么会坏呢,闻言驺虞眼泪掉得更凶了。

其实用摆事实举例子来讲,甘霖从来没对她坏过,她掉下老宅鱼池,是他伸手救了她,她在学校孤立无援,也只有他肯分给自己一丝善意。

她喜欢的人怎么会残酷,那么鹤立鸡群清风霁月,甚至所谓他的“残酷”不及自己家庭给予的万分之一。

让驺虞难熬的情绪从来都是心证,倒了不过是难过自己没有资格得到这样好的他的喜欢而已。可是,她值得,他一直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她值得被爱。

心里像爆开了一颗柠檬,酸涩得不像话。

驺虞抱着甘霖的肩膀,用力摇头:“才不难熬,暗恋的每一分都是有滋味的,除非发觉没结果。”

最后一丝可能也没了,那才叫真的苦。

说罢她已经八爪鱼似的重新摆弄四肢缠到他身上,合着咸咸的眼泪胡乱去吻他的鼻梁和嘴唇,“可现在我们有结果了,我好高兴!暗恋有什么搞头,明恋它不爽吗?”

真的没见过这种又哭又笑的家伙,前一秒还在痛哭流涕,后一秒抹了眼泪撒起娇来又毫不手软的女人,何况甘霖这辈子也鲜少有将探寻的目光真正放在异性身上的时候。

无论好坏正邪都是她了,他的心够宽厚,她的顽劣和乖张都能容纳。

收拢双管理Q号:二三零二零六九四三零箍在她腰肢时,甘霖心里的喧嚣也这么尘埃落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不过如此这般。甚好。

又是女上的姿势,此刻两具顶漂亮的躯体还脱得一丝不挂。

驺虞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对爱人做出什么万分下流的事情。

手指顺着他腰侧一根根戳着皮肉里的肋骨,之后跳过耻骨在钻到了一团浓墨里头。

好合拍,因为下头的小甘霖已经半勃起来,明显是和她这个欲中色坯心意相通。

“咯咯”咬唇,歪着脑袋偷笑了两声,驺虞脑子里又冒出了成打的坏主意。

没等甘霖反应,已经向后敏捷地挪动一个位置,随后俯身用双手托起了两只软白水嫩的奶桃。

鼓胀的白粉在黯色中更显得鲜嫩多娇。

连她自己低头去看那种反差都觉得隐秘和情色,乳波柔软轻轻夹着甘霖威风凛凛杀出来的那根阴茎,不过这样夹了他两三下而已,甘霖已经低喘着彻底挺起起来。

中指忍不住偷偷弹了一下勃大肿胀的冠顶,甘霖刚稍稍吃痛地拧起眉,驺虞又再度用嫩生生的小奶尖来回磨蹭他的茎身讨好,摆出个十分羞涩又惊诧的眸光,好似良家纯纯懵懂地讲:“好大呀,官人这里是不是受伤啦?”

“你瞧,手指都圈不过来了……”

“隔壁的大娘们平日都说口水消毒,既是受伤了妾身来帮你消消毒吧!”

哪里有什么大娘,哪里有什么受伤,不知道是临时起意想起什么戏码,甘霖几乎嗤笑出声,可唇还没张开,便化作一声万分暧昧的嘶哑低吼。

因为驺虞正长着那张樱桃小口,裹住了牙齿,一下将他整根吞进去塞到深喉。

这感觉对驺虞来说当然不能算舒服了,可是她自从和甘霖有了性生活后,就经常在深夜躲在阳台抽烟的时候偷偷观摩AV技巧。

当然重欲是她本色,但还有一方面,性爱既然和谐,又有什么不更上一层楼的道理。

总归他们也就会年轻这些时光,现在不做,更待何时呢?

不能等到七老八十再谈激情吧!

关于深喉的教学她看了蛮多,虽然没什么特别神乎其神的技巧,但她这人就是胜在学习能力极佳,实践出真知。

放柔喉咙吞进去,还能做到表情管理,媚眼如丝地抬眉睨甘霖一样,都能让对方身上的肌肉开始有序地的虬结喷张。

世界上应该只有甘霖能忍得住不按住她的脑袋放肆抽插吧。

驺虞胸膛在他两条大腿上来回起伏,乳波荡漾拍打,舌尖也随着口腔的力道来回游弋。

搞到甘霖已经将身下的床单捏出了大片褶皱,驺虞才肯不折磨他,只含着冠顶,用舌尖来回的绕着冠沟带打圈。

沾着湿意的唇角勾着,还在含糊不清地吃着说:“要我说……你可真是爱惨我了,说不喜欢还跟着我回家。”

“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糊弄糊弄纯洁少女。”

兴许他的喜欢比她还早呢!

潮湿(1V1H)柔软丝巾

柔软丝巾

驺虞后半夜硬逼着甘霖在自己嘴里口爆一次,像只狐狸似的摇着九尾,坐在他胸膛上,按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一点点将唇角的浆液全都搜刮进舌尖,随后再一口咽下吞进肚子。

吃得可谓一脸满足。

这种场景是个男人都是忍不住的,甘霖忍到手指握紧了也没能免俗。

第二次她跪在床榻上,甘霖则用两指箍着她的耻骨,一下下深顶将她撞得向前磨蹭。

这次为了避免纵情大叫,她自己主动咬了一团柔软的丝巾,口腔里的津水尽数被丝巾吸干,口舌裹在薄如蝉翼的蚕丝里头封闭了触感,每随着他从后面重插进来,喉咙里就哼出柔软模糊的声线,又细又弱,好像一缕丝线那般没有重量。

整晚避孕套用掉五只,一开始驺虞还能有力气扭腰翘臀,配合甘霖做深入浅出的动作。

后两次驺虞干脆是一条懒猫似的任凭对方摆弄,他靠在床头抱她在怀里,胸膛贴着一条精致深陷的脊椎,像把婴儿尿尿那样,双手将她两条白皙的大腿打开。

驺虞是完全靠在他的怀抱里挨插,口里的丝巾都重新湿漉起来,唇角下巴洇着亮晶晶的涎水,头慵懒地斜搭在他的肩膀上,垂眸有些失神地望着那根殷红粗长的物件,一点点顶进她身体里。

真的好不可置信,做了又做还是这么酥麻,她好像对他上瘾。

甘霖又何尝不是,视线里她肩上全是湿汗,甘霖所触之处哪里都是滑腻一片,幼滑的肌肤像是上好的丝绸,手指顺着两人交合处摩挲到小腹,一掌都拢不住两只鼓胀的奶桃。

爱不释手也不过如此,最后一次驺虞像滩春水似的铺展自己趴在床上。

完全是一条死猫。

甘霖握住她右侧的膝盖上推,手指顺着媚红的腿窝挑拨出几股汁液,便并起两指从滑腻的穴口塞进去。

内里还是裹得很紧,才插进去,荔枝似的多汁腔肉就热情地吮吸夹弄着这两根进犯自己的手指,让人难以相信才喂过她吃下更大的东西。

驺虞今天真的很敏感,才被指奸了几下,又委委屈屈地侧着脸嚷着要吃那个。

甘霖道一句:“最后一次。再做我怕伤到你。”

达成共识,才抽出手指,将唇凑过去柔柔地吮开了下头幼嫩的唇瓣,然后俯身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最后一次做完驺虞几乎要昏厥了,整个人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似的,蜷缩在他的怀里不想动作。

甘霖的精力比她这个没出息的强上千倍万倍,湿了条热热的毛巾将她从头到家的热汗和汁液都擦净了,才处理好自己重新躺进被褥。

真的彻夜折腾了太久,窗外都有泛白的趋势。

老宅院中的雏鸟开始鸣叫,还有不死的蝉虫发出细小振翅,一定是有微风拂过庭院,她竟然还能听到檐铃响动。

驺虞合着眉眼,面色慵懒,枕着他的胸膛,听着对方有力心跳。这一刻觉得大概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在这里,一张窄窄的床,一个知心的人。

极度困倦中还是不舍得睡,这心与身都满足的感觉像做梦一样吧,生怕再一醒来这些极好的东西就全都泯灭于无,她又变作那个周渔,伸着双手大声哭泣,可偏偏一样都握不住。

手指被抱在对方的掌心,驺虞用指尖蹭一下那片温温的肌肤,呓语般地问:“她有……说过什么吗?”

不过一个“她”字,没指名道姓,可甘霖就是明白她在关心什么。

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冷血无情,哪个人不是由母亲带到这世界上,他怎么会不懂她的纠结心伤。总是有情的,即便是怨恨。

“这些年只见过一面,解释过当年看相时他们对夫妻本不合的事情有所保留。可……”驺曼文是不信的,甚至近乎偏执地嗑着指甲甩掉通话用的座机,隔着厚厚的玻璃,甘霖听不到她在吼什么,但读懂了她干裂的嘴型。

她在预警怀里拼命大叫挣扎,说她没错,不是她的错,她是被害的,她都没有错。

自那之后,除了钱,驺曼文拒绝接受他的会面,大约是怕他再讲出什么苛责的话来。

“人总是不能那么容易改变的。”本性难移,是没错的。

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这辈子总是在尽力逃避。

怀里的驺虞不知听到还是没听到,到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情绪波澜,重新在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猫似的用头顶拱一拱他的下巴轻声说:“那天我真害怕……”

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那天凶案的起因,她是,驺曼文亦是。

连办案刑警都以为是两夫妻长期不和,所以口角下的冲动犯罪。毕竟,丑事最容易外扬,哪个邻居和同事,没对这两口子有所耳闻。

可驺虞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初三期末小测验结束,周继突然破天荒地找到学校门卫,说接她一起回家给驺曼文庆祝生日。

驺虞当然记得母亲的生日,是在下周,随口一问,周继只顾着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撂下一句颇为可疑的:“今天提前庆祝。”

但对方毕竟是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亲人,喊了这么多年的爸爸,驺虞不会太过设防,何况读初中的那三年,驺虞极少回家,寒暑假里观察到周继同驺曼文也不再那么频繁地争执。

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而待。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夫妻,自然以为两人是和好如初,起码婚姻关系还存续着爱情与亲情。

一高一矮的继父女走过长长的街道,又穿过杂乱的市场,鱼腥味和廉价的小吃混合成一种特殊的刺鼻气息,周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细碎的零钱,买了猪头肉和花生米,再加两斤散装的白酒,又重新抽着烟摇摇晃晃地在前面带路。

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他又开始抽烟了。

驺虞在后面跟紧继父脚步,眼睛在附近青菜摊位上转转,想说自己阿妈明明更中意那边阿婆的卤牛肉,不如买几块顺带配两样时令蔬菜,她来动手做碗长寿面讨她欢喜也好。

可才追了两步,她就看到周继直接从塑料袋里捞出几粒花生米塞进嘴里,之后又忍不住似的,当街就将散装酒的塑料瓶扭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勾兑的酒精洒进脖领也不在意,直接用手背抹了,叫她快点跟上。

潮湿(1V1H)足够

足够

再之后的事情驺虞不想回忆的,可是那些细节就是见缝插针地往她的记忆深处去钻。赶不走,清不掉,像是刻进皮肉里隐形纹身。

家里没有要被庆生的驺曼文,只有周继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女儿。

警惕的本能是什么开始觉醒的呢?

也许是周继用一双邪佞的眼睛眯着盯向她胸口半发育的胸脯时,也许是她提出自己先回房间做作业,但周继却砸了筷子让她去拿杯子给自己倒酒时。

喝醉酒的男人像是上年纪的阿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埋怨和愤懑。

原来驺曼文最近在超市找到一份理货员的工作,才做了半月就升职主管,可是周继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开始逐渐晚归失踪,今天他突然袭击,躲在货架后面竟然发现她在和一名年轻的超市经理打情骂俏。

“他是比我有钱,也比我高,比我登的上台面,可他有我这么好心吗?小鱼,你觉得你妈会带你改嫁成功吗?”

“带着你这么个丧门星,谁会要她啊?”

“只有我这个傻屌,真是他妈全天下上最倒霉的怂蛋。”

酒越喝越急,后半程干脆不用倒酒,直接端起瓶子用灌得淌进喉咙。

酒精发酵,一开始他是气愤,可后来又有些悲切,捏着驺虞的肩膀问她:“你说她会离开我吗?你去告诉她不要离开我!”

“我被开除只是暂时的!我还可以做菜的……”对方的手像钢筋水泥,将驺虞肩膀都要掐个粉碎,驺虞一脸惊恐地望着他酒气熏天的脸,再下移半分,就看到他早就因为酒精中毒开始颤抖的大掌。

那手拿不住刀了,更别说备菜雕花,她和对面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次他们家不会更好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一顿包子收买的小学生了。

也许是被少女不信任的眼神刺痛了,再或者这男人明明就是存着恶念而来,周继突然像只疯狗一样将驺虞狠狠抱住,一边用发黄的牙齿去啃她的细瘦的脖子一边嘶吼着:“她走,她走就把你赔给我!总得给我点好处,我娶了她步步衰啊,现在走到这步全是为了她!”

“要不是遇见你们!要不是遇见你们这对索命鬼!”

驺虞吓得张大嘴巴放声尖叫,可好奇怪,恐惧像安定剂,让她口不能声。

嗓子像是被白色的扎线带绑紧了一般,只能发出可怜兮兮地“嘶嘶”动静,甚至还不如路过的野狗吠的声音大。

很快,她被按在客厅地上,再之后,这个应该做她父亲的男人露出一派淫邪的表情,像是走投无路恶鬼上身,做着禽兽还不如的事情,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撕扯她的衣服。

驺虞嘴唇发颤,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等到校服领口大敞她才像冻僵复苏的蝉,用力蹬腿,扭动着身体去推拒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多巧,家里的大门被驺曼文推开了。

驺虞一瞬间像是溺水的人被重新注入空气,她好庆幸坏事还没发生,好委屈自己的遭遇,好想扑进母亲怀里诉苦。

趁着周继发愣的片刻,驺虞已经哭喊着用尽全力推开他,忙不迭地往驺曼文身边跑。

“啪”一声,又好熟悉,这场景就像那年在甘家老宅一模一样。

驺虞敞着嘴委屈地大哭,可驺曼文却一把将她推倒在墙边,掐着腰用指尖点着她的额头大骂:“你老娘出去上班给你赚生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勾引男人!”

“我男人,你跟你妈抢男人啊!我养你有什么用?死了算了,去死啊!”

耳膜应该是从那一刻开始朦胧起来的,驺虞甚至提不起力气来和她争辩,视线全是水雾,她咬着牙将自己的校服重新拉紧,近乎麻木地看着面前一对男女扭打在一起。

“婊子,不守妇道,阳痿,不是男人。”这几个刺耳的词轮番从两人嘴里蹦出来,当时有多像恩爱鸳鸯,现在就有多像杀父仇人。

但男人的嘴皮子总不如女人厉害,最后周继忍无可忍,直接扯住驺曼文的头皮,大力将她撞到冰箱上。

应该是晕倒了一阵,驺虞仍然蜷缩在墙角一动没动,视线死死的注视着面前的水泥地面。

周继擦了擦脸上被挠花的血痕,像驺曼文的身上啐一口,嫌恶地扔掉手里缠绕的黑发,再度往驺虞的方向慢慢地走。

不过那条路他终究没走完,因为驺曼文这次不只是拿出刀来吓唬他而已,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头引以为傲的秀发乱得像是风中残柳,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厨房的菜刀,不知怎么纤细身板就是有那么大的力气,扑过来扳过周继的肩膀,直接将刀从他的肚皮插进去。

插进去大约不解恨,还用力割下去,直倒血流满地才将他推倒在地。

听到这里甘霖已经忍不住收紧握在驺虞肩膀的手指,可驺虞像是困顿间还有感,同样伸手拍一拍他手背安慰道:“不过现在没事啦,好多年了,我早就不害怕了。”

尤其是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

何况她从来不是一个人,有人无条件挂念她相信她就真的足够。

潮湿(1V1H)没外人

没外人

半夜好眠,翌日清晨的饭桌上没有驺虞的身影。

既然没有客人在,甘家三口人在餐厅吃饭时则是个食不语的状态。

除了甘霖一脸神清气爽八方不动,李忆之同甘景平都是个心事重重的模样。

昨天夜里两夫妻也是深夜未睡,都因为甘霖口中那几句大不孝的话辗转反侧。他说他不至于迂腐到靠结婚生子续命,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他没什么要迫切繁殖后代的欲望,总要先优先保证伴侣的意愿同幸福,才会考虑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走。

如果他们不同意,可以选择不参与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甘麓不知内情,在餐桌没见到那狐媚女人,思及昨日自己和驺虞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起了效果,饭桌上难免话活泼,多几句俏皮话。

先是主动去给甘霖盛汤,被婉拒后憋了半天,眼看早饭都快吃完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关心:“这么早镇上的大巴车怕是还没来吧,甘霖哥不去送送她吗?总是一场情谊……”

甘霖眼帘没撩起来,搁下筷子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唇角。

倒是李忆之好奇地将探寻目光透过来皱眉问:“谁要走?驺小姐?我还以为她是睡过了头。”

经过昨晚三人之间的言语不快,李忆之现在是深信甘霖真的是定了心,收了性,所以更不觉得一夜之间,两个人就会弄得不欢而散。

人家看样子是情比金坚,本着伉俪夫妻那条路走的。

果然,甘霖压着腕子给父母各添了一杯茶,才用眸光扫过甘麓道:“她平时拍戏辛苦,休息日不惯早起。”

李忆之早就猜到是这样,只是当妈的看到儿子谈恋爱又将一颗心都扑在人家身上,不管这女孩儿她喜欢不喜欢,是不是个漂亮机灵的,到底是有些介怀。

清了清嗓子,颇为不快地侧脸对丈夫皱了皱鼻子。

甘景平对她无奈地摇摇头,两人才接了甘霖的茶慢慢饮。

时间大约九点,甘景平早饭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修行不可一日无为,急急准备向鸣山寺出发。临行前他有握住甘霖的手掌,沉吟了片刻,终于只是说了句:“万事多加小心。”

算是一句应允。

佛教讲万事皆有因果循环,他这些年也很少再执意追求虚名。

儿子的命运,早就已经不握在他们的掌心里了。

李忆之仍是要去祠堂打扫,如今不用祈求儿子回心转意,只祈求甘家人能破除旧岁,健康长寿。甘霖跟着母亲长长跪拜了三次,就重新步行回了老宅。

甘麓一直远远地跟着,看到他堂堂八尺男儿竟然走到厨房从善如流地打开冰箱,洗了水果又将平底锅上涂了黄油,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像盘子里作为点缀的圣女果一般。

不过圣女果实数大自然的红色素作祟,而甘麓,说什么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

煎土司和糖心蛋不需要太久,可甘麓在门口握拳却像等了一个世纪,也没等到甘霖注意到她的身影主动来跟她搭话。

等到甘霖端着原木色的餐盘路过她时,她才愤愤不平地跟着他大声道:“没有这种道理,第一次去人家做客,竟然缺席早餐,还要你端过去给她吃,简直,简直是……”

接下来想说的话又不好表达素养,则只有含在嘴里。

跟着甘霖上了楼梯,甘麓看到对方步子不紧不慢,风轻云淡似乎根本没有因为她说的话而动怒,终于忍不住在客房前拉住甘霖的胳膊,小声祈求:“我,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找个避人的地方谈谈。”

甘霖手已经拉开了客房的推拉门,一线而已,甘麓已经眼尖地看到驺虞正裸露着肩膀侧身背对他们在床榻上睡觉。

发丝厚重得像一笔浓磨,可盖不住那下头纤细的笔直的肩膀,只是看了一眼,甘麓就直觉她在被子下的身体没穿衣服。

眉头拧起来,再度瞧向甘霖的侧脸,她像被烫到手指一样,闪电似的又缩回了自己的胳膊。

其实刚才吃饭时她就看到了,甘霖颈后有一片红痕,本来以为是昨夜里被蚊虫叮咬,可再联系起她昨天她偷偷上楼听到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愤怒道:“你,你们昨天一起在客房?”

难道驺虞说得那些什么夜夜缠绵都是真的?

“你们怎么可以!”甘麓管理Q号:二三零二零六九四三零气到手脚发麻,还想大声,对面甘霖已经按住了她试图掀开的房门道:“她来我家,怎么能算作客人。”

“至于我们睡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几乎是确认了,甘麓简直没想到她明明已经告诉驺虞甘霖有心上人的事实,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还用这种手段来勾引他就范。

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他!

驺虞在床上伸了伸胳膊似乎要转醒,甘麓又气又恼,可还是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小声道:“甘霖哥,可是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事情没想到真的不能如她的意,可是这是她等了六年的结果,怎么可能不用尽办法。已经在想自己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同样吸引他的视线。

她可还一直没交过男朋友,总要高过这坏女人一等。

甘霖身子仍然挡在那个虚掩的门前,低头没什么温度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根本读不懂她的苦恼急躁还有不加掩饰的爱慕,非常见外和避嫌地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没外人。”

潮湿(1V1H)他站着她坐着

他站着她坐着

怎么会是没有外人呢?

那屋里床上的女人不就活生生的一个外人吗?

可话被甘霖说死,甘麓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讲:“二十七号没有几天了,我很担心你。”

甘霖换了一只手托着盘子,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杯温牛奶,似乎是怕要失去温度那样加快了语速:“不用担心我,还是多考虑自己的出路。不需要滞留在这里,也要找找自己的生活。”

要不是一门之隔还躺着一个随时会起床的女人,甘麓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的出路明明就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直在等着他吗?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句话就要甩脱自己。

甘麓眼睛发红,楚楚可怜不是装的,是真心觉得自己好可怜。

她身高矮驺虞几公分,更加需要仰头才能望着甘霖面孔掉几滴眼泪,可这眼泪一如当初,半分作用也不抵,甘霖那双透明的眉眼里仍然是没什么波动,想了想才真诚道:“你今年大学毕业,也该有独立人生。你要做什么样的人,以后组建什么样的家庭,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离开,不会有人阻拦你。这一点我会竭尽所能。又或者……”他沉吟一下,眉眼扫了她一下才疑惑开口:“你需要钱,我想我可以支持你到实习期过。”

可甘麓想要的会是区区一点点钱吗?明明是她无妄的念想。

“我为什么要离开?”甘麓闻言没有缓和的余地,立刻狠狠咬着牙威胁:“当年他们知法犯法,把我买来做童养媳,我离开你不怕我现在就去报警?”

“我要找律师告你们,让你们身败名裂!”

甘霖话已经详尽如此,没有更多的一分耐心,说了一句:“好,我同意。做错事是该付出代价。”便绕开她将门打开,无意再与她交流。

身败名裂他显然不在乎。

门反手被拉上,甘麓眼泪流了满脸,不解大声问他:“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你不是也可怜那个叫周渔的吗?我也很不幸啊,你不知道来甘家之前我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我也很苦的。”

他那么多慈悲,难道不能分给她一些,让她也能被怜惜被珍爱?

甘霖到底是应了这一句,随后毫不客气地将门再次合上。

床上的女人还是一动不动保持那个姿势,窗外的阳光从纱帘的缝隙投射过来,将她侧身面容切成一半明媚一半阴沉,甘霖将早餐放在床头才俯身用手指剐蹭了一下她的睫毛温声道:“还装睡?”

驺虞忍不住勾唇,先是翕动鼻翼嗅了嗅面前的早餐,随后稍稍眯着眼睛望了望面前那只手,随后才翻个身躺平了身体,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道:“哎呀,不是怕打扰你们讲话嘛。避免尴尬!”

其实她能睡得有多沉?方才从甘霖拉开房门她就醒了。

听到甘麓要和他独处,更是差一秒就揭竿而起,跳起来给这只小白兔好看。让她看看母老虎发威,到底能咬下她几块好肉。

可甘霖真的是从来不给她任何瞎想与介怀的机会,就当着她的面,与她谈话。

甚至中途他略过对方意图,左绕右绕地打太极时,她都快忍不住要捧腹大笑,还是手指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一块嫩肉,才能保持相对平静。

这会儿比自己重拳出击要爽的多,毕竟,如果男人能处理好的烂桃花,女人何乐不为?还能保持优雅和体面对不对?虽然这东西她驺虞好像也并没有。

不过时不时有大度可以装也是好的。

两条胳膊像柔白的藤蔓,缠在甘霖肩膀上让他拖着自己的肩胛骨借力坐起。

甘麓是没猜错,这女人真的什么都没穿。

被子势必要随着重力滑落,她的肩膀,锁骨,包括柔白水嫩的胸膛便全都一点点晃出来,非常不害羞地展露在甘霖的视线里。

落英纷飞,羊脂似得皮肤上还有点点甘霖昨夜留下的吻痕。

驺虞本人很好意思,也很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美,可甘霖还是以怕她着凉为由给她套了一件自己的宽大毛衣。

卷几圈袖口,露出纤细手臂,驺虞这才敛了挪掖笑容将餐盘摆在自己的腿上,大呼:“男朋友你可真好,谁要是当你女朋友真是享福。哦,不对,这享福的人不正就是我吗?”

樱桃小口吞咽了一口牛奶说好甜,又切一块吐司细细品尝吃了说好香,腮帮一鼓一鼓地咀嚼半天,驺虞才忍不住捂嘴学着他的模样平平道:“因为你不是她。”

“啧啧,最后这话也说得太绝了,人家小姑娘要伤心死了。八成觉得你是个渣男。”

就连关上门,被甘霖率先截断了这段谈话,甘麓都没有再有勇气敲响房门,只是“蹬蹬瞪”地跑下了楼梯,大概是觉得一颗心终究是付错了。

这种男人也不过如此,心里喜欢一个,身边又带着一个,大概也根本不是她这么多年来内心描画的那种清风霁月的良人。而且还喜好搞色情之事,简直成何体统。

可谁会来跟她解释呢,显然两个当事人都不在意她的看法。

他们的剧本,其他配角非请勿进。

阳光正好,有几丝调皮碎发不停从她耳后落下来,摇摇晃晃往嘴角去沾。

甘霖起身精准无误在她行李箱里找到一根发圈。

站在床头帮她将肩头卷曲的发丝束缚成一个慵懒的发髻。

他站着,她坐着,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养眼,驺虞应该也感觉到了甘霖的视线,歪着头耸肩,嘴里还塞着半颗草莓冲他颇为挑衅地扬眉。

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是她,满面倔强,艳丽剔骨也是她。

甘霖忍不住伸手,从她嘴角抹掉一点汁水,送进自己嘴里。

启唇地时候只是道了一句:“别人确实不是。”

因为从来都是你,只有一个你。

潮湿(1V1H)坏

重新回到湾城,来到甘家老宅前,驺虞好似做了无数个负面假设,路途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的等待。

可偏生走的时候,她靠在甘霖的臂弯里,却觉得身体轻快无比,像是做了个转瞬即逝的荒唐大梦。

临走时只有李忆之来送行,驺虞没看到甘麓身影,倒是李忆之趁着甘霖将行李箱重新装进后备箱的时候,拉着驺虞的手小声耳语几句。

车子开出了老宅很远,驺虞还能在后视镜里看到李忆之身上那抹灰色的衣衫,再回头眉眼又是个笑眯眯的模样,手指不肯老实,摸上甘霖搭在档位上的右手道:“你妈刚才跟我说,女人生孩子要趁早,好恢复身材也方便喂养。还说让我劝劝你,让你早点儿定性,女人总是弱势,就这么不结婚住在一起,再没个孩子,别回头让你在外面玩儿疯了挑花了眼。”

方才李忆之说得兴起,真的是对她言无不尽。她如今不敢惹到儿子,当然将手伸到驺虞这里,谁知道这位哪里是个软柿子,刚一上车,这个没义气的女人就将她卖了个底掉。

甘霖大约都能猜到,老一辈人劝年轻人结婚生子无外乎就那几条经验之谈,手指抬一抬便跟她的指尖缠在一起,清亮的眼眸望一眼她的鼻尖儿,“那你要劝我吗?”

驺虞自然是撇嘴,之前在准公公婆婆面前说的豪言状语分明都是放屁。

她是多爱美的女明星,就连脸上多一条细纹都要对着镜子大呼小叫,定期往美容院跑的次数比鸭店都勤。

在重新遇到甘霖之前,压根都没想过这辈子和任何人结婚,洗手做羹汤。更别提小孩子了,那东西在她眼里不过是看着可爱,实则甜蜜的大麻烦罢了。

这坏女人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将崭新生命带到这世界上来,除了母亲的责任,更怕的是自己身材走样,生产风险,再加上以后凭空冒出来的糟心事。

倒时候那种从内到外的疲惫松弛,可就不是一年两次的热玛吉和再多的贵价面霜精华能处理的了得。

将他好看的手指拉过来在自己齿间咬一咬,驺虞才仰着头道:“我干嘛劝呀!用孩子绑住男人岂不是下下策。我啊,当然是用别的绑住你。”

何止绑住他,要勾的他走不动路才是。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和他一起做,去蹦极去深潜,走遍秋日的渥太华,探望冬天的罗瓦涅米,更重要的,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细水长流的日子,她都眼巴巴的数着指头,每天都像拆礼物般的惊喜。

谁规定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活一种规则,受一种枷锁,她和他的事情,当然是他们两人商量着决定。他人意见,只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想结婚,因为想名正言顺霸占这个男人,做他唯一的合法伴侣和法定监护,可其他改变她都没有想好,也暂时不想想好。

只希望下决定的期限能不能再慢点,再慢一点,让她能好好享受这场心跳不停的恋爱。

甘霖早知道会是这种回答,不介意,也没介怀,天大的决定在他这里也是平淡。

手指在她下巴蹭一蹭又回到档位很平和地讲:“你不想就不要。我没意见。”

他也许也是这世间的异类,看破天命又落入这滚滚红尘,对这种急于繁衍后代的兴趣,从来都没有过剩的需求。

有今日还想明日事吗?那是杞人忧天。

驺虞该是欣喜的,可指尖失去了热度,又不得不重新将两手握在一起。

因为说起孩子她忍不住要想到自己仍然是孩子的时光,以往觉得做母亲的总该是具有天生的本能与保护欲。

就像她小时候也埋怨过,羡慕过,这么多年一直恨着:为什么驺曼文不能像其他母亲一样,总是像母鸡张开双臂庇护着幼崽,永远做孩子的参天保护伞。

可现在想想,生下驺虞时,驺曼文不过20岁的年纪,甚至还不如她现在成熟。

没读过书,只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想依靠丈夫生活,谁知道又途生变故。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可哪一个也不是她这颗种子能扎根的坚实土地。

或许,做母亲根本不是本能,做妻子更不是,世间所有女性也并不都具有让人歌颂的母性。那不过是哄骗人的童话。

除了母亲这个名头外,驺曼文也是个女人,一个有贪念有情欲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女人。

就是这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人而已。

前面的路标一点点变得清晰,包括那上面的一行小字。

忍耐了一阵,心口翻滚,驺虞本想缄默其口,可是到了该沿主路行驶时,甘霖却将车子驶入了右侧的休息站。

给邮箱加满了油,又从便利店带了几瓶饮料。

便利店里的员工收银时漫不经心,还在兴致勃勃地盯着墙面的挂式电视机,那上头正在播报今早最新的劲爆消息。当红影帝被指控涉嫌性侵,性交易,以及敲诈勒索和组织卖淫。

人物关系网密集,背后似乎有庞大势力浮出水面。

驺虞和方珞珞的照片,间或出现在其中。

几个耸人听闻的大字不停在画面闪动,可没能吸引到甘霖的视线。

将提兜里易拉罐装的热饮放进副驾驶驺虞的手里,甘霖自己则慢慢饮着一瓶矿泉水,车子就这么孤零零地横在空无一人的停车位上,连过路的风都看出这两人似乎是有意在拖延时间。

手指被暖合一点,驺虞没戳破此刻对方给她的无言等待。

拉开易拉罐小口吮吸了一下杯中的热美式,下了几次决心,才状似不经意地扭头问他:“从这里开出去,是不是就离那儿很近了……”

潮湿(1V1H)做错事

做错事

驺曼文当年的案子在看守所羁押,拖了一年才走到判决那步。

无期徒刑在两年服刑期满后减刑为二十年有期徒刑,时至今日,她再一次迎来了减刑期,虽然相比被判决死刑的人来说总要好很多。

但算算日子,她在监狱度过的时光不过一半而已,今后还要在监狱服刑九年。再过九年,她都将近六十,人生最有价值的年华已经蹉跎而过。

不同以往,驺曼文如今在女子监狱里的同期囚犯中,基本是最不显眼的那个。

这里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囚服,共用一样的时间规划表,日复一日的起床吃饭做工读书,她昔日长发早就被剪成了千篇一律的齐耳短发,这里更加没有可以让她寻求美丽的例外,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劳动改造。

今天是湾城女子监狱每周定时组织囚犯观看电视节目的日子,说是放松娱乐,不过是些有教育意义的老电影和新闻快讯罢了。

驺曼文年轻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照本宣科的东西,她更喜欢看狗血电视剧,浪漫爱情电影,可今非昔比,她早就没得挑选,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昨天的新闻联播,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接到会面通知时她还在跟着年轻的新闻主播,无意识地重复着今年国内GDP的上升趋势,本能是要拒绝的,她连亲妹妹的葬礼时都没有选择申请离监探亲,如今又怎么可能想见到任何与她无关的闲杂人等。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听到狱警告诉她来人是她女儿,甚至还要用力抠抠耳朵,才能确定对方说的不是自己幻听。

层层枷锁内的驺曼文心有戚戚,而坐在会面室的驺虞何尝又不是坐立难安。

想过无数次,自己再次和驺曼文见面时的场景会是怎样场景。

也许是对方出狱,她终于有勇气等在监狱大门外,用力吼一句质问,还没说话眼泪就先砸到地面。再可能对方根本挨不到出狱,监狱会通知到她去领取遗体,等到她姗姗来迟只见到一盒属于她的骨灰。

最没想过的,也就是现在,她主动坐在这张冷冰冰的椅子上,等着驺曼文从那扇铁门里走出来。

腿是想要逃的,尤其是甘霖给她们空间还等在外面,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驺虞却很难再欺骗自己,因为心跳正在加速,她竟然开始紧张驺曼文会不会拒绝她的会面申请。

其实从头到脚,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了结,一个心安,最重要的她还有一个疑问。

还好,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外“咣当”一声开锁,驺曼文就被狱警带进了玻璃墙对面的房间。

不是记忆里的样子,甚至驺虞用力眯着眼睛,都很难从对面的中年女人身上找到当年自己母亲依稀的温婉曼妙。

驺曼文不仅身材走形,就连以前那双纤纤玉手,都变得粗壮了不少。她左侧脸颊上多了几块暗色的斑点,竟然是逐渐恶化的老年斑。这里没有好的保养条件,就更不要提法令纹和眼袋泪沟。

一对母女都在默默观察对方的样子,一个晦暗一个光鲜,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在狱警提醒会面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后,已经四十多岁的驺曼文主动拿起了话筒,紧张地舔了舔布满唇纹的嘴唇道:“你来见我做什么?”

驺虞在她的授意下也将话筒抵在耳旁,但多可笑,这问题谁能回答的清楚?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

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启唇竟然说了一句最无用的陈述句。

她信誓旦旦地说:“我现在非常好。”

怕对方听不懂,还立刻补充了几句:“不知道你在里面能不能看到,但我现在做明星了!光是出演过的电影就有十几部,片酬赚到手软,广告代言费都是几百万的合同。”

“如果你当初不信算命的鬼话,我们现在会很好!”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驺曼文这个母亲虽然做的不是很合格,但毕竟还是了解她的,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只要心虚撒谎,就会将眼睛睁得异常明亮,总逃不过她的手掌。

何况现在驺虞的表现就像是要糖吃的小孩子,每一句话都在叫嚣着委屈,原来是来讨要说法让她难过的。

驺曼文摇摇头,手指绕了绕电话线,才用力抬起衰老的脸,盯着女儿那张不知道多靓丽的面庞道:“是吗,真的这样一帆风顺,你又怎么会害死你小姨。算命先生说的没错,你这种命是要把周围的人都抓住吃了才甘心。”

“你害你继父不够,还要害我坐牢,现在害了你小姨,你开怀了?下一个又要去害谁?”

驺曼文说得一脸麻木,几乎没有音调起伏,像是背诵诗句那样一句句地反问,了然于心。

“你撒谎!”驺虞闻言要强忍住自己的怒气才没有大吼大叫,她手指撑着桌面,脸逼近玻璃墙,简直不敢相信十年过去,驺曼文竟然还在怪她。

她当年只是个孩子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从小就够奴颜讨好,跟着她混迹在各种男人的拳头下,到头来怎么能真的将所有人生责任和悲剧追究于她呢!

眼眉都在用力跳动,驺虞回避着狱警警惕的目光,长长呼吸了几口气才没有拂袖而去,强迫自己同样镇静地同驺曼文对话:“别以为我不知道,甘霖都有告诉你,当年你们去算命,最大的问题是我吗?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挑错人!为什么不肯说一句你做错事!”

当年杀完人后,驺曼文自己先吓得簌簌发抖,大哭一次后又来抱着驺虞还未成熟的身体尖叫威胁,她说:“你要是想阿妈去死,你就去报警,警察抓到我要枪毙我,我年纪轻轻就死掉都是你的错!你也想我像你爸爸一样短命吗?”

驺虞当然不想她死,再怎么样她是自己的阿妈,只有流着泪,发着抖,牙龈都咬出血,目送她出门留自己一个人同尸体度日。

“是你……”驺曼文还没讲完自己的“真理”,驺虞就再次冷冷地打断她道:“如果你真的相信是我勾引周继,为什么又要拿刀杀他。”

“你应该杀我,杀掉我,你的人生都有转机,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啊。”

潮湿(1V1H)走一遭

走一遭

是啊,驺曼文那么相信是女儿害了自己一生毁掉自己一切,可是打开那扇门,看到周继像只疯狗一样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心里却痛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可怕的是那刀上还有锯齿倒刺,插进去还要反复来割。

偏执的人最爱嘴硬,可讲再多道理拒绝承认,她心里会不清楚自己有错吗?

她难道不知道被猥亵的女儿是受害者,而她精心挑选的“老实”丈夫才是罪魁祸首吗?

可是要让懦弱的人做自己的审判官真的太难了,光是往那方面去想想,自己信错一个又一个男人,最后又被算命的蒙骗至此,她就觉得没有活路,只能去死。

但死是没勇气的,宁愿余生苟活,只好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人,才能绷住脑中那根半清醒的弦。

可悲的人找各种借口,告诉自己世界是这样运作,他们都有命数法则,自己根本无力胜天。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改变真的很难。

驺曼文面对这些问话支吾半天讲不出话,只是反复背诵圣经那样重复着:“他打我,是因为他打我……”

办案人员不知,但驺虞清楚,他们不是第一次动手,两人那些时日的口角经常以互殴结尾。

也许是这副样子自己都不能使自己信服,驺曼文嘴角抖动,右手颇为神经质地摸到耳后皮肤,哆嗦着用几分力气,竟然扯下几根头发攥在手里搓成一团。

好像不会痛似的反复几次。

驺虞侧目,寻着她的动作这才惊诧发现,驺曼文从刚才起一直以左脸示人,原来是为了遮挡右侧耳鬓,那处头发已经光秃成惨白发皱头皮,一整块头发都因被自己长期扯落而不再生长。

驺虞哽住半响,眼色终于不再那么冷冽,不知道心口所感知的是什么感觉,也没法对人言说。

恨,又觉得对方可怜,心里扎着一根软刺,顺着摸上去好像没有特殊感触,能做到麻木无情,可稍微不甚,碰到就又感到心颤般的刺痛。

这可能就是她和她阿妈的纽带吧,世间最不良最不健康的那种。

余下二十几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临走前驺虞只是平铺直述地问出这些年她的那个疑问,“你杀他是为了保护我吗?起码那一刻也许你也有对我后悔过?”

也许承认这些真的很难吧,直到起身她也没听到那个想听的答案,她多希望自己曾经被驺曼文优先选择的答案。

可惜她的母亲不打算给她。

手握在门把手时,后面突然一阵骚动,再回头,驺曼文正在用力拉着电话冲她拍打,她叫得很大声,可隔音太强,驺虞只能去依稀辨别她的口型。

她说:“你和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就像我一样,我们天生福薄,没有好命啊。”

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坚信,但驺虞却心中一轻,觉得无论对方此话真心如何,自己好像都不会动摇了。

她心中那颗阴郁的参天大树倒了,她不要再像驺曼文一样,再也不要被过去束缚着去活了。

如今的驺虞不是周渔,她没有再气愤地同她争辩,只是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停止了身板,小声用驺曼文不可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可他说不信呢,这辈子是好是坏,都要陪我走一遭。”

“我们不同的。”

她和她绝对不同的。

航班降落至蓟城,牵着手的两人都有种如恍隔世的错觉,但驺虞没时间去缅怀过往,因为重新回到蓟城,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再度杀回舆论的烂摊子里为自己善后。

今早的爆炸性消息几乎席卷整个娱乐版头条,网友掉头的狂轰滥炸和梁方的按兵不动,似乎更加坐实了方珞珞的控诉。

网上少有一些人还在发表支持“强奸犯”的不良言论,但不出几分钟,就会被闻讯前来的正义网友教育到祖宗八辈。

如果说驺虞事件初始,还是道德底线的问题,但如今事情演变成践踏法律底线,站队的人无论男女也不得不被迫朝着女性权益的方向看那么一眼。

即便是梁温言最后得不到法律制裁,但他必须要从这个圈子消失了,可是驺虞呢?她还有梦要做,她还要咬着一口牙站在这里受人指指点点地走下去。

这才是真正难走的路。

两人才从机场现身,就已经有消息灵通的狗仔追在出机口。

多亏余霜准备周到,飞机落地就给她来了消息,躲在洗手间半小时后甘霖和驺虞才得以躲过失望而归的狗仔,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保姆车。

虽然在舆论上的颓势有所改观,但驺虞现在仍然面对着要同宏美娱乐解约的境地,事业岌岌可危已是事实,包括所有同她提出索赔的代言厂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也是一场不会简单的拉锯战。

但今晚,对于之前那几个对她恶意中伤,一直在网络积极传播她黑料的“粉丝”,她终于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这些人被扯掉网络匿名的真面目。

在现实中碰一碰。

据律师讲,五个人中有四位认罪态度很好,都已经在社交账户主动实名公开道歉,也在积极与他们商谈私了的办法,不仅会在拘留后亲自登门道歉,还会尽力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失费用。

但是其中也就是当晚被余霜抓住,借助拉群贩卖驺虞“性爱视频”的那名用户就有些麻烦。

当时他虽然没有事实传播任何视频,但是借助拉群缴费的方式进行非法获利,其中具体的诈骗数额并不好实施取证,因为对方不仅切换了好几个主体账户,而且被“诈骗”的当事人们也不可能对这种有损颜面的事情进行控诉。

单一金额只有五十至一百左右,不能勾成刑事诈骗立案,也就只能先按照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进行拘留十五天的处罚,至于不实诽谤,当事人一直在顽固抵抗,拒绝交代,声称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属实,他们不能资本下场控制他的言论自由。

“现在他好像是拿准了我们不敢动他,所以这件事可能还要你想想......”

余霜和律师说话时一直有所顾忌,注意着后座两人的眼色,驺虞没想过还有这么死鸭子嘴硬的家伙,伸手接过了律师递过来的对方资料,才懂这其中的原因。

平凡的家庭主妇,普通的上班族,前四个犯罪嫌疑人有男有女,虽然在网上骂得有够犀利难听,但身份照片看起来都很陌生。

她跟这些人并没有任何人生交集,纯属路人。

但最后一名不是,这位不满二十岁的嫌疑人还是名在校大学生,至于那名字和脸驺虞都有些许熟悉。

潮湿(1V1H)出去放松放松

出去放松放松

今晚李湛在警局一直嚷嚷着行政复议,说自己根本不服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没有当面对峙,没有驺虞的不在场证据,警员就是在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他和驺虞自由恋爱,男女行房,天经地义,轮不到他们联合起来危害他额个人权利。

驺虞一行人来到蓟城大学路分局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审讯室里大呼小叫,一会儿嘶吼着警察打人,一会儿又说自己要联系监护人和律师。警察没有切断他联系外界的资格。

办案人员从业这么多管 理Q号:二三零 二零 六九四三零年,见过耍无赖的,也见过耍横的,但是说实话最怕的还是流氓有文化,年长一点的警员还沉得住气,联系不到他的家人,又将电话打到了他班主任那里打探消息,另一只手用手里的卷宗敲着桌面让他安静。

可旁边的协警肩上没星,吃的不是铁饭碗,也就没有那么好的肚量。年纪轻性子也急,真是受够了这块没脸没皮的滚刀肉,指着不远处的摄像机道:“你小子看清楚了,审讯室视频监控,现在都用执法记录仪三位一体了,谁打你了?谁啊?别胡说八道,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他妈的中国话听不懂是不是?”

“就你这还高材生呢?对得起你父母供你上学?真的白上。”

门口轻轻叩门两声,打电话的那位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李湛,起身一边同电话里的人交谈一边走出去。

是另一个审讯室里的警员,告诉他驺虞同甘霖已经单独做好了笔录。

笔录记录清楚,驺虞同李湛从来没有以男女朋友相称,两个人系男公关与女顾客的身份见面,至于李湛所说的吸毒,驺虞主动配合警方做了尿检血检,结果当然也是阴性。

至于那天视频日期标注的晚上,驺虞同甘霖在深宵对面的希尔顿度过长达数个小时的时间,所有开房记录和监控视频,包括车载录像都能作证驺虞的证词。

她没和李湛见过面,更不可能拍下什么性爱视频,至于最后一次联络记录,律师也早就打印成电话清单,也就是李湛向驺虞勒索钱财的那条消息。

报复的动机明了,事实清楚,有了这些不难撬开李湛的嘴。

电话里李湛的班主任是个声音和蔼的中年女性,警员挂了电话,才挑了挑一侧眉头,将笔录合上,有些不太高兴地搓一搓脖颈道:“现在找不到李湛的父母,班主任说他也在学校里也缺勤近一个月了,至于宿舍早就不住了,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一直在这个什么会所里做男公关?”

“这可是灰色地带,你也别想脱责,等我们到访这里是不是有非法经营的问题,还会随时找到你。案子没结之前,你们两个注意都不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驺虞才不在乎公职人员怎么想她,但她偏偏在乎旁边的甘霖怎么想她,谁不想把最好的一面给心上人看,可就他妈这么操蛋,她每件事都做的似乎这么不堪。

男人谈生意点陪酒公主就叫敞亮气派,女人花钱找男人玩乐就是灰色地带。

恨不得让对面男警官就差把“有罪”俩字挂在她身上。

驺虞闻言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炸起毛似的绷直身体道:“我脱什么责,拜托,搞搞清楚,受害人是我!这件事情我有什么责任?我是能堵住他胡说的那张嘴,还是能绑住他乱打字的那双手,说了一万遍,李湛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也没有发生任何关系。就是陪我逛街喝酒而已,我哪里没有付他兼职费?有这种闲工夫你们不去查查那天晚上有多少人缴费入群啊。”

“还有我男朋友是来做参考人证,你限制我就算了,凭什么限制他外出?”驺虞这边还在机关枪似的蹦子弹,像只护仔的老母鸡。

对面警员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喜好点男公关的三级片影星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底气和他叫板,简直是世风日下。愣一下,刚要再度开口教育说服她,里面的小协警突然压着反拷的李湛打开门。

“懒驴上磨屎尿多,嘿,也没给你喝水啊?你怎么又要尿!下三路坏了?”

小协警正不耐烦地扭着李湛的胳膊,驺虞一眼就看到他俩那个不痛快地肢体动作。

几日不见李湛是彻底变了个模样。

当初驺虞看上他不过是因为他皮相好,骨头硬,但现在这人骨头明明还是那么个骨头,但是脸上的皮相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奸懒馋滑,一脸萎靡,脸再怎么年轻也盖不住眼中的邪气。

他人也先是看到驺虞,颇为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那句“怎么样?还不是要来求我啊!”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驺虞被甘霖侧身挡在了后面。

那是个太自然不过的保护姿态,男人对心属女人的那种。

不仅甘霖用身体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还转头很温和地理了理她的额发道:“渴不渴,要不要先出去喝杯水。”

驺虞显然还在气头,摇着头手来还拨开他,一副皮球要被吹炸的样子,满面通红连额头的碎发都快立起来了,可甘霖笑笑表示无碍,只觉得她这小野猫的样子可爱,又俯首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一天忍着不难受?藏在床垫缝里的那包烟我帮你收了,在车后座的背包里。出去放松放松,这里放心交给我。”

潮湿(1V1H)明显是温柔一刀

明显是温柔一刀

李湛还没看到驺虞表情,当事人已经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十分乖巧地被甘霖送出了大门。

任凭他在后面几次大叫驺虞名字,对方也没分给他任何一道余光。

大门重新关闭,李湛已经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孙子,你他妈不是说不会和她在一起吗?合着你们那天晚上就搞到一起了是吧,她为了你才把我蹬了是不是?”

“狗男女,奸夫淫妇,怎么着,这破鞋的味道你这么想尝尝?”李湛自从被驺虞“分手”后,就自暴自弃地接了不少皮肉生意。

以往看都不看一眼的低俗暴发户也上了他的公关名单,总之是能来快钱,他也算是豁出去了脸面。农家乐里的KTV麻将烧烤一条龙是常去的,更别说和一群下九流的人一起嗨过了随便找个房间做群体运动。

这些日子他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就连母亲病危,医院给他打电话过去,他都要睡眼惺忪地吼一句:“给你们他妈钱就行了,我又不是出不起钱,老找你爹干嘛啊?”

面前甘霖他当然也听说了,前阵子深宵一场大火赔掉大半身价,可该死啊,这人看起来仍然是那个阳春白雪的死清高模样。

可清高的人就不会骗人吗,他看他就挺虚伪!

李湛骨子里简直瞧不起他,明明看着道貌岸然,其实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他竟然抢他碗里的肥肉。亏他还信了他的邪。相信他不会主动出击。

牙根咬到发痒,真是越想越狠,李湛立刻又跳过来企图用头猛磕他的鼻梁,过分地叫嚣着:“操我操过的婊子爽不爽?说话啊?”

根本没想到会被反揍,起码被甘霖一脚踹在肚子上飞到墙角的时候李湛整个人还是蒙的。肉烂嘴不烂,还要挣扎的双腿大骂,可下颚再次被快准狠的用力一击,疼得他几乎一口酸水吐出来。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竟然胆敢在警局以暴制暴?

再要上前制止,甘霖已经稍稍抬了下双手表示不会再做什么,只是冲年长那位淡淡道:“可以现在就带去医院验伤,医药费我会加倍赔偿,至于我女朋友的事情,麻烦您尽快立案。据我所知,这家LS公关的背后老板跟刑警队的沈局有些个人私情,还恳请你们速查快查,正值年底,您也做个业绩,明年好升职连任是不是?”

说的话明明都挺客气,可老警员面色难看背后立刻炸起了一层汗毛,警局也要论资排辈的,他这种小喽啰怎么敢去翻沈局的底细?

怕是追着这条公关线去查,把他查死了都没法荣誉退休。

明显是温柔一刀。

分局院外是半栋废弃的家属楼,说是半栋因为五六年前被划作了拆迁户,开发商用高额谈好了拆迁价格,可楼才炸了一半,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暂停施工。

这片地方一时半会儿没有能接盘的大房地产公司,也就被土地规划局暂时充公。

驺虞刚才在车中的背包里找到了烟,磕出一根和司机借了个火,自己就躲到这片家属楼下面的一条长廊下吸烟。

没人修剪的风车茉莉四季常青,虽然眼下这季节没有花苞的香气,但在低温中还是长势凶猛。在如此枯黄的蓟城里,给人一种别样的生机。

左手搭在右侧腰际,后手则借力夹着香烟,驺虞深深吸一口唇间的滤嘴,尾端的火星便突然猩红起来,再吐出一片缭绕的白烟,她朦胧在烟雾里的精致侧脸动了动,忍不住突然无声勾起饱满的唇色。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得意火气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消散了。

肯定不是因为这根烟罢了。

不禁要懊恼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她晚上躲去阳台抽烟后忘记吃清口糖,还是身体触觉真那么灵敏,她男友根本是豌豆公主化身,连床垫缝隙里她自己都忘了的东西也能被他拾起来装好。

可没办法,此刻她驺虞真的只能承认,温柔的伴侣总是有种包容一切的柔软力量。

随时随地都能被托住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一根烟抽了不过五分钟,甘霖已经独自推开了分局大门,一眼便朝着驺虞的方向走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周遭的事情都不在他眼中。

烟蒂被扔进垃圾桶,驺虞小跑几步来迎他,却被他直接用胳膊搂住了肩膀。

“没事了,回家吧。”语气好轻松。

“他们?”可驺虞难免疑惑,但上上下下将甘霖身上找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这才放心下来,他既然说没事,那就大约是真的和平解决了吧?

她自然信任自己的男人。

“律师再详谈下立案进程,晚点余霜来找你谈新合同。”余温这个妹控究竟还是盘下了一家小型空壳娱乐公司,用来给余霜搞造星事业。

至于这位如今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想签约的第一颗星星真的不算新星,只能算是一枚半死不活的老星,出道经年,作品无数,一瞬间被人人喊打被封杀,转眼又被人人可怜成了受害者的代名词。

现阶段还要艰难转型,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

于冷血商人来说真的不像是什么合算的买卖。

可余霜就是认准了这个永远打不倒的驺虞,有她特殊的影响力。

分局距离甘霖的住处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保姆车留给了余霜,一对认识了十几年,仍然处于热恋中的情侣则选择手拉手走路回家。

穿过冗长的人行天桥,昏暗的路灯下,过路匆匆的行人谁也没注意他们两人靠的很近的面容。

十指交错,肩膀碰着胳膊。

如果靠近听,而他们口中谈论的事情,也是很平淡无奇的话题。

甘霖说今晚要吃什么菜,路上有家小型生鲜,听说多吃新鲜水果有助于身体代谢尼古丁。

驺虞则假装一脸无害,用手在他掌心里画圈,嘀咕着行李箱里的避孕套还没有机会用完。

可人生不就是这样,爱与美食,一样都不可以辜负。

潮湿(1V1H)二十七

二十七

十二月底,蓟城彻底进入寒冬。

圈子里那些傲睨得志的势利眼们,谁也没想到驺虞在上月底爆出那样大的丑闻,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踢掉旧东家,傍上余家私银的大腿,还接到了瓶颈期后的第一份工作。

虽然不是影视组的项目,但跨界为《ModernArt》拍摄一组封面外加八张内页的时尚大片,也是多少二线演员都可望而不可得的曝光机会。

谁又不知道玩儿艺术的人物,接触到的资本又要更加优质纯粹一点,虽然还处于低谷期,但驺虞大约很快就能得到某些另辟蹊径的投资项目。

拍摄日期说巧不巧,就定在十二月二十七日,甘霖生日当天。

天知道从得到拍摄细日程那天开始,驺虞就翻来覆去地没法儿好好入睡。

两个人在两周前已经从甘霖处于闹市区的公寓里搬到了相对宁静的郊区,逛了十几套,最终都一眼相中一套有庭院有露台的花园洋房,首付两百万多万的一加二大跃层,两个人连磕巴都没打一个,当天就合资同中介签约。

至于房产证怎么备案,未来二十年的月供谁来还,两个人都是异口同声的“他/她,”和“我”,惹得中介公司打印合约的两位销售助理都要捂着嘴偷笑。

直称真没见过这么敞亮的情侣,别说情侣了,他们平常经手的客户,可没少见到准夫妻之间都要在房产证,装修,月供上头闹个鸡皮酸脸,最后一拍两散的也不是没有。

可驺虞和甘霖偷偷对视一眼,确实都没考虑那么多。

两人都认定了要给对方自己力所能及最好的,往后别说二十年都是要生活在一起的,这辈子都认定了,所以第一套住房,都想当做礼物赠予对方。

前房东是一对在蓟城生活了五年的意大利夫妻,今年突然决定辞职旅居,家中的家具一样都没带走,几乎还原样保持着属于异域的装修风格。

但别人的东西,再怎么将斯堪的纳维亚风和法国的巴洛克风结合的完美无瑕,也总是有些不那么满意的。

譬如主卧套间里的浴缸,驺虞觉得真的不够大,必须要打碎重新安装。

当然,客厅里还需要一面全落地的穿衣镜,用途自然也不是穿衣这样单纯。

这些天驺虞和甘霖都是泡在家具建材城,深宵要装修设计,新家也要重新装点布置。

白天忙忙碌碌的时候,驺虞还不觉得心焦,可傍晚十分两人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又点燃了一楼的真空壁炉,她怎么在甘霖身上汲取温暖,要来要去,还是觉得心下隐隐不安。

又或许说,越到了二十七这天,她就越不安心。

说到底,她本世俗,眼下每一天的甜蜜都还不够,更加没甘霖那么淡然,对他生日这件事,还是有所担忧的。

拍摄当天,保姆车开到了楼下,甘霖在厨房帮她准备去水肿的黑咖啡,她还在病恹恹地缩在餐椅上望着他发呆。

咖啡和水煮蛋递到手里,她歪头就着甘霖的手咬一口蛋白,蛋黄剥出来扔进碗里,还在小声说:“不然我不去了吧。就说我临时生病,明天再去。我还是在家陪着你,之前不是说好,今天我们谁也不见,要在家庆祝……”

“你看,那些烘焙材料我都准备足了。”

越说声音越大,底气好像越足,驺虞观察着甘霖的眼色,干脆用脚尖去勾他的腿,素白的侧脸贴在他的鸦色的睡衣上,还很眷恋地上下蹭几下吸他味道,“其实也没那么想尽快复出,真的……”

你比这些光鲜的硬照更重要。

如今驺虞同他讲话仍然是半真半假,这点大约是改不了的坏毛病,可以前是把不足斤两的爱意虚构成满溢,现在却是将对方有可能觉得负担的情绪保留给自己。

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甘霖总能精准扯到她话语中露出的马脚。

扯到了也只会放在心里,默默然罢了。

他静了几秒,将手里的东西搁在饭桌上,才腾出双手一下子将她从椅子上携了起来抱在怀里。

两条好腿盘在他的腰际,甘霖则拨开她面上的碎发,顺着头皮向后梳理几下似是舒缓她情绪,才仰头吻了吻她的下巴道:“不是说过摄影师的日期不能更改?好好工作,我哪儿也不去,今天就在家等你。”

“还不放心,我连床都不下,除非天塌地陷,我真的不会有事。”

虽然说出来丢人,显得没有科学主义精神,一点儿不像新时代的女性。

但驺虞现在真的很怕天塌地陷,连忙抱住他的脖子,一边替他说着:“呸呸呸。”一边吻他嘴唇。

很绵长的一个吻,让她心情都能雀跃几分,眼睛转了半天才妥协说:“那我很快回来,真的,半小时就收工!你再补个觉,我很快就溜进来,你都没发觉我就上床了。”

甘霖眉眼清澈,昔日的冰雪融了,像一汪热意暖泉,鼻尖儿蹭了蹭她的满口答应着:“好,你快去快回。”

潮湿(1V1H)一捧月光

一捧月光

拍摄场地距离郊区有段路程,是家室内影棚,面积不大,但却稳稳驻扎在寸土寸金市中心的位置。

摄影老师是位裹着头巾的中东妇女,名叫阿依娜,也是《ModernArt》近几年人物封面的御用摄影师。

她年轻时曾与家庭决裂,脱离信仰,走遍全世界各个角落寻找内心的自由。

拍过不少震人心神的摄影作品。好的,坏的,所有在她镜头下的画面与瞬间,都有种特殊的美感与动人张力,堪称摄影界响当当的人物,称之为艺术家也不算过。

之前沟通拍摄时,阿依娜的助理有告诉过驺虞不需要带任何服装和化妆室,一切交由影棚工作人员处理。所以驺虞同新助理来是确实乖巧得双手空空,她本人进棚前就简单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卫衣外面裹着棕色系的泰迪熊外套。

因为没有上妆,又带着暗色的鸭舌帽,再配上这副打扮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抓的年轻女大生。

她走进来时阿依娜正蹲在幕布前像个男人似的十分矫健的调试着灯光,回头看到驺虞,立刻用英语高喊了一声“Showmetheface!”,右手则顺手拎起了地上的大家伙,趁着她摘掉帽子毫无设防的时候,几张快门立刻按下去。

驺虞这边还蒙着,对面阿依娜已经在显示器前查看着刚才试镜头的几张照片,同旁边的助理指了几下,让他过来沟通。

助理也是个多语翻译,他们的棚子里大多拍摄的是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去从这些无声的创作中,寻找核心思想和共融的情绪。

拍摄现场总是冷冰冰的,并不像商业大片那样,互动频繁,所以助理也不是太喜欢与人攀谈,直接拎了几套阿依娜事先选好的衣服递给她旁边的助理。

简言意骇道:“不上妆,纯素颜,你们这边OK吗?”

驺虞这边还挂念着家里的另一位,有不做几小时妆发的机会她当然选择同意,点点头自己拎着衣服走到试衣间,只留下外头的小助理还在紧急像余老板汇报这里的工作难处。

衣服倒不是难看的,也没有人故意整她,驺虞拨弄了几下衣服的吊牌,觉察都是很小众的限量奢侈品。

白灰居多,几套廓形的西服套装,点缀一丝亮色的马甲领带,包括长裤衬衫皮鞋一样都不少,无一不叫嚣着男性化的派头。

驺虞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摄影师,不觉得被对方冒犯,此刻倒是对这些服装感到些许惊讶。以往拍过不少人像宣传,但剧组包括自己公司提供的衣服,无一不是露上加露。

这些倒好,宽宽大大没个形状,穿上后估计镜头里她能露出来的肌肤,大约只有手和脸了吧?

果真大众会喜欢看这种照片吗?

说是素颜,也不能真的叫她完全不造型,穿上了一套奶白的宽大西服,外面已经有人敲门说是发型师要稍微帮她搞下头发。

驺虞这边开门,外头倒是一股脑进来两位。

发型师在她身后对着镜面做湿发效果,阿依娜则靠在旁边的墙面上,用手指虚晃了一下她在镜面里的脸,用不大地道的中文道:“真实感。”

驺虞懂她的意思,这位不要量产的修图美女,大约要深度捕捉她未睡好的黑眼圈和脸上所有的不完美的瑕疵。

现在她只能默默庆幸早上出门前还好好洗了个澡。

毕竟不是能挑工作的时候了,这次摄影也是余霜为她争取了很久的日程,配合即将在蓟城登陆的女性艺术家联展,做个充数的门面担当。

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驺虞再抬眼又听到她说:“黑白,服装都不重要,今天就拍你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不需要演技。”

这些年,无论哪一个摄影师,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说过,他们要的都是甜一点,媚一点,欲一点,俗一点,可这个女人却要求她不要在镜头面前造假。

可不表演不做戏,她眼睛里是有东西的吗?

驺虞从镜中望着这个中年女人,她也在用深邃的眼睛回望她,末了她很睿智地笑了笑说:“每一个我家乡的女孩,都有你这种真实,可很少有人选择冲破枷锁。”

“这是现状,可悲,但有一种力量。”

余下时间里拍摄真的如驺虞所期盼那样。

没有华丽的摆设,幕布背景不过是一块简单的吸光绒布,可成片里的驺虞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

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张白色的椅子,她穿着浅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灰色提花的领带。

双腿像男人一般大开,她一手扯开领带,一手将指尖的烟递进唇边,用力吸一口随后朝着镜头微微喷洒出来。

这光影像阴云,可偏生她锐利的眸光却从雾霾里杀出来,好像一把艳丽的剔骨刀,又好像一捧随风倾泻的月光。那种不肯屈服的精神真的能从眸中肆意生长出来,一下就将这简简单单的黑白照点亮了。

不只这一张成片让人拍案,幕布换成了纯白,驺虞则穿着一件鸦色的连衣裙抱住双腿蜷缩在小小的椅面上,镜头从下侧正切进来,她额角有几丝碎发也不去管它,只是垂着眼帘同镜头对视。

那是种不再年轻的眼神,即便肌肤保养得再好,可一个不加掩饰的放松神情就暴露了这种阴郁,可又如千帆过尽,一片苍白中又有很多转瞬即逝的微妙感。

那都是一个成熟女人的阅历和感悟,温室的少女永远学不来的艳丽风情。

最后一套收工,驺虞只穿了一件抹胸长裙,镜头只取她肩颈之上去特写她的回眸。

一张大头像,脖子下颚同颧骨鼻梁,可就这么点儿东西,却比赤裸更赤裸,甚至驺虞完工后站在显示屏后弯腰随着助理查看照片,都有种毫毛倒立的错愕感。

这些照片要比她对着镜子时,更加直观和细微。难以想到,有陌生人能将这样的她拍下来,还拍得这样好。

内心有种被触碰到的情涌,驺虞几乎眼圈发红地朝着阿依娜颔首鞠躬。

而阿依娜耸肩,似乎自己并没什么点石成金的魔法,只是捕捉下了驺虞皮囊下的东西而已,撇开脸用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对助理道:“真实皆艺术。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主题,选她确实可以。”

“反响一定不错,主编这次真的欠我的人情。”

潮湿(1V1H)我愿意

我愿意

拍摄时长不过一小时,十点钟刚从影棚出来,驺虞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发信息与甘霖分享自己的成果。

几张未修图发过去,还要用语音绵绵地追问:你说好看吗?我不化妆是不是好丑呀。

小助理知道他们是地下恋情,这是她入职前公司早有交代的,关于驺虞与男友同居的事实,当然还是要遮掩点才好。

倒不是因为驺虞还有走宅男女神的偶像包袱,本意则是为了避免给甘霖本人带来诸多不便。

“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习惯了,但溅到他我真的指不定会发疯。”来自一个被网暴过并成功生存下来的女演员的原话。

早该熟悉这“狐狸精”恋爱起来娇滴滴的招数,可这会儿小助理在后面跟着也忍不住要捂一捂被酸倒的牙齿,哪里丑?明明是知道这几张照片里的自己多耀眼夺目,才故意发给对方想得到亲亲和赞赏。

真是恋爱使人头昏。

结论当然是对方有立刻放下手边事情拨电话过来,对她嘘寒问暖,又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口味蛋糕,蛋糕坯子已经烤好,就等着上奶油生巧,如果她喜欢也可以铺上无糖的酸奶和燕麦。

驺虞窝在座位上笑得比椰蓉还甜,前面的司机则侧目看了看小助理纳闷做口型:“今天她过生日?”

助理这会儿不仅是牙疼,嫉妒使人胃酸,她又按了按胃口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只红豆面包,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愤愤小声:“嫂子生日,还要给这位爷爷做蛋糕,哎,不同人不同命。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谈甜甜的恋爱?”

“能有人家十分之一的耐心法儿,我也幸福得睡觉都要笑醒。”

这些日子小司机和助理混得蛮熟,两个人入职的时候被余霜带着在驺虞的新家里吃过一次甘霖做的晚饭,交口称赞之余再往后,私下里都代称甘霖嫂子。

厨艺好,长得好,能赚钱又顾家,脾气还温柔得天上有地下无,再反观驺虞,往家里一坐就跟大老爷似的,喝水要喂,吃饭要吹,简直是作精本精。

驺虞在后视镜里压根没注意到两个小朋友的互动,正同甘霖聊得蜜里调油。

小司机倒是突然停止了腰板,沉默地开了几个红绿灯路口,才用余光看了看副驾驶跟自己同岁的女孩儿道:“那你看我呢?厨艺这东西总能学的。”

为爱做饭又怎么了,现在男人也能贤良淑德。

今天的拍摄日程是驺虞这个月唯一一份工作,至于来年的工作计划,还要看这次复出的反响是否乐观。

保姆车停在她家楼下,前面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红,可驺虞哪儿还顾得了这个,匆匆撂下一句:“咱公司好像没有那套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就算有,事先声明,我不介意哈。”

说完迫不及待地和前面两位挥手再见,不需要谁送她进门,自己一阵旋风式地吹进了家。

一楼的开放厨房里找到了她要的人,灶上炖着一锅辣味土豆排骨汤,驺虞近期的最爱,冒着长痘的风险也要多吃几口,蛋糕本糕则在旋转托盘上,正在甘霖手里变换外观形状。

甘霖还是那个居家的模样,雪白的面孔和手腕,被深色的长衣长裤衬得像块美玉。可驺虞总能被他站在厨房,坐在书房,躺在卧室的模样触动,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她就觉得欢喜。

真的能做到每天都更爱他一点。

现在才懂以前饰演过的一部电影的情节,妻子抗癌成功在病房苏醒,丈夫抱着她流泪,没说太好了,你太幸运了,而是吻着她的侧脸说:“谢谢你,谢谢你还能陪伴我,让我有机会更爱你。”

爱一个值得爱的人,本身就是很幸福的感觉。

换了拖鞋立刻跑过来抱着甘霖腰狠狠垫脚亲了一口,才去脱了外套麻利地换上睡衣跑来洗手帮忙。

蛋糕要的,长寿面也要的,她昨天特意跑去市场采购回来的长面,用卤牛肉的汤底做备,煮到软硬合适捞起过凉水,再像发髻似的松松散散摆进去。

没忘记加一个糖心的荷包蛋。管 理Q号:二三零 二 零六九四三零

长条餐桌上摆了不少菜色,驺虞端着那碗很久没帮人做过的庆生面,小心翼翼地递到甘霖面前,对方尝过说好,她立刻笑得眼里装着星星,“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吃了她的面,一定要长寿百岁。

一餐早午饭,两人聊着最近日常,最没营养那种话题,可却能让两颗心无限贴近。

到了吃蛋糕的时候,驺虞去将所有遮光窗帘拉上,在黑暗中为他点燃蜡烛然后聒噪地要他许愿后再吹。

烛光灭了,蛋糕被切成漂亮的三角,巧克力碎片洒在奶油上,顶端还铺了一层她爱吃的草莓尖儿。

“许什么愿望呀?”还是学不会矜持,她总想占领他的方方面面。

“许你稍后会赞同我的问句。”一样学不来拒绝,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和她分享。

“问句?”

“恩,”甘霖刚从口袋摸出小巧的丝绒首饰盒,驺虞已经开始像小夜莺般的尖叫,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打开后自己回答自己:“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甘霖唇角扬起来,眸色好软,以往避如蛇蝎的生日今天却成了他的幸运日。

原来生日愿望真的会灵验。

起码他的是。

正文完。

感谢所有支持《潮湿》走到现在的读者。

虽然到完结本文都很糊很糊,但是有你们追文真的是很大的动力,很庆幸自己能和你们一起坚持下来。追文辛苦了!

番外还没确定要写车还是清水,(对我还在幻想四星那件事)最近三次元事情也蛮多,准备休息一阵再开始搞番外,同时也会找找新文的灵感

鞠躬,再次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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