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粉发与计算机

傍晚六点四十分，安杜尔大厦负三层响起一级警报，内部警卫迅速封

锁大厦。

七点三十分，阿斯蒙和恢复清醒的栖川陆斗接通了陈知衡的通讯仪。

七点三十五分，陈知衡将林安加入了通讯会话。

精明的政客和商人坐在一起，谁都来不及追究背后的小动作，简单迅

速地核对了事情经过。

至此，他们得出一个令人惊喜的结论

宋荔没有交出盒子，没有跟着陈知衡的人走，也没有登上林安的飞行

舰。

她直接跑了。

“真好。”阿斯蒙笑了，抱着手臂靠在真皮沙发上，语气里是掩盖不住

的阴阳怪气：“事情走到了谁也没想到的最糟糕的局面，你们满意吗？

我很满意。”

林安的虚拟投影坐在他的对面，他刚刚结束一场公开演讲，又跟当地

的地产商喝了半小时的酒，着急的情绪裹挟着他的头脑，神经突突地

疼起来。

“现在需要尽快定位到她的位置。”林安说。

“我已经让人在地下城区进行搜索了。”陈知衡的虚拟投影单独坐在一

旁的沙发上。

栖川陆斗捂着头，致幻剂的后遗症还影响着他，导致他的脸苍白得像

张纸。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后悔参与到这件事情里。

从他的角度，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阿斯蒙以公开E01秘密提案对

陈知衡进行威胁，陈知衡为此派出宋荔秘密夺走提案，而林安将陈知

衡的计划暴露给他，要他将宋荔送走。

他原以为，这件事背后是围绕着总统大选展开的。

阿斯蒙和陈知衡对下一届总统的人选和未来联邦的核心政策存在严重

分歧，阿斯蒙可能会为了推进E01秘密提案最终倒向埃沃尔，而陈知

衡则要支持亲信沈瑾，在这个情况下，栖川陆斗当然愿意帮一把声望

不错的林安。

但当陈知衡将林安直接接入通讯时，他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阿斯蒙和陈知衡恐怕根本不存在什么“严重分歧”。

虽然E01秘密提案是他们的矛盾，但他们只不过是在基于合作态度之

上进行的掰手腕，谁赢了就听谁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阿斯蒙真的踩着陈知衡的底线公开了E01秘密提

案，陈知衡顶多也就是私下揍他两拳，然后他所支持的总统候选人会

立刻支持提案并且得到阿斯蒙的站队。

而他们对下一人总统人选的押宝，就是林安。

沈瑾不过是陈知衡的第二手准备，她在大选后期一定会将自己的选票

和选民打包送给林安，然后在林安获选后加入他组建的当局政府，这

么看来，她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接任总议长的职位…….

栖川陆斗喝了口黑咖啡，抬起头。

面前这三人是一伙的。

“所以，你们的意图是搞垮埃沃尔？”

阿斯蒙站起来，拍了拍栖川陆斗的肩，“是，本来我们打算在提案的问

题上达成一致后再跟你说这件事。但现在出了岔子……我们也需要你

尽快派人去找宋荔。”

栖川陆斗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什么好处？”

“你别无选择，陆斗。”阿斯蒙笑了笑，“你别忘了，你继任正泽军工是

因为陈知衡让人调换了栖川智也引爆工厂的炸弹位置，导致埃沃尔对

你弟弟彻底失望——你沾上了好处，就算你现在去告诉埃沃尔，陈知

衡和我要搞垮他，埃沃尔也会怀疑你另有所图。”

“……”栖川陆斗靠在椅背上，“谁说我要去告发？我也可以什么都不

做。说吧，你们在针对埃沃尔的行动里到底要我做什么，正泽未来能

拿到什么好处。”

在一旁沉默的陈知衡开口：“首先，必须马上找到宋荔。其次，把目前

由正泽军工生产的军事机器人控制系统源代码给我们。好处是，下届

政府会将军队里的军事机器人比例提升至40%，正泽可以按照市场化

机制享有优先竞价权。”

栖川陆斗沉默片刻，“你们想怎么把埃沃尔弄下来？军事政变？秘密谋

杀？”

陈知衡笑笑，“别着急，先帮我把人找到。”

***

地下城区，阿嬷牛肉面馆。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短发少女坐在角落。

别在耳后的短发被染成了粉色，身上穿着棒球服和超短裤，是地下城

区街头的典型打扮。

宋荔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鲜亮的油花飘在清澈的汤里，葱花散落在汤面，牛肉盖在面上，虽然

是预制肉，但被浓香的汤底泡入香味，看起来还不错。

她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包着面条，低头吹了吹热气后塞入口中。

现在是她逃出安杜尔大厦的第二天上午，一整晚滴水未进，她已经饿

疯了。

昨天晚上，宋荔将从栖川家机器人身上扒下来的和服外袍卖给了地下

城区站街的妓女，换了一个拥有一千联邦币的未认证账户和一套没穿

过的衣服，又去便利店买了剪刀和染发剂，在公共厕所里迅速剪掉了

长发，染成粉色，注射仿生芯片，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面馆墙面上挂着老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联邦新闻。

“今日上午十一点，总统埃沃尔先生宣布争取连任，从明天开始，新一

届总统大选正式启动，大选的首次公开投票将在一周后的首都星举

行…….”

宋荔吃完最后一口面，扯下一旁的抽纸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

老旧的磁环，在门口的付款扫了一下，账户上被扣走五个联邦币。

她压了压帽檐，双手揣进棒球服口袋，走出牛肉面店，踩着潮湿肮脏

的地面，从一条灰暗的巷子穿过，最后站在一家网吧门口。

两侧到处都是碎酒瓶，劣质烟味扑鼻而来，她朝里头望了望，游戏全

息舱躺满了人，舱体之间隔着一道帘子，有些全息舱里还传来诡异的

喘息声。

“打游戏？”一个叼着烟的黄毛从网吧一侧走出来。

“上网。”宋荔说，“老式电脑有没有？”

“有，10联邦币一小时，想跟你说，机子不太好用，交钱不退啊。”

“好。”她利索地付了钱，跟着黄毛往里走。

黄毛领着她穿过游戏全息舱，进入一道窄门，里面摆着五台电脑。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用这种有一个显示屏和一个主机的电脑，但有些

老游戏只能在这种设备上加载，一些玩家为了体验老游戏会用上这类

电脑。

现下，这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正合她意。

“饮料零食出门左转有自助售卖机。”黄毛帮她开了机，“续费直接呼叫

前台。”

宋荔坐在角落里的电脑前。

屏幕和键盘上全是灰尘，黑色桌面的角落里也有饮料泼洒的水渍，她

用纸巾一边擦一边观察着周围。

掉漆的墙面和天花板没有一处安装监控，上网也不需要识别身份，这

里虽然肮脏混乱，但确实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堂。

她握住鼠标，点开电脑的网络设置，随后断开了这台电脑的所有网

络。

多次检查确认这台电脑确实不再接入任何网络后，宋荔揣在兜里的左

手推出处于关闭状态的红色盒子，推出接口端插入电脑。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外接设备的标志。

她点开这个标志，里面有一个加密文档，无法打开。

宋荔在桌前思索片刻，打开了一张空白文档。

在上面输入一行字

「周教授，你能跟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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