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欺骗与回家

宋荔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床边一盏小灯光线微弱，窗

外依旧无边的黑暗提醒她这里还是飞行舰。

房间大门被推开，她转头看去，陈知衡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醒了？”

陈知衡将碗放在一侧的方桌上，浓郁鲜甜的香味钻入宋荔鼻尖。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身上已经不疼了，应该是用治疗仪治疗过。

“喝点粥吧。”他说。

宋荔看向她，问：“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

陈知衡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半张脸陷在黑暗里，没说话。

她继续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周文远什么时候联系上你

们的？”

“他并没有联系我们，他只是在入侵的网域留下了痕迹使你们被追踪到

了。”

“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我会登上飞行舰？”

“周文远不可能真的远离阿斯蒙。”陈知衡说得很委婉。

周文远的确没有出卖宋荔，他只是没有抹除所有的痕迹，让他们有机

会反向追踪。

宋荔小脸发白，与面前的黑发男人对视着，眼神里满是被欺骗的难

过。

“阿斯蒙说你听到了他和周文远关于你身世的谈话，周文远最后帮你找

到答案了吗？”男人声音淡淡。

宋荔沉默。

陈知衡从她的神情中已经得到了回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伸

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挥手挡开。

“别碰我！”她声音带上哭腔，“你们既然都追踪到了，问我还有必要

吗？”

陈知衡没有否认，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不要太相信别人。”

宋荔眼眶里聚集泪水，“是，我学会了，但我到现在终于明白，最不该

相信的人是你才对！”

陈知衡微微一怔，又复归平静，说：“你说得没错。”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两秒终于爆发，扑到了他身上，

大声质问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

做！！

“你甚至连林安的身份都不告诉我！”

“小荔，把林安当作陌生人吧。”陈知衡凝视着她，眼里闪动着复杂的

情绪，“他选择成为总统，实现叶明总统没有实现的理想……这是一条

危险的路，在高位者多不得好死，你该远离他。对你而言，排除血缘

外，他也只是个略为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吗？”

“那你不也一样吗？”宋荔不明白。

他浅浅笑了笑，“是，我也是在高位者。”

她盯着陈知衡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不安的感觉。可

陈知衡又不说下去了，他总是藏了一些话，将她瞒在鼓里，将她耍得

团团转。

宋荔蓦地扯了扯嘴角，“您知不知道，我现在恨您。恨您操控我、欺骗

我，恨您高高在上地决定我的人生，又将我丢给别的男人，甚至和被

人一起分享我，根本不在乎我心里有多么煎熬。我恨死您了！”

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导致她没有看清楚陈知衡的脸色。

陈知衡沉默地任由她在怀里发泄着怒意，安抚似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渐渐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稍微缓和了，只是脱力般的倚靠在他怀里，

抽泣着，被伤透了心。

他抚上她柔软的头发，轻声问：“你还记不记得，从小到大，你杀了多

少人？”

宋荔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件事，闷闷道：“不记得

了。”

“二十一个。”他说。

陈知衡忽然提起了过去的事。

“刚满十岁的那一天，你杀了第一个人。那是一名叫艾伦·伍德的前议

员，曾经在我手下工作。他在我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设备，协助埃

沃尔监听了我与前总统的谈话。那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躲藏得很隐

蔽，我花了一番功夫才捉住他。那个时候，我在想该用什么方法带给

他痛苦的死亡。

“我想到了你。我教你拿住枪，对准他，你第一次开枪，射中了艾伦的

左膝，他痛苦得打滚。我教你怎么瞄准，于是你开了第二枪，稍微有

一些进步，击中了他的左下腹。一共六枪，你才打中了他的心脏。

“你问我是否开心。我很开心，哪怕到今天，我都深刻地记得那一幕。

“小荔，你说的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克制地想将你紧紧

攥在手里，控制你，让你成为我的枪，去满足我卑劣的欲望和仇恨。

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荔看向他，问：“这些就是您的解释？”

“不，这不是解释。”陈知衡却说。

外头忽然有人直接打开了门。

阿斯蒙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军服，高大的身体靠在门背上 ，盯着宋荔满

是泪痕的脸，颇为幸灾乐祸地说：“还没哄好？看样子小东西脾气还在

啊。”

宋荔直起身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退到了床角。

阿斯蒙懒洋洋道：“别用这种看不速之客的眼神看我啊，这是我的房

间。”

宋荔愣了一秒，随后看见陈知衡站了起来。

他问阿斯蒙：“还有多久到港？”

“半小时。你该回去准备了。”阿斯蒙说。

陈知衡转过头，深深看了宋荔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离开了房间。

宋荔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阿斯蒙拿着一套新的衣服走到她面

前。

“换上这套，等下跟在我身边，知道吗？”

宋荔一看，这是乘务人员的衣服。

“为什么……”

“你穿什么上飞行舰的就穿什么下去，等下帮我拿着行李，我会带你进

休息室换衣服。”

由于宋荔在阿斯蒙这里前科颇多，他谨慎地提醒她：“别乱跑啊，有问

题回去再说。现在首都星在特殊时期，不小心会死人。”

阿斯蒙一脸严肃，却绝不愿意再多说其他信息，宋荔想问为什么是他

来安排自己的事情，可她又想到刚才与陈知衡不欢而散，生生忍住

了。

在一阵轰鸣声中，巨大的飞行舰停泊在首都星的港口。

宋荔换上乘务人员服装，使用仿生芯片再次更换容貌，跟在阿斯蒙身

后一路进入休息室。而陈知衡竟然还带着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机器

人，与沈瑾一行人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往她的方向多看一眼。

宋荔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可阿斯蒙只说一切等回家再说，于是她在

休息室里换了套衣服，再次更换仿生芯片，一直到坐上悬浮汽车，都

再也没有看到陈知衡的身影。

悬浮汽车停泊在军部副助府邸上。

宋荔跟随阿斯蒙下了车。

她意识到，陈知衡再次将她送到别人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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