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卡片与书中

房门被再次推开，视频里那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此刻拿着咖啡杯，

站在门口看着宋荔。

宋荔还没来得及从书桌边离开，甚至还没关上网页。

阿斯蒙问她：“还睡不着？”

她反问阿斯蒙：“弹劾是怎么回事？军部的强制措施又是怎么回事？是

你提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后，关上门。

“发起弹劾是我们早就计划进行的事情，而埃沃尔进行反制也在意料之

中。这件事埃沃尔交由我全权处理，所以知衡相对安全。”

阿斯蒙并没有隐瞒，只是简略地说明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他现在在哪里？”

“在军部审讯室。”

宋荔想起了在飞行舰上临走前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下意识问：“审讯

要什么时候结束？”

“审讯工作还没开始，埃沃尔希望蒙戈来进行。”阿斯蒙顿了顿，“我会

尽量参与到审讯工作里。”

“如果失败了呢？”

阿斯蒙笑了笑，金发落了几缕在额前，锐利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多

了几分柔情。

他将她抱回了床上，将她圈在怀里，“我们会把埃沃尔扳倒的，林安会

当上总统，你会去上学。陈知衡虽然在某些方面不近人情，但他的承

诺向来有效……当然，这里面也包含了我的承诺。”

宋荔从阿斯蒙的话中听出一丝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味。

“埃沃尔为什么会什么强大？”她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不能直接刺杀

他？”

“他的周围有极其严密的安保和监视系统，如果要直接杀了他，需要牺

牲最顶尖的杀手，而且存在提前暴露的风险，我们没有排除这个选

项，但也不会立刻实施。”阿斯蒙说，“除此之外，就算埃沃尔死了，

他的党羽也仍然盘踞在联邦体系之中，我们必须要将他的势力连根拔

除，让他得到应有的处罚，还需要为前总统洗去污名……这些事情很

复杂，我无法向你详细地说明。”

阿斯蒙揉了揉她的头发，“总而言之，别担心，我们会处理的。”

宋荔最终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尽管她并未真的放下心来。只是在阿斯

蒙所说的计划里，她并不能发挥什么真正的用处，所以任何担心的话

都显得多余。

睡下后，她做了梦。

她梦见陈知衡，他穿着衬衫和西裤，平日里常见的打扮，背对着她站

在书房里，双手撑在书桌前看下级呈递的报告。

她跑过去抱住他，他忽然痛苦地闷哼一声。她吓了一跳，随后突然闻

到一股血腥味，连忙松开了他。

可陈知衡忽然跪倒在地上，背部的白色衬衫上渗出一道又一道的血

迹。她看见他的后颈全是冷汗，他在痛苦的喘息着。

她害怕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正想上前扶住他，阿斯蒙忽然出

现在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来。

阿斯蒙跟她说该回家了。

她跟阿斯蒙说，可是我主人还在那里。

阿斯蒙告诉她，以后你不用再叫他主人了，你要回你哥哥身边。

她又问：那你呢？

阿斯蒙说，我和他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她从阿斯蒙身上也闻到了血腥味，但他捂住了她的眼睛，随后她听到

了枪声，不知道哪里来的枪声，有人应声倒地。

更浓的血腥味。

宋荔吓醒了，浑身汗津津的，喘着气瞪着天花板。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她睡了很久。

阿斯蒙还没有下班，按照前几天的时间，他要到半夜才能回家。

她走下床，竟第一次感觉有些腿软，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梦

里的余惊还残留在心里。

走到书桌边，她看见阿斯蒙留下了一张字条。

“餐厨机器人已经设置好餐点程序，饿了就去吃。”

“书房里可以看书。”

宋荔攥着字条，在卧室里走了几圈才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阿斯蒙这座府邸的色调灰沉沉的，但种植了许多鲜花，和总议长府邸

的花园很像。

她想起，颂雅每天都会摘新鲜花朵放在她和陈知衡的卧室里，而在她

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颂雅会带着她一起采摘鲜花。

到夜里，陈知衡下班后，她会郑重其事地向他介绍花瓶里花朵的种

类，并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每种花的名字，挂在花瓶上。

那时候她刚学会写字，现在想起来，那些卡片上的字迹堪称惨不忍

睹。

可某次她夜里闹着要在陈知衡的房里睡觉，恰好看见他床边的第一个

抽屉里，收纳着所有她写下花名的卡片。

她不知道是颂雅放进去的，还是他自己收起来的。

宋荔没有问过这件事。

可她忽然想问他。

等下次见到他……她收回了思绪，不去想这件事情。

或许是因为无聊，吃完饭后，宋荔拿着剪刀去花园里剪下了许多鲜

花，放在空置的花瓶里。

她照着记忆中颂雅做过的程序，给鲜花修枝，将花瓶放好水，然后带

去了书房。

鲜花的恬淡的香气令人精神放松。

宋荔在书房里找到一个空白的本子，像以前那样写下每朵花的名字，

压在花瓶底下，这样无聊、没什么意义的举动让她心绪渐渐平静下

来。

处理完鲜花，宋荔站在书架前端详起这些书。

阿斯蒙依旧没有给她上网的权限，但好在书房里都是纸质书籍。

她一行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里面什么类目的书籍都有，历史学、哲

学、政治学、心理学……

宋荔不得不承认，自己读的书很少很少，她拿出几本书，里面的文字

倒是都认识，但连成一串后却让她感觉云里雾里的，不知道究竟是什

么意思，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重新在书架里找一些内容更为浅显的

书籍。

她走到书架角落，在最下面一层看见一本黑色封皮的小书，书名叫做

《父亲之死》。

宋荔抽出这本书，打开了第一页。

“一个人在幼年时父母的关系会持续影响其对外部世界的情感反

应……”

宋荔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父母的影像。

尽管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身份，但她从记事起就没有接触过他们。

这句话不适合像她这样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的人。她想。

宋荔继续看下去。

“就父亲这一角色而言……一个人的成长往往伴随着父亲的三次死亡。

“第一次，父亲死于不再无所不能。

“第二次，父亲死于不完满的爱。

“第三次，父亲死于停止呼吸。”

她把这句话看了很多遍。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她努力想将那道身影赶出脑海，可他无处不在。

宋荔迟迟没有翻过这页，这三句话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

她的眼泪打湿了这三行字。

书是虚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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