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保重、糖果与辩解
阿斯蒙再次推开羁押室大门时,看见陈知衡坐在床边,宋荔窝在他的
怀里一言不发。
少女脸上还有潮红没有褪去,眼睛湿漉漉的,头倚靠在陈知衡肩头,
像乖巧的猫。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说明这里显然发生过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微型
清洁仪,迅速地将室内空气进行净化,随后从陈知衡怀里抱走了宋
荔。
她一声不吭,顺从地被一个男人从另一个男人怀里抱走,唯有目光默
默越过阿斯蒙的肩头,静静看着坐在床沿的黑发男人。
然后被带着一步一步地远离他。
阿斯蒙抱着人站在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陈知衡。
陈知衡的视线也转向他,两人对视几秒。
“保重。”阿斯蒙说。
陈知衡笑笑,“你也是。”
历史具有惊人的相似性,无论人为或是偶然。
权力的车辙再次压过同样的路径,留下相同的印记,只是驱车的人换
了一波,再次试图努力走向不同的方向。
阿斯蒙依然记得,在二十年前,当叶明被逮捕,陈知衡游走在各个势
力之间试图拯救叶明,最后被埃沃尔以同党罪名羁押审讯时,他也曾
匆匆赶来审讯司。
彼时他以为自己军权在握,却没想到埃沃尔想要清扫整个政坛,将他
推上元帅之名,只不过是为之后将他彻底架空铺路,以至于当陈知衡
被逮捕的时候,他一时束手无策。
当时他对他说的也是相似的话。
保重,我尽力救你。
羁押室的铁门被再次关上,阿斯蒙带着宋荔回到了私人停车坪,一路
回到了府邸。
他们凌晨离开,返回府邸时天色不过微微亮。
两人一路无言,下车后,阿斯蒙将宋荔抱进浴室。
“我自己来。”
宋荔站在浴室里,拒绝了阿斯蒙为她洗澡的打算。
阿斯蒙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没有坚持,但她这副不哭不闹的模样又让
他有些紧张,于是守在浴室门口。
听到里面响起水声,他摸向口袋,又升起了抽烟的冲动,却忽然想起
出发前她曾拿走了自己的烟,生生忍住了欲望。
宋荔脱下了衣服,跪在浴缸里。
陈知衡在她身体里射了两次,又浓又多,即便不伸手指进去清理,溢
满的精液直接顺着腿间一路流下。
她将手指插进红肿的腿心,抠出了满手的白浊,目光怔怔盯着被弄脏
的手。
粘稠的精液顺着掌心纹路和手指的方向流下。
她将手放在鼻尖,嗅着这滩东西的气味。
腥味。
不喜欢。
可她忽然狠狠咬上自己的指节,毫不留情地咬伤了皮肉,牙齿嵌在肉
里,缓缓发力,让疼痛缓慢而剧烈的蔓延上大脑。
血液混着精液沾上她的嘴唇。
她松口,舌头将着充满腥气的液体舔进嘴里。
她始终面无表情。
没有哭,连眼眶也没有红。
陈知衡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盘桓,他和阿斯蒙已经共同为她规划好了
未来的结局。
留了后路、留了钱、留了可以让她保命的武装义体,一切都是早有谋
划。
他们觉得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甚至没问过她想不想要。
浴缸对面是一面镜子,她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从浴缸中站起来,走向镜子。
水蒸气模糊了镜面,她用被自己咬伤的手擦去了水雾,从镜子里看见
了自己的脸,仿佛在和自己对视。
我不想再听他人安排命运了。她想。
***
宋荔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见阿斯蒙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吃糖。
就在愣神的瞬间,阿斯蒙又拆了一颗塞到她的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一转头,上次她去买糖时的袋子就放在
床边的桌上。
她没想到阿斯蒙竟然直接带回来了。
宋荔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想起来那天在军部的检查室里发生的事,想
起他是怎么将糖插进她身体,用极为轻慢的态度对待她……
而且现在她已经知道,这颗糖是她小时候,阿斯蒙救她时常给她吃的
糖!
注意到宋荔含着糖果,神情变来变去,最后渐渐变得恼怒,阿斯蒙先
发制人,抱着她上床,解释:“那天蒙戈在外面守着,他怀疑我跟陈知
衡私下有勾结,我必须要做样子给他看。”
宋荔转过身去,没有理他。
“当时瞒着你,也是怕你落在蒙戈手上会被套话,那样会让一切陷入被
动。”
她闷闷道:“你们是不相信我?”
“信息隔离是常见的手段。”阿斯蒙说,“就好像陈知衡很多事情瞒着
我,我这里有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我们仅仅交换必要信息,剩下的
全部依赖对合作双方的信任。”
宋荔又抓住了他话中的弱点,追问:“可是他说过,信任是最危险的东
西。”
阿斯蒙笑了笑,“不是相信对方的品性,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有良好
的品性而与之进行合作。”
“那是信任什么?”
“共同的利益和内心的信念。”
宋荔将身子转了回来,神情稍微松懈下来。
“之前我对你是挺混账的,多数时候是因为担心秘密提前暴露——这不
是我的借口,小荔,我知道知道你在意这些事情。”
“那少数时候呢?”她问。
阿斯蒙顿了顿,没说话。
“因为我不记得你了,对吗?不记得小时候是你将我救下来的,所以你
很生气。”
宋荔垂下眼帘,将嘴里的糖抽出来。
她想起自己在阿斯蒙记忆数据库里看见的那个小孩儿,当她拿着糖敲
击着玻璃窗时,无法动弹的阿斯蒙在想什么呢?
阿斯蒙眼里露出惊愕,他没料到她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稍微一揣测就可以猜到她是怎么知道的。
只不过周文远回到他手上后,被他安置在了正泽军工位于首都星的基
地里,他们在必要时会进行联络,但并未进行闲谈,周文远也从没向
他提过这件事。
以至于现在宋荔抬眼看向他,手里捏着糖,等待着他的回复时,他还
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她问他。
阿斯蒙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道:“抱歉。”
她任由他抱着,目光落在不远处床头那本黑色封皮的书上,缓缓
道:“其实你和他都很像。自己给别人施过恩情都绝口不提,别的人要
是骂你们恨你们,也全盘接受,你们真让人讨厌。”
让人无法全心喜欢,也无法全心憎恨。
真让人讨厌。
阿斯蒙听她这么说,却忽然笑了,“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所从事的事业
是否有意义,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有什么意义?为自己辩解是最无力
的,相反,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书上说,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那我们最终会胜利的。”他依然像哄孩子一样对她说着,没有意识到
她眼底闪动着复杂的光。
阿斯蒙对宋荔说:“法律无法制裁的,就用枪解决,内心的信念是至高
无上的法律,也是最强大的子弹。”
她靠在他肩头,凝视着他俊美而温柔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放软了声音,像要礼物一般地说:“我想在义体上安装
超远程射击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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