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露台与对视

这是宋荔第一次在校园餐厅里和同学们共同用餐。

在此之前，她如自己曾经被教导的那样，一直遵循严格的餐桌礼仪，

但当两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同学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不由自

主的放松了仪态。

“今晚你一起来阿芙洛狄忒吧！”

情报学院的霍尔兴致勃勃地邀请宋荔。

此前宋荔略有听过阿芙洛狄忒的大名，那是离军校最近的一处高级酒

吧，尽管军校纪律严格，但在每周一次的“自由日”里，学生们总是扎

堆往那里去。

坐在宋荔身边的阿尔亚翻了个白眼，对她说：“情报学院总是喜欢把人

带去阿芙洛狄忒，等他们喝醉了就开始套话，从尺寸到情人数量，然

后在内部网域里建了实时排行榜。”

说到这个，他俩就更加兴奋了，开始讨论起军校里谁玩得最花。

“今天下午之后，大家已经开始期待你能拿下路易的数据了。”霍尔对

宋荔说。

果汁喝了一半，宋荔差点儿直接喷出来，“什么？”

“很明显他对你感兴趣。”

宋荔直接说：“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阿尔亚凑近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今晚我给你介绍……还是说你已

经有恋人了？”

“我……没有。”

阿尔亚露出了然的神色，跟她比划了个手势，表示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了。

宋荔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失笑。

理论政治系的课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宋荔提前给林安发了消息，

表示自己今晚要晚一些回去。

林安问她准备去哪里，她坦诚地说跟同学们一起去阿芙洛狄忒。

然后过了足足半小时，才收到他的回复：准备回家时提前告诉我，注

意安全。

从前执行任务时，宋荔经常出入此类场所，但却是头一次以顾客的身

份进入。

暧昧的灯光和柔和的音乐搅合在一起，混杂着醉人的酒香。容貌姣好

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谈笑。

扎着领结的清秀侍应生领着他们往定好的包厢过去，霍尔走在前面，

阿尔亚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挽着宋荔一起跟在他身后。

三人刚走过拐角，就撞见一个高大的红发男生掐着个娇小的女孩儿在

角落里忘情地接吻。

宋荔吓了一跳，反倒是阿尔亚捂着嘴，悄悄在她耳边道：“那是战略学

院的布莱恩和卡罗尔，他们已经分手八次了。”

“八次？！”

霍尔听到了她们交谈，转过来说：“那不过是情趣，相信我，人们面临

配偶权归属问题时会爆发出惊人的性欲。”

阿尔亚笑嘻嘻道：“你很有经验嘛。”

“心理学是我们的必修课。”

宋荔好奇：“心理学专业课还涉及这类问题？”

阿尔亚哈哈大笑：“他逗你的，这种事情在阿芙见惯不怪了！”

侍应生将他们领至第二层最里间的包厢，一推开门，里面正在热烈聊

天的少年少女都看向门口。

宋荔是生面孔，大多数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有一两个人在下午的居合道协会训练室已经见过她，反应要比别人更

热烈一些，热情地叫她：“宋荔！来我们这里！”

很快，在几人三言两语的介绍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宋荔是如何用两

把枪砰砰砰地把路易·豪威尔打得呆立在原地。

霍尔和阿尔亚今天也在场，他们和路易关系很好，笑得尤为大声。

阿尔亚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掏出通讯仪：“我得让路易过来，今晚的快

乐不能少了他。”

天使大厦顶层的花园里，铃兰花随模拟器调试下的微风轻轻摇晃。

花丛边的长椅上，两个金色脑袋分别坐在椅子两侧。

阿斯蒙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送你去阿芙的，看在老豪威尔的面子

上，我不把你总是流连酒吧这件事说出去，就是对你的仁慈了。”

路易很不高兴：“妈妈说你这次来是陪我的。”

“你几岁？要我给你找个人喂奶吗？”

“……”

路易泄气地扭过头去。

他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着很复杂的感情。

阿斯蒙只在父亲生日时出现，那时他只知道面前的青年是自己的异母

兄弟，随母姓，自小被养在母亲身边，或许是出于好斗的天性，他那

时对阿斯蒙多少带着些敌意。

可随着路易渐渐长大，他了解到了更多有关阿斯蒙的信息，他不得不

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儿崇拜他。当别人提起阿斯蒙将军时，他甚至

感到与有荣焉。

阿斯蒙见路易一脸失望的样子，伸手大力揉乱了他的金发：“算了，走

吧。”

路易脸上瞬间放晴，在路上甚至于阿斯蒙开始谈论起在学校的事情。

“……今天我遇到了个叫宋荔的女孩儿，她虽然是理论政治系的，但射

击技巧还行。”

一旁的阿斯蒙闻言，直接笑出声：“你确定是还行而已？”

路易：“……看来下午你确实在我们训练室门口，你干嘛走了？”

他这么问是存在一点私心的。

如果阿斯蒙能亲自来接他，同学们就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自己

是不会主动说的，那多掉面子，好像自己赶着要跟这人认亲似的。

阿斯蒙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路易一噎，转而为自己辩解：“今天我只是轻敌了，下次她还不一定能

赢我呢，我听同学说，今晚她也在阿芙，我要问问她是跟谁学的居

合。”

阿斯蒙听见他后半句话，看向窗外的目光不由顿了顿，指尖微蜷，却

什么也没说。

悬浮车停在阿芙大门，路易打开车门，见阿斯蒙下了车，又问：“你要

一起来吗？”

阿斯蒙掏出烟：“不去，抽根烟就走。”

路易只好作罢，扭头往里走去。

宋荔在包厢里待久了，觉得有些闷，趁着大家聊得高兴，悄无声息地

摸出房间，往二楼露台处走，却恰好撞上赶来的路易。

那一头金发在灯光下晕出一圈朦胧的光泽，宋荔只觉得眼前一晃，顿

时愣了愣。

路易看见是她，眼睛一亮：“你怎么出来了？”

“我去露台坐一坐。”

路易是个自来熟的，直接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宋荔倒也无所谓，便和他一起走到了露台。这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

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她靠在露台一侧的栏杆上，目光不经意往下一看，却见一个熟悉的身

影站在街边抽烟。

高大的身体倚靠路灯的金属杆旁，衣料裹着身子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半长的金发略微卷曲，随意地梳在脑后，因为英俊的相貌被路人频频

回看，但好像没人敢把他和传闻中的阿斯蒙将军联系在一起。

他夹着烟凝视着街角的某一处，灯光落在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上。

香烟火光明灭，那温度好像顺着空气一路烫到了她心里。

一旁的路易没注意到她的异状，问：“你要喝什么酒吗？”

见她没反应，路易又抬高了声音：“宋荔？”

宋荔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可楼下的男人已经听到了路易的声音，一抬

头，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上。

愣怔片刻后，他静静与宋荔对视着，两指夹着香烟放在嘴边又吸了一

口。

氤氲的烟雾散开，俊美面容在黑夜里变得模糊而虚幻。

宋荔关于阿斯蒙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昏暗的审讯室里。

他紧紧拥抱她，亲吻她的眉心。

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

但自后的两年内，他们再也没联系过。

那些灼热而危险的日子变成遥远的记忆，逐渐冷却，只在梦里闪烁着

残酷的余晖。

这一刻，当阿斯蒙看着她时，她好像再次陷入了夹杂着硝烟和热吻的

幻觉之中，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低哑的声音、惊心的枪声还有剧烈的

爆炸声一刹那在她脑海中炸开。

静默伫立在城市街边的环境净化仪忽然开始运作，一阵带着人造花香

的微风拂过宋荔的脸颊。

她的心头也随之猛然颤栗起来。

“不是说好了不抽烟吗？”宋荔说。

一旁的路易看向她：“你说什么？”

宋荔目光仍然看着阿斯蒙，大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抽烟了

吗？”

阿斯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将烟掐灭了。

“抱歉，宝贝。”他用口型说。

路易顺着宋荔的目光往下看，最后视线落在自家兄长身上，脸上的表

情从震惊转而变成惊悚。

肉在炖了！如果明天写不到，就放个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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