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明天与留下（正文完+有点长的碎碎念）

当话题有走偏的趋向后，陈知衡及时地停止了这场以师生相互熟悉为

目的的闲谈，开始正式上课。

他讲课时语调舒缓，富有条理，又恰如其分地将理论内容与社会问题

进行联系，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在那些本该枯燥艰涩的内容里。

教室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陈知衡讲课。

相比外界转凉的天气，室内的温度十分宜人，但由于学生人数太多，

随着时间流逝，宋荔开始觉得有些热，加之刚经历了三个小时实战训

练课，疲倦席卷而来。

宋荔撑着下颌，努力使自己集中注意力。陈知衡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她思绪飘散，想起两天前她坐在床上对他发脾气。

他的床很软，被套冰冰凉凉的，她躺在上面像是陷入了松软的云层

里。

宋荔……睡着了。

她睡得很舒服，将小脸埋在手臂里，意识变得迷迷糊糊。身边的阿尔

亚拿出一个纸质笔记本架在她面前，让她不至于那么显眼。

她感觉自己还听得见陈知衡讲课的声音，但却无法辨识他到底说了什

么内容，那温和沉缓的声音安抚着她的神经。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他说：“那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吧。”

“下课”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宋荔脑海里炸开，她猛地睡醒，瞬间坐

了起来，把身边的阿尔亚吓了一跳。

“你没睡着？！”

宋荔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印上了红红的印子。

十几个学生围在陈知衡身边问问题，他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了宋

荔。

宋荔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眉头微扬，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

陈知衡确实有些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可以从上课开始一路丝滑地睡到

下课，又在他宣布下课的瞬间弹跳而起。

以前不是闹着要上学吗？

怎么现在来学校，养成了上课睡觉的习惯？

他收起教案，没有拿走那些学生送来的礼物，“有什么问题，可以在内

网给我留言，大家先去吃饭吧。”

宋荔见陈知衡一声不吭地走了，暗中舒了一口气，和阿尔亚一起去食

堂吃饭。

路上，阿尔亚挽着她，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给她看。

“我以为你拍的都是课件！”

宋荔震惊地看着那一张张记录了陈知衡不同角度的照片。

“拍课件干什么，当然是拍陈教授的照片拿去炫耀啊！”阿尔亚作为正

式选课的学生，十分有优越感地说，“你知道抢他的课有多难吗？情报

学院的学生专门写了代码植入选课网站抢到名额拿去卖！今早的实战

训练课也是，名额抢疯了，你都不知道你成为助教有多幸运。”

在军校里，受欢迎的老师所开设的课程往往会被疯抢，学生们私底下

进行选课名额的交易也并不罕见，但宋荔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阿尔亚又说：“我要拿去给艾瑞看，他没选上课，今天又有事没法来旁

听，已经遗憾得要哭了。不过恰好你来了，那个位置也不算浪费。”

“艾瑞是谁？”

“我的新男朋友。”阿尔亚提起他，眼里漾出幸福的光泽，“比我们大一

级，我和他在图书馆认识的，你知道么，他会做饭。”

“做饭也算是好品德？”

“当然，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富人用餐厨机器人，穷人用廉价营养液，

只有幸福的人才有人专门为她做饭。”

宋荔下意识说：“这句话逻辑很奇怪……”

阿尔亚好笑又好气地捏了一把她的脸，“你读书读傻了，这句话当然是

用来骗男人的！”

两人笑闹着路过了一颗生长在拐角的芒果树，忽然撞见一道高挑的身

影。

她抬眼看清来人，吓了一跳。

阿尔亚疑惑地抬头，立刻也吓得一激灵，磕磕巴巴道：“教……教

授……”

“你好。”陈知衡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宋荔，“你跟我过来。”

阿尔亚呆滞地看了看宋荔。

宋荔小声对她说：“那你先去吃吧，我还有些事。”

阿尔亚猜测或许是因为她上课睡觉的事情被发现了，目光随即变得同

情起来，“好的，需要我帮你带些吃的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

宋荔原以为陈知衡要问她上课睡觉的事，但却没想到他把她带回了南

园的别墅里，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别墅里放着一个已经被激活的最新款餐厨机器人，陈知衡换了身衣

服，开始认真地研究机器人的功能。

宋荔觉得自己不该再来的，但他对待她的方式太过自然，好像之前那

些争执都不存在一样。她莫名其妙就坐在了他身边。

盯了他半晌，宋荔忽然说：“我不想吃机器人做的。”

闻言，陈知衡退出了机器人的说明界面，“好，还想要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突兀了，又小声说：“刚才我只是随口一说，我

还是回食堂吃吧”

陈知衡却把她抱到了怀里，轻声说：“小荔，你可以随时对我提要

求。”

宋荔在他怀里没动。

他又问：“昨晚睡得不好吗？”

宋荔更心虚了，低头说：“……昨晚睡得还好，只是今早实战训练课有

些累。”

“那以后就别去了，我会跟阿斯蒙说。”

“还是去吧。”她连忙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后会好好上课的。”

“我只是担心你劳累。”陈知衡看着她。

此刻，他离宋荔太近了，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明明在刚刚结束的课堂上，他们还隔得那么远，一个在讲台上受众人

瞩目，一个坐在学生堆里偷偷睡觉。

宋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无论是陈知衡还是阿斯蒙，都是十分受

欢迎的男性，他们有很多的仰慕者，追逐者，他们其实有很多的选

择。

“那天……”她目光有些闪烁：“我都那样说了，为什么你还是……还是

像以前那样？”

“因为我做不到。”陈知衡直白地说，“你也做不到，不是吗？”

宋荔紧抿着唇，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升起

一股酸涩的情绪。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缓声道：“这两年分别所带给你的痛苦，也同样在

我心里出现。别再对我说那样的话了，小荔。我知道你心里有不满，

你可以随时对我发泄，但别再说那样的话。”

“这是你的要求吗？”

“不，这是我请求。”

这句话轻巧地挑破了宋荔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抱紧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项，就像她曾经会做的那样。

“你的膝盖还疼吗？”宋荔忽然问。

“偶尔，你在我身边时会好许多。”他如实答。

“以后会好吗？”

“也许会。”陈知衡说，“当阿斯蒙告诉我那时蒙戈的膝盖被你打穿的时

候，神经痛就已经好了许多。”

“那我该把蒙戈从墓地里拉出来再补两枪。”

“可惜他被埋在了军部旧址里了。”他轻笑一声。

那股僵持的气氛终于消散了，宋荔看着他俊白的脸庞。

很久很久。

“爱是什么？”她问他。

陈知衡说：“是你在我之上。”

当阿斯蒙拎着满满当当的饭盒来到别墅时，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闻到了

空气中暧昧的气味。

他有些不满地对刚洗完澡的陈知衡说：“她不是肚子饿吗？”

“我去处理饭菜。”陈知衡从他手里接过饭盒，阿斯蒙先上了楼。

宋荔在课上已经睡得很饱，此刻倒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躲在被子里

休息。

金发男人掀开她被子时，她没有睁眼，反而柔顺地抱住了他。

宋荔微微睁开眼，发现来的是阿斯蒙，他摸了摸她的腰，有些不高

兴：“不过是中午见了一面，你们又……”

她脸上还留着几分潮红，将脸贴在了他胸膛前，轻声问：“你怎么来

了？”

“送饭。”他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阿斯蒙。”少女软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我也在你之上吗？”她问。

阿斯蒙垂眸看向她，“当然。”

宋荔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饿了。”

阿斯蒙抱起她，“带你去吃饭。”

“那如果明天我饿了呢？”

“明天也带你去吃饭。”

“每一个明天？”

“每一个明天。”

他顿了顿，“但下次你们得去我的房子里。”

这世界上的人，都是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连结在一起，有些连结会随

着时间消失，有些会一直若有若无地存在，而还有一些连结，像用刀

刻在了骨头上，复杂得难以定义，可就是无法磨灭，无法割舍。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正文完）

以下是一些很长的碎碎念

正文写到这里，感觉已经差不多了。

小荔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心，也通过两年的时间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无法

放下，无论是阿斯蒙和老陈都知道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退出这段关

系，也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小荔很难离开他们中的任何一

个。他们会耐心地等待她适应这段关系，但也不会让小荔投向别人。

而哥哥林安，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太多与小荔相伴的时间，有的东西他

给不了，所以只要能让小荔高兴，他愿意忍耐，但偶尔也会用公务骚

扰一下两位。

其实在思考这篇文的时候，老陈和阿斯蒙的形象很快在我脑海里浮现

出来。

我记得在我还读高中的时候，曾经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见一本上世纪末

出版的书，名字叫做《领袖》，里面列出了二十世纪里的几位伟大政

治军事领袖，他们经历的困难、痛苦往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给当时

十几岁的我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偶尔会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与这种人相

爱，可能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因为他们背负了太多东西，远远比个

人的爱恨重要。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也会出现：如果和这样的人相爱过，应该很难再适

应普通的感情。

所以有了这篇文的想法。

首先想谈谈老陈。

在复杂的权力漩涡里，心怀理想的人走进去，最常见的局面是一身傲

骨根根粉碎。

老陈很聪明，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他是带着理想弃军从政的，但他很

快就经历了权力最黑暗的一面，他需要迫害他人保全自己，需要和恶

人同流合污才能进入权力中心。

所以他面对的痛苦首先就是保全自我和实现理想似乎是完全矛盾的，

他在当总议长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他会看诗集，看哲学，来保持对自

我的拷问。

其次是叶明夫妇的死亡对他产生的创伤是致命的。他是个平民孤儿，

叶明夫妇对他的爱护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家，他亲手杀死叶明之后，复

仇的欲望已经压过了理想。他将林安和小荔带在身边教导、让他们一

个从政，一个学会刺杀，不是因为他相信他们，而是他只能接受这两

个人有一天背叛了他。

老陈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正面的形象，他有自己很阴暗的一面，所以他

才无法克制对小荔的欲望。他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早就冷倦了，内心

的火已经灭了，但小荔那种单纯的、直白的爱对他而言太具有吸引

力，好像可以把他再次点燃，所以他矛盾、反复又强势。

而阿斯蒙是和老陈完全不同的人。

他是富家子弟出身，进入军校完全是好玩，而他恰好很有军事天赋，

又遇上了品行端正的陈知衡，没被陆斗那种内心蔫儿坏的公子哥儿带

歪。

在二十年前埃沃尔进行政变的时期，阿斯蒙其实是在陈知衡的保护下

离开的。尽管远离了首都星压抑黑暗的二十年，在联邦宽广的星域里

不受约束地流浪，阿斯蒙当时仍然处于非常失意的状态。

他的部下伤亡惨重，这也是他坚定地支持义体人群体的原因。此外，

他亲手守卫的联邦在埃沃尔的政变下变得面目全非，拥护的叶明总统

惨死狱中，胜利的果实被窃取，一切希望都破灭，那些用鲜血换来的

东西好像一夜之间就没了，所以他心里非常恨，也非常无力。

这个时候，他救下了还是幼年的小荔，她无依无靠，又很脆弱，如果

没有他，她就会死。所以小荔恰好出现在了一个微妙的时间点里，“救

下小荔”这件事，也救赎了阿斯蒙的内心，让他觉得自己还有能力保护

弱小的人。

所以小荔的存在对于老陈和阿斯蒙而言，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她提醒了

他们，他们曾经为什么而奋斗，他们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什么。

而对于小荔而言，其实不论是老陈还是阿斯蒙，他们都太复杂了，她

的阅历还不足以让她完全理解他们。但她能够感觉到他们爱她，也能

够辨识出他们对她的是一种很难用“爱情”或者“亲情”界定的感情。

但小荔这一生里，不会遇上其他人能给她带来这些了。

其实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我时常感觉到自己的笔力不足，关于剧情、

老陈和阿斯蒙的形象没有能够完全地展示出来（也许是因为这个原

因，碎碎念写了好多哈哈哈），但非常感谢大家能一直追更到现在，

陪伴躺躺度过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尤其是在我状态不好所以更新不稳

定的情况下（跪拜）

if线我会在5月25日开始写，从明天开始实时统计投票的情况，也有了

新文的计划，到时候会发公告滴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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