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两位王子顺利地离开了冬青领，安娜去精灵森林里取回了订制的装备，有过之前和精灵们的行动，她大致上知道出行需要准备什么，她去精灵市集和黑市都买了一些药水，有疗伤的，有解毒剂，还有能改变容貌的。

毕竟不是度假旅行，她整理行装的时候才发现要做一个游侠有多麻烦，她觉得什么都有点用，但长途旅行，行装又不能太沉重，有很多东西没法携带。

整理行囊的时候，她翻出来一片银色的叶子，这是刚认识崔维斯的时候得到的，是一个信物，由于当时她的委托金给得过多，崔维斯把她送到希格斯只是个简单的任务，于是给了她这片叶子，如果她有需要，可以再次委托。

但安娜觉得这片叶子的材质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精致得不像一般的东西，她看了又看，发现叶子是用秘银作的，银色的叶片突然亮起来，出现了几行字

***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我心爱的姑娘

如果你有危险

一定要召唤我

我会随时回到你身边

***

最后浮现出一串高等精灵语，是召唤的魔法。

安娜摸了摸脸颊，脸颊发烫，崔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换掉了那枚普通的银叶子，没有告诉她，也许他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安娜在不经意间发现，他大概会为他成功的偷袭而笑出来。

不过，崔维斯的信息提醒了她，她需要一个向导，上一次去游侠公会让她认识了崔维斯，至少能说明，他们提供的人靠谱，她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公会这回提供的向导是个女性精灵法师，人很干练，由于保密协议她没有过问太多，不过她看出来安娜身份不一般，偶尔交谈的时候，语气会显得很好奇，一个贵族家的少女，买了游侠装备和许多药剂，要去秋季兽人出没的区域做什么？

“我不是去打架的，有危险我们就跑，你替我找到王国军就可以了。”

“好的，你可以叫我希娅。”

安娜没有隐瞒她的名字，以至于希娅立刻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她不介意，只要找到哥哥就行。

王国军是一星期前出动的，在王国境内的行踪都很好追踪，安娜一心记挂哥哥，路上并不叫苦，有几次不得不在野外宿营她也没有多抱怨，幸运的是，她这回的同伴是法师，即使睡在野外，也免掉了蚊虫的骚扰。

离开王国国境的第一个晚上，她们在一个叫艾德那的公国停留了一夜，由于距离王国和帝国都不远，这里同时受到两个国家文化的影响，帝国和王国的军队经过的时候都在这里停留过。艾德那信仰爱神，市中心有巨大的爱神神殿，商业繁荣，有多彩多姿的异族文化，吸引各国的情侣以及年轻的女性前来这里祈求爱情。

艾德那西边是一片山脉，面向公国的一侧是银色的雪山，另一侧却完全被烧焦，西部的荒原是一片遗迹，是传说时代神域和炼狱大战留下的古战场。

她们雇了马车穿过雪山，到了荒原以后，环境终于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希娅皱了皱鼻子说：“这里不久前发生了大战。”

马车再往前行，果然看到了灰矮人的尸体和烧焦的兽人，还有一些安娜叫不上名字的魔兽，精灵见多识广，为她一一介绍。

她们没有成功地追上王国军，却意外地追上了一支受帝国雇佣，跟着军队善后的法师团体，法师们互相之间有信物证明，团队接纳了希娅和安娜。

从交谈中安娜得知，皇帝的军队已经击溃了第一波和第二波的兽人和灰矮人，但是地表突然裂开大缝，从里面跑出大量的魔兽，到了晚上向远方看去，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原作里马库斯的军队就是在距离帝国军队不远的地方遭遇了伏击，两国谈判破裂，王国军队遭到袭击，向附近的帝国军队求助，没能得到皇帝的回应。能找到帝国，说明离哥哥的军队也不远了。

接近帝国也有新的问题，被西泽尔发现就麻烦了，也不能被其他人认出来，王国的贵族，混进帝国的军队，目的是要找另一位王国的贵族，听起来像奸细。

准备的易容药水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变成谁都行，总之不能是现在的模样。

药水把她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的异族少年，安娜向希娅借了法袍，伪装成她的助手。

她始终没有探听到王国军的迹象，法师团队却在一天天地接近帝国军队核心，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骑在狮鹫上的西泽尔，盔甲上多了战损和血迹，但气势变得更锐利，他身后那些骑着魔兽的指挥官一字排开，坐骑被他们驯得服服帖帖。

西泽尔正在做战前动员，他麾下的战士呼应着皇帝的演讲，发誓为阵亡的同伴复仇。

安娜披着法师的披风，只露出一半树皮般蜡黄的脸，藏在相对靠后的法师团队里，身边的法师都低下头，做出他们身份相应的手势，安娜也赶紧低下头。

她不太清楚法师们的团体规则，他们似乎正在祈祷，手心发亮，她在学校里只学会了良善的祝福类魔法，她本来想为哥哥祝福，可是看到了西泽尔身上的血迹，改了主意。

虽然总体上安娜很惧怕皇帝，但无论如何，这辈子有不少事该感谢他。

她的手心也发出了与法师们的祈祷一样的白光，她为西泽尔祈祷。

希望他平安回来。

帝国的军队扎营后，皇帝慰问各个兵种的指挥官，到了法师团的营地，他与希娅握手：“你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属于帝国的哪个公会？”

希娅机智地回答：“我原先是游侠联盟的成员，不久前才转职到帝国的圣百合公会，才两个月就有幸参与了这样的战争，我很荣幸，陛下。”

“那么这位是？”

“她是我的学徒诺亚，诺亚，快过来见陛下。”

安娜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走出来，西泽尔和她握手，问她的来历，安娜只好顺着希娅的信息编下去。

皇帝突然抓紧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到地上：“哪来的奸细！这么拙劣的表演也想骗过我，也太低估了帝国魔剑士的水平。”

西泽尔打了个手势，身边的魔法骑士上前，动作粗暴地撬开她的嘴，把一些魔法药剂灌进去。

周围的骑士都拔出剑来，皇帝也是一副兴师问罪的严厉表情，然后他看着那个皮肤蜡黄，长相中性，长着一对尖耳朵的异族少年头发变长，肤色变得白皙柔润，长发变成火焰一般的红色，分明是个少女。

安娜被摔得眼冒金星，多亏了精灵的装备靠谱，没有皮外伤，但怕是有些挫伤，一时间没看见皇帝身上的杀气突然凝固，表情也僵硬了。

西泽尔脑海里滚了八百个理由要怎么找借口把人先带走，最后大喝一声：“赫斯普朗，滚出来！”

赫斯普朗公爵突然被皇帝点到，这个时候准没好事，他着急忙慌出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这是怎么回事？”西泽尔严厉地瞪着他。

哦，原来是要甩锅，他必须得机智一点，不能让安娜小姐惹上麻烦，还得让陛下合理地带走她，赫斯普朗老老实实地把锅捡起来，立刻单膝跪下，大声说：“陛下我知道错了！我没想到，她们会这么不专业，呃不，这自然也是我的错。”

犯了什么错引人遐想，但都是他安排不当的错，军务秘密很多，犯不着解释。

安娜坐在地上没说话，她看了西泽尔一眼，像一个白眼。

营地有篝火，但不算很明亮，赫斯普朗希望看见的人不多，他赶紧吩咐旁边的骑士：“你们快把她们带过来。”

两侧的骑士准备好了手铐要去铐安娜和希娅，西泽尔大步走上前把安娜拉起来，拉着她往军帐里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是来找你的。”

“到帐篷里再说。”

骑士把希娅铐了起来。

“等等，你们想做什么。”希娅发现皇帝把她的客户给拖走了。

“法师，安静点先跟我们走吧。”赫斯普朗招呼骑士把希娅带去皇帝的军帐附近，摘下她的手铐，让她在旁边先坐着等一会儿。

西泽尔拽着安娜进了帐篷，将她按在椅子上，把她的手套和靴子都脱下来，他伸手去脱她袜子的时候，安娜惊得差点跳起来，被西泽尔按了回去。

小腿和胳膊上都有淤青，西泽尔从旁拿出一盒伤药，替她抹在青紫的地方，手指和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他才问：“疼吗？”

“你太凶了。”

西泽尔上药的力道更轻了一点：“你来这做什么？”

“马库斯的军队就在附近，我没想到会先找到你们。”

“这片荒地全是魔兽，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

“他有危险，我必须要去找他。我留在这里对陛下也没什么好处，我和希娅明天早上就走。”

“兽人都是团伙行动，遇上一小支劫掠团你和那个精灵法师会直接被撕碎。”

“我们没想要打架，找到王国军这事就结束了。”

“如果莱茵公爵的军队无法战胜这些兽人，你怎么会觉得多一个你就能确保安全？”

安娜实在是没法解释她笃定马库斯有危险是因为提前知道剧本，她只能说：“王国也有自己的情报，我提前知道了别的消息，必须去通知他，陛下总不至于要我透露王国的情报吧？”

旁边的魔法钟开始报时，时候不早了，西泽尔立刻站起来：“你等一下。”他出去了十几分钟，回来之后对安娜说：“把披风披上，跟我走。”

安娜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就解决了，皇帝一旦做下决定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把赫斯普朗和希娅叫回来，组织了一支十人左右的狮鹫军团，连夜送安娜和希娅去王国军的营地。

午夜的荒原一片漆黑，除了狮鹫军团的魔法光源，四面八方伸手不见五指，压根就不知道在哪。

“别担心，我们有自己的导航方式，不会迷路。”西泽尔在安娜身后搂住她。

远处开始出现火光，光源逐渐扩大，随着目标接近，安娜发觉不对，有些光源自相当高的建筑，那是爱神神殿，西泽尔把她直接送回了艾德那。

“你骗我！骗子！！放我下去！！”安娜在狮鹫上挣扎起来。

西泽尔的手臂收紧，他的身高再加上一身重甲，真的要禁锢她，她根本动都动不了。

安娜气急，想去掐他，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地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多重要？我恨你！”

这句话有点刺激他，皇帝把嘴唇压在她的脖子上，再用力就得咬下去了：“怎么可能让你有危险，一点也不行，你要是出事我会疯的。”

这倒是实话，原作里就因为他以为罗莎琳死了，让她的下场不是一般的惨。

“把情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传达到。”

安娜不说话，她哪里有什么情报，最多只能带马库斯脱离危险。

“好啊，你也骗我。”皇帝何等聪明，当场拆穿她。

“……”不回答就更是默认了。

“陛下，如果王国军向帝国求助，您能提供支援吗？”这其实是一个难题，帝国自己有战事，难以兵分两路去支援，但安娜知道原作有时间差，西泽尔把自己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王国军才会遇到危险，帝国是有余力的。

皇帝又不知道剧透，这个要求不算很合理，但西泽尔立刻说：“我答应你。”

少女似乎被说服了，至少在他怀里没有再继续挣扎。没想到，原作中没有做到的事，反而就这样解决了。

西泽尔又说：“毕竟，将来在教堂，还得由莱茵公爵把你的手交给我。”

“谁要嫁给你！”

“是吗？下次做爱别叫那么大声。”

“还想有下次？呸！”

他却不生气，温柔地抱紧了她。

西泽尔是知道安娜怕他的，她现在敢发脾气敢动手，对他来说是个值得高兴的变化，他们终于又亲近一点了。

安娜和希娅都被送到了艾德那的爱神神殿，这里有一部分帝国的军队把守，神殿内部屏蔽魔法，而且皇帝下令守军严加看管，西泽尔现在也不太在意部下是怎么看的，临别前抱紧了安娜：“放心吧，王国军如果有危机帝国一定援助，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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