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 50 章
字体

第 43 章

红殿01 嘴巴比什么都硬

未知

红殿01 嘴巴比什么都硬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在了芝达布日寺的僧舍之中。强烈的光芒和酥油灯的气息,将关越从漫天的黄沙之中拉扯而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响起在了他的耳畔。

“你醒了!”

少女声音清晰,扫走了萦绕在他头脑之中的狂风呼啸声。

关越渐渐醒过神来,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所在。他正躺在僧舍中的床上,屋外天光大亮,而少女正端了一碗水,放到自己的嘴边。

头疼被剧烈的震撼所克服,当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面前的兰泽身上,兰泽那双水亮亮的眼睛,和梦中那个在象泉河中重生的少女,完全重合。

气渐渐缓了过来,他也止住了咳嗽,拉住她的手,问道:“我睡了多久?”

兰泽没有手表,僧舍里也没有钟。她转头和僧人和居士都对视了一眼,预估了一个时间:“大概……一刻钟吧。”

“十五分钟?”

关越的瞳孔不禁颤了颤。

虽然晕厥,但他并没有断片。倒下时在做什么、倒下后又梦到了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场梦,像是让他度过了几辈子的时光,绝非十五分钟内可以发生的。

脑海中的思绪翻腾着,梦中的兰泽在象泉河里的模样挥散不去。他只能猛地闭了闭眼睛,才暂时让自己的思路回归当下。

“你还好吧?”兰泽问道,“刚才在外面,你啪地一下就倒在地上了。吓了我们一跳。”

关越深深呼吸,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刚才泡了个温泉,血液流动得快了,就有了点高原反应。”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后的僧人身上,“师傅,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已经没事了,差不多也该下山了。”

兰泽秀眉微蹙:“你确定?”

“没事。”

像是在安慰她一般,关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她也明白他的意思,借了力扶着他站了起来。

昏睡带来的头晕可以被克服,关越咬着牙让自己松开手后也保持着稳定,给僧人比了个合十礼。僧人对他也很客气,将礼回了过去,也说:“如果身体不舒服,不如在我这里多休息一阵子。”

关越微笑着婉拒:“谢谢师傅,我还要回去工作。”

主客之间,话止于此。

僧人和居士两人面面相觑,对于今天突如其来的访客和变故都多有不解。而兰泽的接受程度比他们倒是高出了一点,她回想着关越是晕倒在那幅古格时期供养人像之前,就知道他的晕厥和古格的历史脱不了关系。

她想,可能是在冈仁波齐时,她为他做的那些事生效了。属于神明的神通降临在他一个普通人身上,引起一些反噬也很正常。

当初雍仲法师为她施加了法术之后,她也曾昏睡于象泉河中,醒来还丧失了记忆呢。

他现在虽然气色不好,好歹还记得事。回想当初的她,若非桑珠他们相伴,恐怕只会比现在的他更狼狈。这样想来,其实他也挺厉害。

不愧是她挑中的人。

两人告别了芝达布日寺,携手往山道上走去。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一抹笑容若有若无地出现在兰泽脸上,被关越察觉。

他看去一眼,问:“怎么了?”

兰泽假装咳嗽了一声,大大的眼睛圆睁着看他:“什么怎么了?没有怎么啊。我关心你还不行?”

“呵……”

关越的情绪总算因她这语气而放松了下来,同样松出一个笑容,为她拉开了车门。

兰泽看着被太阳晒得热热的车子,又看着他,眨眨眼:“你还能开车吗?一会儿不会从悬崖上飞下去吧?”

关越逗她:“要不你来开?”

“你想得美。”

兰泽才没有做一个司机的服务意识,钻进了副驾驶,就眼巴巴地看着刚才还被自己怀疑的关越也坐进了车里,熟稔地将车发动,调了个头往下开去。

下午已经过了一半。但好在阿里天黑的时间原本就晚,一路赶回去,应该还能再天黑前回到札达。

上山时,关越在兰泽这个不称职的向导的指导下,差点在雪山下迷了路。而现在下山,即使关越的脑子没达到完全清醒,也凭借着上山的记忆,成功把车开到了通往札达的方向上。

车窗下,那座有着山寺与温泉的雪山渐行渐远,而远处恢弘浩瀚的土林,正静默地迎接着他们的回归。

兰泽把玩着自己的辫子,戏称:“这几天的时间,比之前几年都好玩。”

关越向她投去一眼。她的半个身体都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眼睛里闪烁着鲜活的光芒。她的容貌与他糟乱梦境里的那个公主并无不同,可此刻,象泉河早已洗清了亡国所带来的血腥与靡颓,让她重新拥有了活力与生机。

她感受到了关越的眼神,笑问:“你觉得呢?是不是比你在扎布让画画好玩?”

关越失笑:“我是在工作。”

“那就是说,跟我在一起也是工作?要不是工作,你也不会陪我玩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汉藏双语无缝转换,用她更能接受的藏语说道,“你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没有你,哪有我的工作。”

他用心解释了,可对兰泽不太受用。

她伸手就捶了他一拳:“哦呀!我明白了!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工作。”

“……”

关越自知嘴笨,只要跟她争论的话题,往往都是以他越描越黑收场。他也就不再争论,生硬地把话题转走了:“兰泽,你打算跟我去县城,还是我把你先放在扎布让?”

“县城?”兰泽一愣,注意力果然转移,“你去县城干嘛?”

“实验室的洪教授那边等着我送材料过去。我也要联系一下华西医院,问一下王安林怎么样了。”

“呀呀。那我跟你一起去县城吧。冈仁波齐的雪可是宝贝,万一你把它弄丢了,我会生气的。”

关越又笑了。

装着神山雪的保温杯就好好地被重重包裹保护在他车里,从这里回县城,他也不打算再停车,雪哪有被弄丢的可能性。无非是想跟他一起走罢了。

她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嘴巴比什么都硬。

他偏偏就吃她这一套,就算她不承认,他心里还是乐得很。

那个真实到像是回忆的梦境,所给他带来的身体和精神上的打击,终于在汽车驰过扬起的尘土之中随风消散了。

*

从芝达布日寺到札达的一路上,都有前车的车辙印,路况也不算难开。太阳还算得上是鼎盛的时候,车就已经停到了化验室的门外。

洪教授正好在门口透气,和下车的关越迎面碰上了。兰泽没下车,坐在车里看着关越从后备箱里掏出了那两个装了雪的保温杯,交到洪教授手里。两个男人说了一小会儿的话,关越又拉开车门上了车。

“那个老头靠谱吗?”兰泽问。

她和洪教授只在扎布让城堡里匆匆见过一面,那时洪教授刚到扎布让,吹了一场风就高反了,给兰泽留下的印象并不深。

关越解释道:“我给他付钱的。他给我调配好了黏合剂,才能拿到尾款。”

“啧啧。”

这是兰泽没有想过的答案。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和洪教授是多年的交情”之类的话,却不想问题的重点竟然会落在钱上头。

车重新启动,洪教授在门口摆手送别。看着保温杯在洪教授手里稳稳地拿着,关越的心也算是安定了下来。从来到阿里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为了黏合剂的事操心。如果没有兰泽当时的点拨,迫于工作进度的压力,说不定他会采用并不完美的试剂替代。可那样的话,万一不完美的黏合剂对壁画产生了损害,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两瓶雪水,于他而言,算是一颗定心丸了。

他不错的心情几乎写在了脸上,又把车开到了邮局,交了钱排队打电话。兰泽照样在车里等他,歪着脑袋看电话机前的他一手拿烟,一手拿着话筒。

漫长的电话线,连接着西藏以西的阿里,和青藏高原以东的成都。电话层层转交,总算交到了王安林手上。

“三哥?”

听到王安林的声音,关越愣了愣:“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到成都的时候就醒了。三哥,你把我从那个洞里带出来的事我都知……”

“哎,别说这个。”关越及时打断了小伙子的煽情。他秉持着俩大老爷们有事说事的态度,直截了当地问道,“做了检查,身体还有大问题吗?”

“没有。一到成都,氧含量高了,什么病都好了。就是现在让我回扎布让,我又能生龙活虎的。”

“行,那就好。不着急回来,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呃……”

关越这话,王安林没接。

沉默在两边蔓延,关越也知道他不接话的原因。

王安林对于古格的热情,整个工作组都算有目共睹。那次他进山洞,也是因为想要从洞里找找更多历史的线索。关越也是有热爱的人,他最知道一个人离开了热爱的事业会有多么难受。

他很快松了口:“你要提前回来也行,看你自己意愿。”

这一次,王安林答应得就爽快了,语气里也带着点惊喜:“嗯,三哥,我明白。等我能出院了,我第一时间就往回走。”

“行。”

关越暗暗笑了笑,也不知该和他寒暄点什么。正打算放下话筒挂断了电话,忽然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他微微回头,目光正巧与在车里望向自己的兰泽撞上。她俏皮的嘴角努了努,算是打了个勉勉强强的招呼。

看了她一会儿,他才重新回到电话里。

“你回来的时候,要是成都有卖奶油蛋糕的,就带一个吧。”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