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大醋坛子

乘野满心欢喜给她买的礼物，洛扶音自然不会扫兴，晚宴时便穿了新衣服出去露面了。

这衣裙上缀着不少蓝色和透明的珠宝，就连修衣服的针线都闪闪发亮，她一出来，周遭甚至静了几秒，小狐狸们都不敢去抓，只在她脚底下打滚，呆呆地看着她。

乘野带她落座，桌上摆着椰奶、花茶，即便是同族过来逗他，乘野也不加理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仙女，举杯的时候，酒都快倒进鼻孔里了。

洛扶音瞧着他笑，乘野呆呆吃着东西，她在这喂小狐狸，摆弄一会儿，乘野才轻轻拉她的手指，想要抱着她。

洛扶音不知搂着吃饭是什么传统，只好紧紧挨着他坐下，贴在他的胸膛上，乘野说：“我在集市买到了一种果子，你要不要吃？”

只见他拿出一颗大石榴，乘野徒手掰成两半，还贴心教她：“吃里面的果粒。”

洛扶音也有很久没见过石榴了，她低头打量着，乘野教她张嘴咬，洛扶音便能想象这野狐狸埋在石榴里大口大口啃咬的样子了。

她才不，用手抓出几粒，小口小口吃着，还要吐籽，乘野看了，恨不得把籽也一起吞了，他每次都是一同嚼烂，毕竟这东西可不常见，他也就吃过两三次。

没办法，乘野把石榴粒一点点搓下来，放在掌心，洛扶音凑过去吃，乘野看她撩开头纱，低头在他掌心吃果子的样子，活像一只乖狐狸，目光愈发温柔了。

洛扶音并没忘了他，她也拨开一瓣，给他取出果粒，让他也吃，乘野从她掌心吃了，看她还要剥，乘野是个急性子，一口咬过去，嚼了两下就咽了，气得洛扶音打了他的胸口一下，他却不在意，笑呵呵给她剥石榴。

洛扶音吃不多，只喝了些饮品，便靠在他胸前，搂着他的腰，乘野嚼着食物，还不忘低头看怀里的人，她也抬头看他，洛扶音点着他的鼻尖说：“这样在外跟我亲近，不会影响你成亲？”

乘野却低低说：“别说这些，我只想和你在一块。”

别人都能带伴侣，他也想，想和她一起摘果子，一起吃饭，一起照顾幼崽……

乘野轻轻吻她的脸颊，呼吸灼热，他想，即便是一场梦，他也不愿错过。

洛扶音便不再提，缩在他的颈窝，和他搂得紧密。

乘野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一回去，他便贴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洛扶音一扭头，便看到他光溜溜的，一身腱子肉，想笑又想哭，他乖乖等她躺上去，尾巴直晃，洛扶音只好脱下衣物，搂着他说：“今天真得早点睡了。”

乘野嘴里答应，身体就已经拱起来了，这么面对面，他就管不住嘴，舔一会儿，亲一会儿，还要跟她碰鼻子，咬她的脸蛋，洛扶音身子爽，脸上痒，哆嗦发笑，想推开他，不一会儿他又凑上来，啃她的下巴，洛扶音把他捧起来，他便钻进她的头发里，又啃又含的，小狗一样。

洛扶音实在是无力阻拦，随他胡闹，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享受着，等他不得不直起身才能卖力加快，洛扶音已经到了几次，昏昏欲睡。

好在夜里很冷，身子发热还能抵抗严寒，乘野搂着她热腾腾的身子，给她揉后腰，揉肚子，洛扶音感觉他在咬她的眉毛，无力地阻止：“你要是把我的眉毛咬掉，我就要跟你打架。”

乘野这才改成舔舔。

洛扶音受不了他的腻歪，便问：“你怎么这样有精力，不赶紧睡觉，到处乱咬。”

乘野说：“我们本就是夜间行动，后来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原来是个夜行动物，怪不得晚上吃这么多，还精力这样充沛！

乘野自顾自说着他们擅长什么，找虫子、挖洞，耳朵也灵敏，像是无所不能一样，洛扶音听着他的故事便睡了过去，乘野察觉她睡着了，这才闭嘴，用鼻子蹭她的鼻子。

洛扶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胸口越发热了。

今天她不想出去修炼，借着清晨的灵气吐息一会儿便躺了回去，等乘野回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好一会儿了。

乘野带回来新鲜的野花，洛扶音坐起身，他还找来干净的衣袍，耐心细致地给她裹了起来。

乘野蹲在地上，好大一个，仰头看她，洛扶音笑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乘野贴在她的膝盖上，任由她玩他的耳朵，他歪着头，露出一点小虎牙，小心翼翼地询问：“果园的果子熟了，要去摘果子么？”

洛扶音本想偷懒睡觉的，见她犹豫，乘野的耳朵微微垂下来，他握着她的大腿，承诺道：“我会抱着你的。”

“扶音……”

洛扶音被他磨得没办法，点头答应下来，他竟然立刻把她搂到胳膊上，欢欢喜喜地往洞外走。

外头太阳大，洛扶音把脑袋埋在他的耳朵里，乘野见了，便给她带上头巾，让她遮盖日头，等他扛着洛扶音抵达果园，大家不免笑他两句，他也不在意，将洛扶音放下后便跪在地上，要背她，洛扶音本以为是趴在背上，哪知道他扛着她的两条腿，直接让她坐上了他的肩膀。

洛扶音赶紧夹住他的脑袋，两只手扒着他的头，生怕被他摔下去，但乘野步调很稳，这样做，也是想让她够得到高处的果子。

乘野无疑是她交往过最高精力的男朋友了。

没办法，她随手摘了一个，她也不知这是什么，小小的，吃起来像甜梅子，乘野看到她摘的果实还耐心教她要挑大的，品相好的。

两个人竟然真耐心细致地摘起了果子，前头的树高，乘野就把她抱在胳膊上，另只手拿一个大背篓也不在话下。

这处聚集着不少小狐狸，正团在一起吃着大人们放在芭蕉叶上的嫩果子，大家吃得嘴边一圈绿色的汁水，吧唧吧唧，看着好生可爱，洛扶音想下去玩小狐狸，乘野无奈，只能把她放下来，洛扶音搂起两只，因为跟她熟了，小狐狸只是简单挣扎，还想去吃果实。

乘野嘱咐：“我一会儿就回来，别乱走。”

洛扶音搂着幼崽点头，他们在这吃果子，洛扶音在这吃他们的耳朵，也算一物降一物了。

乘野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就看到几个化成人形的小狐狸在果园里追逐打闹，这时候的狐狸破坏力最高，也是最听不懂人话的，乘野见了，立刻折回去想把洛扶音接回来，结果那几个混小子抱着小果树疯狂摇动，果子纷纷坠落，砸到洛扶音脑袋上，砸得她哎呦一声。

小狐狸们也被砸得耷拉耳朵，躲在了洛扶音身下。

洛扶音看到还在哈哈大笑的始作俑者，刚想把他们抓起来教训一顿，就见乘野气势汹汹走来，那几个混小子一看不妙，拔腿就跑，都被乘野一把抓起，重重挨了打，顿时哭声起伏，洛扶音得意笑笑，责备：“叫你们胡闹，挨打了吧？”

他们都怕乘野，挨了打，也不跑不闹了，哭着回去找妈妈，洛扶音本以为没事了，哪知道乘野把她抱起来，要给她揉脑袋，还问她疼不疼。洛扶音笑道：“我是神仙，怎么会被打疼？”

他不管，死活不愿意松开她，洛扶音只好把怀里的小狐狸一一放下，小狐狸们喜欢洛扶音，又想吃果子，在乘野脚底下徘徊一会儿，最终食欲战胜喜爱之情，又像小猪一样聚在一起吃果子去了。

“这群忘恩负义的小坏蛋……”洛扶音嘟囔着，趴在乘野的头顶，乘野的耳朵被她压得一高一低，他也不在意，就这么搂着她，一路抱回了家。

乘野把她放在床上，摸她的头，揉了好一会，洛扶音一直说着不疼，他才停下，跪在地上瞧她。

摘完果子，乘野想带着她一起去清洗腌制，他不是想让她劳作，就是想带着她，洛扶音叹气：“可我想睡觉。”

乘野又趴在她的膝盖上，请求地看着她，洛扶音已经脱离劳动太久了，她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他的恳求，乘野发出狐狸吭吭唧唧的撒娇声，洛扶音受不了了，用膝盖夹着他说：“不要，那我还想你陪我睡觉呢。”

那怎么行，他摘的果子还没处理呢。

乘野犹豫着，洛扶音摸摸他的脑袋，低头说：“怎么，你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她身上很香。果子的清香，还有她的身体泛出来的，甜腻腻的香气。

乘野呼吸渐渐加快，他望着她的脸，又不自觉吻上她的大腿，洛扶音见状，缓缓放松膝盖，乘野便一路吻进去，洛扶音不禁半立起来，一手抬着裙摆，一手虚虚搀扶着石桌，乘野索性双膝跪地，双手捧着她，大口吞食起来，洛扶音很快便双腿发软，跌坐回床上，乘野喘着粗气，用舌舔舔嘴唇，他正要过来，洛扶音赶紧用脚踩上他的肩膀和脑袋，哀求道：“让我歇会儿……”

乘野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每次乘野露出这个表情，她都觉得他的眼睛都要滴出水来了！

没办法，明白她真的累了，乘野便给她擦了大腿，把她搂到床中心，还体贴地用胸口擦了擦果子，给她放在床头，让她先吃，他很快就回来。

他还是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吧，洛扶音虚弱地想。

洛扶音不过睡了一会儿，听到动静便醒了，原来是子闻过来，给她送些水和果实，洛扶音见了他，叹道：“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少主醋性大，不叫我们再服侍仙子。但少主恐怕侍奉不好仙子，我这才来看看你。”子闻轻抚她的额头，洛扶音眯着眼说，“也不知怎么，丹田发热，像是有什么找要顶出来。”

子闻问：“仙子什么修为？”

洛扶音道：“不怕你笑话，不过是个凡仙。”

凡仙又怎么了，他们还只是佛陀坐下的两只鸟呢。

子闻见状，便给她输了些灵气，看她舒适了，才把她搂起来，给她喂了些清水。

洛扶音喝了水，也有了精神，便做起来我问：“你弟弟呢？乘野又在哪？”

子闻道：“都在收拾那些果子。”

“以前在山上，大家热热闹闹的，与我而言，都是太久远的记忆了……”

天宫清冷，除了连淮川，她也很少与谁说话，不曾想在这里得到了一份质朴的安稳，子闻这样轻轻拍着她，她便睡了过去。

只是她不知道，每每她睡去之后，都会有一双眼安静注视着她，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洛扶音睡得很浅，眼看太阳已经快要西沉，乘野还未回来，洛扶音便披上衣物，出门瞧瞧，正是“农忙”时候，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几只狐狸趴在洞口睡懒觉，洛扶音往洞穴后瞧瞧，也没看到什么人，刚想回去，林承云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只见他一脸幽怨，拉着她说：“娘子可是把承云忘了？”

洛扶音讪笑：“怎么能忘？”

林承云道：“我日日看娘子和别人欢好，心里折磨，那狐狸如何懂得怎样疼娘子，疏解娘子的苦闷？娘子……”

洛扶音打量他，看他身上有多了伤痕，笑问：“这是怎么了？”

他一脸委屈，看他不管不顾扑过来，洛扶音还是拦住他，低声安抚：“好公子，我不会忘了你的，生死相随，咱们还要相伴一路，是不是我没给你找到妖丹，你着急了？”

林承云别过头，不言不语，洛扶音说：“乘野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接待我这样久，你不要触他霉头。”

林承云恼道：“我就这般碍事？”

原来是他此前在附近徘徊，差点被乘野当零食吃了，他掐头去尾，要不是自己有点修为，就要被臭狐狸五马分尸了。

洛扶音不知他是怎么了，看他要亲过来，洛扶音不愿意，把他挡住，说到底，两人不过露水姻缘，他为她指路，她才愿意带着他，他本该也是对她多几分利用，今天怎么突然发狂？

林承云见亲热不成，竟然化身成蛇，一股脑钻进她的乾坤袋了。

洛扶音挑挑眉毛，摇晃乾坤袋说：“你就这么不想贴着我？这里头可大了，你可千万别迷路。”

正说着，乘野回来了，她一时应接不暇，只好把林承云的事放在一边，去接乘野了。

这次他带了些果酱、腌果子回来，献宝似的给她，盛情难却，洛扶音尝了尝味道，便还给他了。

就是看他欲言又止，不知想跟她说什么，等回了房间，乘野背过身去，低着头，洛扶音看他这样，便用脚丫踢他耷拉的尾巴，乘野这才把耳朵抬起来，洛扶音笑问：“又怎么了？”

一个个，这么上来邀宠，一点都不大度！

乘野低着头说：“我都听子闻讲了。我叫你不舒服，他说，想和子鸣一起伺候你，帮你修行。”

乘野肯定是不愿意的，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洛扶音，这是他的本性，他无法大度，也不能接受，可听说她不舒服，他还是迟疑了。

洛扶音的舒适，似乎要优于他的感受。子闻和子鸣看着他长大，是他信赖的人，扶音也喜欢他们，他不该……这么自私。

乘野当然希望她开心健康，但……心里难免泛酸。

洛扶音见状，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乘野低低说：“我答应了他们……我想你高兴……”

洛扶音轻柔道：“你转过来。”

乘野转过去，搂住她的腰，轻抚她的脸颊，就听她说：“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乘野，你不必迁就别人，包括我，你要知道，你自己是最重要的。我现在需要你最真实的感受，你诚实告诉我，你听到这个提议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乘野小声说：“我不愿意。若是不知道就罢了，他们还来问我。”

洛扶音失笑：“傻瓜，既然不愿意，我就不做你不愿意的事。”

“但你不舒服，我又无能为力。”乘野沉沉叹息，“我生在大荒，九州之事，我都是听来往商旅说的。”

“那你想过离开这里，去看看天地么？”

乘野顷刻否认：“自然不愿意，这里还有需要我照顾的同族。”

真是个好青年。洛扶音安慰他：“你别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我自然希望你也是快乐的。”

乘野的耳朵顿时立了起来，拱着她说：“当真？”

“自然。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乘野这才放下心结，这次是出于真心，大度地说：“若是子闻和子鸣能帮你，他们也是愿意的，就是……”乘野低低说，“别叫我看到就成了。”

洛扶音笑不可支，答应下来，拍拍他的胸膛，责备：“大醋坛子。”

乘野很少和谁倾诉心事，洛扶音善解人意，对他温柔，这些日子在一块，他越发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了。

狐狸的世界太简单，太渺小，小到只有爱吃的食物，安稳的洞穴，还有眼前人。

朋友，亲人，以及……

爱人。

乘野蹭蹭她的发顶，想要把她背在肩膀上，洛扶音笑道：“那我可要撞脑袋了。你就让我坐在你的手臂上吧……”

说着，她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耳朵里，软乎乎地说：“就这样靠着就足够舒服了……”

‎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