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幽冥妖邪

蒋藏疑御剑极快，那身影转瞬即逝，双然陡然拉住蒋藏疑的手臂，叫他调转方向，她想回头看看，确认是否是那人。

蒋藏疑知晓幽冥危险，回头便可能有变故，但双然哀求，他只得返程，双然到了那片彼岸花蔓延之地，左找右找，并未再见那个人，她不免唉声长叹，和蒋藏疑说：“罢了，罢了！凡尘之事，就不去想了，快去找扶音姑娘吧。”

蒋藏疑看她神色痛苦，也未多问，宽慰一声：“节哀。”便继续全速往前了。

他们沿着水流，一路走到亡灵聚集之地，这里几乎要形成一个城镇，看过去，似乎都是无法投胎转世，或者正在排队的死者，蒋藏疑困惑道：“怎有这样多的人没有去处，也无阴差管理？”

双然道：“听闻酆都易主，不知他如何掌管幽冥，竟叫这些游魂无处可去……”

毕竟都是死者，他们不该停留太久，更何况，洛扶音还得等他们搭救。蒋藏疑直接越过城镇，继续向前，远处可见酆都的亭台楼阁，到处挂着大红灯笼，好似一处酒楼，围绕酆都乃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便是地狱了。

如此蔚为大观，二人都看得入了神，还是洛神跳到蒋藏疑头上，他才收回视线。

洛神不知道什么亡灵之地，什么幽冥之渊，她只知道洛扶音不见了，便踏着蒋藏疑，催促他再快些，再快些。

他们通过的水域，恐怕就是幽冥之海，一片漆黑，冰寒彻骨，再往前，游魂越来越少，好在洛神又能感知到洛扶音的所在，正甩着尾巴，急切地向那方位鸣叫。

双然飞出两张符纸，周围亮如白昼，就是这死一样的寂静……

幽冥海平静无波，不知边界在哪里，也听不到一点声响，正是因为这死寂，让二人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蒋藏疑放慢速度，双然也拿出符纸，低声道：“蒋兄，不太对……”

话音刚落，幽冥海骤然掀起数米巨浪，一时海面翻腾，天摇地晃，蒋藏疑立刻施咒稳住佩剑，双然抛出符咒，海水从中劈开，二人视死如归，直接向那海墙的裂缝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洛扶音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她仰头问乘野：“绿洲还会地震么？”

乘野摇头：“应当是大荒传来的动静。”

洛扶音点点头，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乘野本想出去查看情况，洛扶音四肢都缠着他，也不松嘴，乘野摸摸耳朵，低头说：“我抱你出去。”

“出去做什么，外面好冷的！”洛扶音含着他嘟囔，“我才不出去。”

她不出去，也不松开他，乘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床上手脚无处安放起来，洛扶音见了，只好松嘴，绕着他的巧克力奶留了一口牙引，乘野低头看了，用手摸摸，有些委屈，不过外头动静太大，他还是披上兽皮，把她裹成粽子，安抚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洛扶音踢他的屁股，他笑了一声，在她脚背落下一吻，这才匆匆出门。

聚落就在绿洲边缘，乘野站在山坡上，远远就能看到一处沙海正在翻腾，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此前大荒有过分异动，都是陆吾出面解决，见是自己无法处理的大事，乘野便吩咐同族立起防沙板，将幼崽藏在洞穴里，这样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洛扶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着他说：“出什么事了？”

乘野指着远处的异动，说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你先不要外出，在洞穴里藏起来……”

洛扶音失笑：“你真把我当小狐狸了！我哪用藏起来？你若是用得到我的地方，大可开口。”

可他已经受了扶音许多恩惠了。

乘野低头蹭着她的额头，洛扶音责备道：“你我已经和夫妻一样亲密了，干嘛和我客气？”

乘野这才道：“我怕引起风暴，到时候将洞穴村落掩埋，幼崽们……”

他们不像成年狐狸会钻洞，也不如成年狐狸耐旱，有些幼崽没有父母，里面有双亲照顾的虽多，可他们聚落孩子也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之前风暴来临，他们便最先受灾，死了不少子民，他才这样担心。

洛扶音听了，便说：“这又何妨？我无法阻止风暴，但是保护你们还是不在话下的。”

说罢，她取出法器，捏诀开界，顿时张开一张大网，将整个聚落都庇佑其中，洛扶音指着法器说：“这东西别说沙尘暴，就是个虫子都进不来。”

乘野欢喜无限，把她举起来欢呼：“那就好，多谢！”

说着还把她抛起来，洛扶音哎呀一声，他才想起她不是狐狸，不喜欢这样玩，赶紧把她抱在怀里。

洛扶音看自己像个守护神一样庇佑一方，正得意时，结界里便进来一个人。

她刚夸下海口啊！

洛扶音立刻御剑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闯进她的结界，看到来人，她立刻蔫了，跑到乘野背后躲了起来。

是陆吾来了。

他抬头看那法器，又看看迎接来的乘野与他的子民。

陆吾道：“洛扶音何处？”

乘野一愣，他向来尊重陆吾，但不曾想他会亲自过来要扶音，乘野抿唇，他从不跟神撒谎，但这次他要为了洛扶音撒一次谎！

“她走了。”乘野视死如归说。

陆吾“哦？”了一声，“她走去哪了？”

乘野实在编不出，但死死挡着洛扶音，洛扶音看他这呆子样，只好自己钻出来说：“陆吾大人，好久不见，我在这呢……”

陆吾面不改色，望着天上的法器说：“这是你布下的？”

洛扶音满头大汗，点头：“是我布下的，我怕聚落受灾，这才动用法器，可是惊扰大人了？”

陆吾却说：“你做得好。随我来。”

说着，他化身成虎，叫她跟来，洛扶音不解其意，乘野看陆吾大人没有责怪，也放松下来，就是拉着洛扶音不肯放手，像是怕她一去不回。

洛扶音猜到陆吾找来和大荒的动乱有关，便拍拍乘野的手，说道：“别怕，我去去就回，你也叮嘱好他们，千万别离开我的结界。”

乘野颔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看她御剑而去了。

洛扶音追上陆吾，问道：“大人叫小仙做什么？”

陆吾道：“大荒异动，你随我去除灾。”

洛扶音满头问号，他还真不客气，她说了要帮忙了嘛？他这么神通广大，干嘛不自己去，非要带着她！

看大家每天陆吾大人长，陆吾大人短的，还以为他多神通广大，闹到最后，不还是要她帮忙？洛扶音有些得意，但仔细一想，她便想通此前发生的事了。

莫非陆吾早就察觉异变，也看出她要升级，这才布下湖边试炼，还同她双修，助她破境，为的就是今天？就是为了让她帮他处理变乱？

洛扶音没想到自己成了工具人，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因为自己也得了好处，便底气不足地抱怨道：“还以为大人是喜欢小女子我呢，原来只是看中我的剑术。”

陆吾不搭理她，洛扶音更生气了：“山神大人可真是无情无义，好歹也相伴几天，你就带我涉险，我要是死在那，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吾听了，淡淡问她：“你怕了？”

这声音还有几分笑，像是在笑话她！洛扶音确实怕了，但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立刻梗着脖子说：“我才不怕！我学的是天下第一剑，战无敌手！”

陆吾便道：“那便叫我看看你的厉害罢。”

说着，二人抵达动荡中心，见了沙地里钻出的玩意，洛扶音一阵恶心，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这根本不是个生物，黑漆漆的，像好几根组装起来的排污水管，还往外甩着黑漆漆的脏水，陆吾看她贴到了他的屁股上，摇摇头，跟她道：“这是黑水与幽冥一同滋养的妖邪，黑水河泛滥与方才的震动，都是它造成的，如今它终于现身，正是除去它的好时机。”

洛扶音捂着嘴说：“好臭！我们怎么除掉它？”

陆吾说：“你灵力澄澈，想必能将它分解净化，若是不能，我自会保你平安。”

说着，一扭屁股，便把她弹了出去，洛扶音惊叫：“你怎么叫我打头阵啊！”

可她已经飞出去，而这怪物也注意到了她，立刻发动攻击，洛扶音赶紧给自己套了几层结界，生怕它脏到乘野给她买的衣服，洛扶音也不知这东西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挥出一剑，刺啦，那怪物被洛扶音砍下一节，掉在沙地上，顾涌顾涌，不一会儿又长出个小怪物，洛扶音白眼一翻，一边打一边往陆吾身边蹭，哭诉道：“陆吾，你快想办法，真叫我一个人打？”

陆吾自然在想办法，他道：“你且控制住它。”

说罢，陆吾便飞身过来，绕过怪物的击打，一头钻进沙地之中。

洛扶音看陆吾不见了，心里慌张，可脑袋转得飞快，若是不能用剑切割，洛扶音便收起归情，掏出一串符箓，捏诀唤水，先将这东西困在符箓之中，这玩意看着唬人，实则大而笨重，那流出的黑水和再生能力有些棘手，不过很容易便能将它囚在原地。

洛扶音看这怪物奋力挣扎，却也无法挣脱，这才拍拍胸脯，恢复呼吸，分神去找陆吾。

只见沙地之下一片翻滚嘶吼，过了一会儿，陆吾出现了，他满身黑水，死死咬住这怪物的“根茎”，竟靠虎爪虎牙将它连根拔起，洛扶音见了，立刻飞身上前，为他助力。

洛扶音施咒为他洁净身体，陆吾吐出一口黑水，厉声道：“割它根茎！”

洛扶音应下，手持归情，闷头直冲，而陆吾飞身往前，为她挡下那些“触手”的袭击，洛扶音一声低呵，双手握剑，真气凝聚，一道剑光刺出，顿时天光骤亮，夺神刺目，这一剑凝聚洛扶音的全力，一举便将这怪物的根茎连根斩断，飞出的剑气砸在大荒山上，硬生生撞出一道裂缝，巨石滚落，砸起一片尘沙。

那怪物应声倒地，陆吾见了，把她拱起来，躲开怪物的触手，二人于天上凝视尘土中的妖邪，洛扶音抹抹额头的汗水，不知何时，黑水已经渗透结界，到了身上，灼烧疼痛，已经灼掉了一层皮肤。

再看陆吾，他身上也是片片斑驳，正在渗血。

洛扶音见了，想帮他治疗，却被陆吾顶到一旁，说：“它还未死。”

果然，那怪物的根须已然消失，上面的触手却还在活动，洛扶音的符箓被黑水腐蚀，它现在能动了，正伸出触须，要击打二人。

两人应对这触手便有些捉襟见肘，陆吾虎眸一凛，与她道：“它的根又要伸出来了。”

黑水模糊失笑，两个耗费了不少体力，若是再从头开始，恐怕就要被黑水覆盖了。

不知哪里传来个声音，叫洛扶音去看那玩意断根的位置，闪闪发光的，正是它的“灵核”。

林承云不知何时落在她身后，指着那处说：“这恐怕就是怪物的弱处，不如先攻打此处。”

来不及多说，洛扶音草草道谢，和陆吾互换眼神，陆吾便去攻它下方，撕咬触手，意图拨出核心，洛扶音施剑如雨，以雷霆之速砍去多余的触手和肉块，直指核心。

眼看核心已经剥离露出，洛扶音双脚踩着这玩意的断肢，两手握剑，奋力向下刺去。

顺时尘埃四起，等尘烟散去，洛扶音已经串起妖核，而那怪物徐徐失去活力，正随着日光的照耀片片消散。

洛扶音跳下来，拍拍身上的脏污，陆吾也坐下来，用虎爪清理着身上的伤口。

陆吾看她，“你还有一位军师。”

洛扶音摸摸头发，看着手腕处乖巧缠着的林承云，没想到他还愿意出言帮助，洛扶音看看那妖核，知道他想要的便是这个，就递给他说：“于我无用，多谢了。”

手镯蠕动，林承云吞了妖核，便继续盘在这里沉睡了。

怪物死后，陆吾并未离开，而是巡视四周，果真找到一处裂缝，洛扶音看里面黑黝黝的，好奇问：“这下面是什么？”

“幽冥。”说着，陆吾便拖着巨石，要将裂缝堵上，洛扶音见了，不仅帮他搬来巨石，还上了好几道封印，并放下豪言：“这玩意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撞不开。”

除了妖邪，陆吾便把洛扶音叼起来，先回了绿洲中心，他先将洛扶音丢进去，自己也化作人形，下水疗伤，洛扶音小青蛙似的游过去，围着他说：“这样疗伤，会不会污染湖水？”

陆吾睁眼看她，洛扶音不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便把嘴巴埋在水里，飘在他身边吐泡泡，等她睁开眼，陆吾还泡在水里，周围因他的血液染上淡淡的红，洛扶音见状，以手抚之，低声问：“陆吾大人，你的伤还未好？”

疗伤自然是需要时间的。

他只说“无妨”，洛扶音见状，便轻抚他的脊背，陆吾抬眸，二人在水中对视半晌，他忽而转身，把她压在岸上，洛扶音见了，推着他道：“大人可真是为民献身，跟我行事，都是为了斩妖除魔。”

陆吾难得和缓眉眼，和她说：“便当如是罢。”

没想到他会接下她的玩笑，还不待洛扶音反驳，他便抬起她的一条腿，硬挤了过来。

他在这事上也是勇猛凶狠的，一搞起来，狂风骤雨，弄得她独木难支，抱着他都能被他甩下去，好在他不会折磨太久，疏解出来，便化身成虎，让她趴在岸上，他为她舔舐。

这么从头到脚舔了一遍，洛扶音滑到水里，靠着他的肚子，他身上的伤恢复如初，正在用爪子清洗脸颊，尾巴和后腿掉在水里，那九条尾巴时不时还会缠着她，或者撩起水花，像是在和她玩闹。

洛扶音抱住他的尾巴，满脑子都是想耍坏，看陆吾专心清理身体，洛扶音不动声色挪到他屁股边上，一把就握住了他的虎蛋。

陆吾顿时绷紧身子，后腿蹬在岸上，还打了个滑。

洛扶音撅起小嘴，别提多骄傲了，她捏了两下还不算，还把水都掸在他的后背上，他舔不到，只能等水自然干掉，湿漉漉的，好不难受。

这妮子。

陆吾掉过头来，张开大嘴，洛扶音惊呼一声，赶紧求饶，然而他已经咬过来，虚张声势，实则一点也不疼，只是啃两下，当做惩罚。

陆吾用舌头舔她的脸，洛扶音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不一会儿他便跳下水来，溅起的水花立刻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一只大老虎在这里凫水，悠闲自得，好像一条橘色的大虫，他抬着脑袋，慢悠悠游水，洛扶音不堪示弱，扑腾着游过去，抓住他的耳朵，陆吾甩了甩，没把她甩下去，便用头顶她的肚子，一下便将她翻了个，洛扶音咯咯笑着，跟他一同浮在水面，安静晒着太阳。

如此恢复了精力，陆吾从水中上岸，抖抖身上的湖水，洛扶音也爬了上去，陆吾耐心给她舔着残水，洛扶音在他怀里躺了会儿，他看她干爽整洁了，便把她叼起来，带着她往部落去了。

洛扶音在天上问他：“这样黑水是不是很快就会褪去了？”

陆吾点头，她本想再和他说些什么，但看他沉默，她也合上了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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