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扶音，别轻易对人好

洛扶音本没想出门做这事儿，她本是想来找人的，可狐狸太软，玩得太凶，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等她猛然惊醒，外头已经是初阳破晓，可见天光了。

洛扶音连声说：“坏了坏了。”

怜娇正躺在她身侧，还在给她哺奶，洛扶音一起来，唇角还挂着奶渍，她赶紧擦了，身上还留着狐狸奶的味道，怜娇搂着她的腰，垂着毛茸茸的白耳朵，洛扶音舍不得，回头把他上下搓了一遍，忙说：“我得走了。”

“你去哪呀……”

这一声，骨头都酥了一半，洛扶音抱着她挤在腰上的脑袋，笑道：“我得回去和同伴会和了。”

怜娇点点她腰上的玉佩，说：“仙子还挂着合欢宗的牌子呢，里头响个不停，不先看看？”

洛扶音打开一瞧，是蒋藏疑的回信，原来二人放心不下吃人妖一事，晚上竟然去捉妖了，这妖物狡猾，两人找了一夜，到底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叫他们抓个正着。

他们抓了妖，也没地方安放，本想叫她来收服，这才看到她联络的消息。

“刚发不久，他们恐怕还没回去。”洛扶音摸摸下巴，“既然这样，叫他们俩来找我便是。”

说着，洛扶音发了个定位，便躺归怜娇怀里，抓着胸脯又吃了起来。

这怜娇多的是床上讨好的法子，看出她好这口，竟然能自行分泌出乳汁来，吃得洛扶音直打饱嗝，正埋在胸脯里胡乱蹭着，外头却传来两声猫叫。

洛扶音头都没抬，问：“你还养猫了？”

怜娇掩唇而笑：“是呢，养了两只。”

说着，狐狸挥挥衣袖，那猫儿便走了进来，爬上了床。

洛扶音侧头：“你这猫还挺大……”

一看不要紧，竟然是一只大黑豹，喵呜一声，围着洛扶音趴了下去。

低头，脚边也躺了一只，尾巴扫着洛扶音的双腿，好不惬意。

“这两兄弟跟我形影不离，得了仙子的怜惜，怜娇就要回山上去了。”怜娇吻着她的鼻子说，“可要叫他们在这伺候仙子？”

洛扶音摸着黑豹结实的肌肉，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摆头拒绝：“……不必了。”

怜娇使了个眼色，两只黑豹起身伸了个懒腰，贴着洛扶音舔舐起来，给她好一阵清洁。洛扶音抱着两只大黑豹，舒爽地长叹一声，怜娇她也舍不得放手，一时抱不过来，怜娇才跳下床，甩着尾巴，将自己的行囊叼过整理起来，还不忘和洛扶音说说话：“仙子可是要在这里等人？”

“嗯，你这就走了？”洛扶音恋恋不舍。

怜娇把家当装好，重回床上，卧在她的头侧，用尾巴搔弄洛扶音的脖子和胸口，弄得她阵阵发笑，搂着这狐狸说：“别闹了……”

怜娇用鼻子拱她的嘴唇，笑问：“还不知仙子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薄州这一带，小妖还是熟悉的。”

洛扶音摇头：“我的目的不在薄州。”

“哦？那仙子要去魔界了？”怜娇舔舔爪子，和她说，“魔尊闭门不出，那四位护法，有两个不在魔宫，仙子此时去魔界，他们内里空虚，算是好时候。”

“你还知道这样的内情？”洛扶音挠着他的下巴，笑问，“莫非你也是魔族的人，专门来蛊惑我的？”

“仙子说笑了，小妖修行多年，可不是为了走火入魔的。”怜娇舔舔她的嘴唇，撒娇道，“这样水乳交融，仙子不知我体内没有煞气么？”

洛扶音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只好狐狸。”

说着，洛扶音把他搂到怀里，问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去魔界，确实有要事要办，你若是有什么劝告，都告诉我吧。”

怜娇甩甩尾巴，问：“娘子可有地图？”

洛扶音点头，把天庭给她的地图摊开，怜娇的狐狸爪拍在一个山口，他道：“魔窟大多不相连通，若仙子想要去魔宫，这条路最近，也最避人耳目。”

洛扶音笑问：“你究竟是什么神通？”

怜娇也笑：“小妖活了上万载，这八条尾巴，可不是靠睡来的呀。”

为了回报洛扶音的帮助，怜娇给她讲了不少魔界之事，洛扶音听得认真，等蒋藏疑和双然来了，怜娇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他化成女身，故意露出一片肩头，步步生莲，回眸一笑百媚生，那两只黑豹追在两侧，怜娇道：“仙子，我要回山中闭关修行了，有缘再会呀。”

洛扶音笑呵呵地摆摆手，一开门，蒋藏疑和双然正站在门口，看到怜娇衣衫不整走出来，蒋藏疑皱眉，双然则是吓掉了下巴。

怜娇笑眯眯地扫过二人的胸膛，双然躲闪不及，而蒋藏疑，脸色发青，几乎要拔剑了。

他们迈步进去，就看到洛扶音懒懒坐在床榻上，还让他们也坐。

“你又出来胡闹。”蒋藏疑责备道。

洛扶音笑笑：“看你这样子，真像我兄长！”

双然也说：“扶音，你怎么连女子也……”

一边说，一边浑身恶寒。蒋藏疑轻斥：“什么女人，刚才出去的狐妖是男的！”

男的还摸他胸！双然更是冷热交替，身上刺挠极了。

洛扶音站起来，双手合十道：“好哥哥，好姐姐，你们别生气呀，我可是得到了不少情报，至于这个妖……”

洛扶音接过他们手里死掉的妖怪，掏出妖丹，又搜了搜，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便用树杈插起来，举着说：“就给那个愣头青拿去吧，让他看看，他大错特错！”

三人意见一致，便出发去寻关鸿，好在双然留了个心眼，毕竟林承云要是出了什么事，关鸿脱不开干系，她便在他身上留了符咒，这咒很高明，行家都发现不了，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找到位置。

洛扶音听了，还说：“那不如咱们各自来一张，这样也能知道彼此在哪。”

那多不好，多没隐私？

更何况，他们也很少分头行动，此事作罢，一路上，洛扶音又把从怜娇那里得到的情报说了，两人听了，都点点头，双然感慨：“还有你睡不出来的东西吗？”

“目前没有，若是有，肯定是我睡得还不到位。”

蒋藏疑捏捏眉头，自动屏蔽她的污言秽语。

三人很快便找到了关鸿，洛扶音用树杈串着那妖的皮囊说：“这就是你要找的妖吧？”

关鸿看看，点头，“不错。”

“那你承不承认打错人了？”洛扶音叉腰道，“你把我的人打伤了，你道不道歉？”

关鸿上下打量她，指着她说：“你竟然又和狐妖厮混在一起。”

洛扶音被噎了一下，嚷嚷：“那又怎么了，我喜欢小动物！”

关鸿道：“妖邪无情，你迟早吃尽苦头。”

“我要你管！”洛扶音说，“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东西三下五除二就能被打死，你修炼不行，还到处乱打，你应该反思！”

关鸿没有反思的意思，反而问：“妖丹何处？”

洛扶音哼笑：“妖丹还能给你？”

关鸿皱眉，“你用妖丹养妖？真是无药可救。”

说着，关鸿拿起皮囊，转身欲走，洛扶音还想追着打他，被双然和蒋藏疑拦住去路。

“好了，他也是太耿直了些。”双然瞅着她说，“你要真这么疼林公子……就早点回去哄哄他吧。”

这么情深义重的，不也出门乱搞？

一句话让洛扶音没了气焰，她心虚点头，跟着二人回到了客栈。

林承云早已苏醒，他看枕边空虚，等了等，她也没有回来。

床头放着回春丹和茶水，他起身，门口设限，出不去，也进不来。

林承云坐回床头，吃了丹药，靠在床上，张开手，看着他藏下的腰带，用指腹轻轻摩挲。

放在鼻尖，都是她的体香。

林承云打量着这腰带上繁复的花纹，指甲刮过，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是门口的动静让他回神，他将腰带重新藏好，平躺在床，不一会儿，洛扶音蹦蹦跳跳进来，坐在他身边说：“承云，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林承云佯做刚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就看她拿出一颗妖丹，要放进他的嘴里。

他乖顺张口，吞咽进去。

这妖可真是个刽子手，杀了这么多人……林承云挑挑眉毛，扭脸去看洛扶音，她笑容明媚，但，身上一股狐狸的骚气。

她又出去猎艳了。

林承云皱眉，侧过脑袋，洛扶音笑问：“怎么了？娇滴滴的，还耍性子呢？”

林承云叹气，洛扶音摸摸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你别怕，我已经给你出气了。”

林承云只管背对着她躺着，也不说话，洛扶音爬上来，林承云闻到她身上一股狐狸奶的腥气，眉头紧锁，不要她抱。

“你不要我？”洛扶音摸摸他的头发，低头说，“你若是不要，我可就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转身。

洛扶音还没走两步，就被林承云的蛇尾缠住了双腿，林承云坐起身，把她拽到怀里，埋在她的胸口，揉着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安分？”

这一会儿功夫，也能勾搭新的人。

洛扶音道：“又吃醋了？你这醋精……”

她亲亲他的额头，林承云却不领情，把她推开，靠在床上，像是在忍耐什么，洛扶音也不再靠近，而是说：“是我没保护好你，叫你受伤了。日后不会了。”

林承云问她：“你要保护我？”

“我这一路上，不是一直在护着你么？”洛扶音问他，“还是你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林承云苦笑：“你对我的好，都是我求之不得的恩赐。我感恩戴德。”

“咱们也在一块这么久了，承云……”

林承云叹道：“我这一生坎坷，娘子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哪怕她也不过把他当个随意丢弃的玩意，但洛扶音做的，已经仁至义尽。

“好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自然就会对你好。”洛扶音搂着他说，“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等你伤好了，就能保护自己了。”

等他伤好了……

林承云枕在她的膝盖上，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洛扶音低头道：“我们要去魔界了。”

林承云反应平平，她道：“你便留在这里，好好修养吧？”

林承云道：“为何？”

“到了里面，我保不住你。”

林承云轻笑，把她的手放在面前吻了吻。

“我从小便是如此，幼时孱弱，被母亲抛弃深山，我刻苦修行，受尽欺负，才免去被折辱的命运，到头来，也是遭人背叛，重回泥潭。”林承云转过来，平躺望着床顶，并未看着她，“世人于我都有所求，我的修为，妖丹，容貌……娘子，你对我可有所求？”

洛扶音摇头，抚着他的脸说：“如今我对你无所求。”

“即便是这张脸，这副残躯？”

洛扶音道：“对。和你的性命相比，我的寂寞毫无价值。”

“是么……”林承云握住她放在胸口的手，放入衣领，喟叹道，“娘子，你好暖……”

洛扶音轻笑，说：“承云，是你太凉了……”

两副躯体融在一起，林承云起身搂住她，轻吻她的嘴唇，她也轻柔回应，他伏在她的颈窝，细吻着，喃喃：“若你是我的妻……”

洛扶音回抱他，并未回应，只是用脸颊蹭他冰凉的脸。

林承云抬起身子，垂头看她的脸，洛扶音笑得温柔，眼眸总是亮亮的，她对他笑，这笑容叫他晃神，叫他迷恋，可这笑容，又不只给她，她给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扶音啊，好都是有代价的！

林承云突然握紧手心，洛扶音看他眉头紧皱，还以为他又哪里痛了，哪知道林承云流下两条血泪，咬唇道：“你也弃我不顾……”

“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洛扶音抚着他的脸说，“承云，我们最终还是要分离的，长痛不如短痛！”

好一个长痛不如短痛，林承云眼中猩红，死死盯着她，洛扶音都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她松开他的身子，林承云垂下头，不一会儿，像是自己想开了，擦拭眼泪，摇头：“罢了。”

他擦干眼泪，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拍着：“音儿，别轻易对一个人好，尤其是你摸不清底细的人。”

洛扶音轻笑：“我是很厉害的。”

正因如此，她不怕。洛扶音轻声说：“对不住我的好的，我会把他千刀万剐。”

林承云笑笑，吻在她的侧脸，洛扶音歪头，好好打量他：“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怪怪的。是伤得太重了吗？”

洛扶音想去探他的脉，他却摇头，搂住她的小手，把她圈在怀里，好像在保护自己的蛋。

“音儿，音儿……”林承云吻她，“我的娘子。”

“傻子……”洛扶音说，“你别怕，等我从魔界回来，我还要带你去解蛊虫呢。”

林承云摇头，洛扶音神色黯然，问：“你真要带着这蛊虫过一辈子？”

“那又何妨？你不信我？”林承云笑着说，“音儿，爱是演不出来的。”

洛扶音望着他，只觉得他像虚无缥缈的雾，脆弱又朦胧，风一吹就散了。

林承云并未强求，他答应留在薄州，至于他们出来之后他还在不在这里，他没有多说。

洛扶音心情复杂，他搂着她，什么都没说，就放她走了。

舍不得？有些。更多是说不出的惆怅，洛扶音抬头，他就像那日一样，倚栏看着她，他学着她那样摆摆手，带着一丝苦笑，洛扶音也抬起手，跟他摆了摆。

“林公子不同去？”双然诧异道，“你要把他留在这里？”

洛扶音诚实道：“他太弱了，照看不好，还不如叫他离开。”

蒋藏疑瞧瞧她，评价：“你心狠时，也是太狠。”

洛扶音失笑：“怎么，莫非在二位看来，他对我情根深种，生死不离吗？”

双然道：“他都为了你吃情盅了……”

洛扶音摇头：“这证明不了什么。我觉得他好的那个瞬间，是在绿洲，他追我而来的瞬间，是他搂着我，哼他家乡小调的瞬间，他的爱是一个个的瞬间，让人捉摸不透。”

双然和蒋藏疑都是母单，听得一知半解，双然抓住关键词，说：“但他毕竟是爱你的。”

“爱能做的事很多，但也很没用。”洛扶音耸耸肩膀，“我只喜欢有用的男人。”

蒋藏疑道：“你这心狠的坏女子。”

洛扶音用胳膊戳他，他也不躲，以往洛扶音或者双然碰他，他都避之不及，现在和两个女士同行，他也适应了她们的接触。

甚至能出言调侃了。

来去都是过客，他们这些过了千百年的老妖怪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同伴来来去去，强求不得。

他们仨说说笑笑离开了薄州，往魔界的方向去了。

是夜。单狐山。

关鸿消除了最后一只妖魔，正打算离开，便觉得背后一冷。

他皱眉回头，背后空无一人。关鸿立刻拿出法器，用符咒照亮四周，环绕护法。

“何人？还不现行？”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霎时，树林之中，狂风大作，关鸿屏息凝神，不过瞬间，左臂剧痛，侧头，已经被利爪撕碎，只剩下一截骨头。

树林里回荡着关鸿的痛呼，而那邪性的猛兽，就这么随风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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