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四十 世事虚妄,唯爱永生(完)
双然被恶咒反噬,失去了两只眼睛,但也彻底消灭了观煞,人死咒散,附在双然师尊身上的诅咒自然也就消散了。
双然道:“他们魔族最是命长,我登仙之前,就与师兄弟与这观煞交战过。师父以肉身扛了观煞的诅咒,这才身陨,我只是不承想,这咒法还能管到死人身上。”
“也多亏那战,青云门以半数力量对抗魔界,才没叫他们散布恶咒,危害人间。”绿萼端茶道,“双然仙长也算功德圆满。”
双然摇头,“若没有你们,我这仇不知何时才能得报啊。”
说着,想去摸水杯,却差点把水碰倒在地,洛扶音见状,赶紧拿起来,放在她唇边,笑道:“这算什么?你的是就是我的事,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
双然喝了口茶,喘口气,点头:“多谢你,扶音。不知我昏迷多久,你可去南海送回仙莲了?”
洛扶音道:“此事不急。等你恢复了,我们一同去领赏呀。”
双然笑了:“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你的。”
蒋藏疑也说:“我也不同你去领赏,但护送你到南海不成问题。”
洛扶音握住他们二人的手,紧抓不放,三人都露出笑容,还是双然开口,询问:“既然如此,我可否说个不情之请?”
“你是不是想去丰都?”洛扶音拍拍她的后背,说,“等你能下地了,我们一同去,放心,我跟阎主关系可好了!”
她拿出铃铛,绿萼吓了一跳,上面的阴气阵阵,就连朱炎都皱起眉头,让她收起来。
“阎主的铃铛竟然给了你?”朱炎怒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洛扶音耸耸肩膀,反问:“我还想问朱炎君去冥界做什么呢?要是我心情好呢,没准也帮你打探一下。”
朱炎怎么可能告诉她,更不可能求她!
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屋子,双然最是惊讶,问:“方才说话的是朱炎君?”
洛扶音回:“不错。”
双然又摸了摸一旁的绿萼,问:“这位又是?”
洛扶音笑道:“都说来话长呀……”
如此修养半年,双然的眼睛虽然没好,但能够下床行走了,洛扶音给她弄了一根盲杖,还帮她用幻术做了一只导盲犬。
最初双然不解:“何谓导盲犬?”
“就是你的眼睛,能带你走南闯北。”
用了导盲犬后,双然和这小狗也适应了彼此,拿着这两个神器,双然至少不会摔跤了。
时不我待,双然打算即刻出发,洛扶音本想再让她修养修养,可她心急如焚,想要早点亲自确认,洛扶音便不再劝她。
离开前,朱炎站在门前,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洛扶音笑嘻嘻地给他行了个礼:“多谢朱炎君的照顾啦。”
实则不成礼数,没个正形,朱炎鼻子出气,侧过身去,懒得搭理,洛扶音也就不客气地走了,临走头,她还说:“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要求阎主什么?要是小忙,我可愿意帮你啊。”
朱炎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她踢走。
洛扶音躲开他踢来的火球,怒道:“不说就不说,你还踢我!”
说罢,洛扶音气冲冲走了。
三人在天上悠闲飞着,洛扶音靠在洛神身上,吹着从鬼村带回来的玉笛,双然听了,还笑着调侃她:“这么久没找男伴作陪了,是不是很无聊?”
洛扶音吃了苦瓜一样露出一副苦相:“你可别调侃我了,我真是吃了大亏了!”
双然朗笑,蒋藏疑也笑笑,过会儿才说:“我听闻朱炎的母亲去世不久,他下幽冥,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
洛扶音托腮道:“若是真的,给他问问也无妨,毕竟他救咱们一命,还准备了屋子给大家休息。”
二人也点点头,蒋藏疑道:“若是阎主不愿意,就当没有此事就好。”
实则他们并无义务帮助朱炎,洛扶音也点头称是,三个人悠悠荡荡到了鬼门关前,还顺路去看了看小翠,如今小翠不仅是梁家的掌权人,还给自己过了一个孩子继承家业,家中一切蒸蒸日上,已经准备举家搬迁,搬到镇子里住了,她看到洛扶音,脸上是遮不住的开心,赶紧出门迎接,叫她进来叙旧。
洛扶音摆手:“只是来看看你,见你日子蒸蒸日上,我就放心了。”
小翠笑道:“若不是仙长,同一个境遇,我现在恐怕还要对着牌位以泪洗面。”
洛扶音问她:“你没给自己招个夫婿?是觉得对不起二郎?”
小翠摇头,“并非。他对我情深义重,我也不想在这屋子里跟别人结亲。家中父母年迈,招来的男人大多居心叵测,恐怕要算计家产,更何况,我现在忙得发紧,没空想那些。”
洛扶音点头称赞:“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无妨,你开心就好,若是有什么事,想必也不必求神拜佛,自己就能处理得当了吧?”
小翠点头,邀请她进屋喝茶,洛扶音摆手,就此告别。
如此进了鬼门关,兴许是得了阎主的嘱咐,他们一路上并未受到阻拦,更叫她惊喜的是,前来迎接她的是柳滟,柳滟重新盘了妇人头,看着后面笑呵呵的小五,就知道他们二人喜结连理,已经成了一对鬼夫妻,洛扶音的船也是他帮忙摇的,一路摇到丰都,而柳滟还是神采奕奕,甚至更精神了。
她扶着三人下船,尤其是行动不便的双然,不过双然怎么伤的,她没过问。
洛扶音道:“你怎么搬到丰都来了?”
小五立刻接话:“姐姐事情做得好,被破格提拔到丰都来了。”
洛扶音调侃:“结婚了还叫姐姐?”
小五脸红,好大的个子,躲在柳滟背后害羞去了,柳滟甩甩手,“仙人就别调侃他了,他脸皮薄。这次是判官大人特地叫我出来迎接,护送你们去见阎主大人呢。”
“那可真是亲切。”
聊着聊着天,几个人便抵达了丰都办公大楼,柳滟将他们带到阎主办公室,这里多了不少文官,都在使用洛扶音做出来的“电脑”查询资料,桌上清爽不少,但洛扶音送给他的小猫摆件,他依旧在用。
阎主还是老样子,低头写着什么,看见她来,也只是抬头瞧了一眼。
洛扶音蹦蹦跳跳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怀里。只见洛扶音掏出一只白花花的小猫,阎主微微睁大眼睛,洛扶音将它放在他怀里,介绍起来:“这是我用幻术做出来的,能长久陪伴陛下,而且摸起来和真的猫一样,更重要的是,它那里都能去,只要陛下想要,就可以带着它到处走了。”
这猫儿谄媚亲人,刚放下便钻到阎主的怀抱,敞着脆弱的肚皮求摸摸,他垂下眼睛,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洛扶音能感觉到,他很满意这个礼物。
给了礼物就好说话了,洛扶音贴在他的脸上低语,他听了,点头,先告知她朱炎母亲的情况。
他母亲是凤凰一族出身,本该浴火重生,可仙缘断绝,这次未能成功渡劫,就这么死了,朱炎接受不了,上天入地想找出拯救母亲的办法,最终还是接受了她已经去世的事实,来丰都,并不是要大闹特闹,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得了安息,是否已经投胎转世。
阎主自然知道朱炎多次求见的原因,他兴许是为了免除麻烦,也可能是看在洛扶音的面子上道破天机,原来朱炎的母亲已经轮回转世,如今过得幸福。
洛扶音点头称谢,阎主看她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还有话,不必她说,看下面的双然便知道了。
阎主给她看了新的卷宗。
观煞死去,恶咒失效,双然的师父的魂魄已经没了束缚,但始终没有消散,还在彼岸花盛开之处徘徊。
洛扶音不解其意,阎主开口:“兴许他在等人。”
如此,阎主抱着小猫和洛扶音,亲自带领他们去了双然师尊的所在地。
这是一片空旷的彼岸花田,只有一个游魂在这里缓缓走着,双然虽然看不见,可能感受到师父的气息,她跌跌撞撞跑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似乎也有感应,俯身去触摸他的爱徒。
“然儿……”他声音沙哑,抚摸着她残缺不全的眼睛,叹息,“我的傻孩子……”
双然抱着他的腿,骤然痛哭起来,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
她哭喊着师父,师父,哭得洛扶音也抹起眼泪。
或许他等到了。或许他知道她做了什么。他在这里等了上万年啊,双然一抱他,他就缓缓消散了。
可惜双然看不到他的笑,不,双然能看到,因为她抬头,握着他即将消失的手,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终于了结。
青云门一如既往,烧炉炼药,整座山都是“炊烟袅袅”,他们抵达时,几乎每个弟子都是黑黢黢的,看到他们仨直接上了主峰,还奇怪道:“可是掌门邀请的客人?”
双然摇头,说:“我是来祭拜师父的。”
那小弟子感到很诧异:“您要祭拜哪位长老?”
唯有长老才能留下牌位,否则就放不下了。不过真的多年,也没有人从外面回来拜师父的。小弟子打量这个瞎眼的道姑,总觉得特别眼熟,尤其是她这对眉毛!好熟悉啊……
双然不语,弟子只好把他们引到宗祠,一进来,洛扶音一下就看到双然的画像,指着说:“哎呀,好大的双然!”
双然看不到,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道出名讳,弟子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忙说:“祖师奶奶,我这就去叫掌门来!”
说着,一溜烟跑了。
双然本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哪知道她还被人画成画像挂起来了,她师父都没有画像呢!
想到这么多牌位,双然说了自己师尊的辈分,是谁的弟子,第几代,洛扶音才找到她师父的牌位。
双然伸手触摸,果真是,便用袖子轻轻擦拭,小狗给她叼来一把俸香,双然摸摸狗头,点燃俸香,又摸着香炉,这才插进去,默默祭拜起来。
洛扶音和蒋藏疑没有打扰,两个人站在外面,洛扶音挥动着双手,咳嗽道:“在这儿生活,不会得尘肺吗?”
一边在烧丹药,另一边在晾符纸,可真是进了道观了。
不一会儿,掌门带着众长老来了,看到双然就要拜,她看不到,对着左边说起来起来,结果人都在右边,还是狗狗把她引到正确的方向上来,才没叫她把蒲团扶起来。
眼看双然这么受爱戴,洛扶音也有点心痒痒,偷偷问一个小弟子:“哎,你知不知道天音阁?”
“自然,天下第一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仙姑要做什么?”
洛扶音笑道:“我想去瞧瞧,你给我指条路。”
那小弟子指着不远处说:“天音阁就和我们隔着一个山头呀,他们总向我们买丹药和符箓,离得很近。”
“还有这好事?”洛扶音拉着蒋藏疑的袖子说,“那我去瞧瞧,你在这陪双然。”
蒋藏疑点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注意安全。”
洛扶音嗖得就没了踪影。
她很快便看到了天音阁,这里可真气派,整个门派成轴对称图形,一看就是她好徒弟的手笔,等她落在主峰,地上也是一尘不染,连个落叶都没有,还有几个弟子正在扫地,带头的大弟子说:“扫干净些,莫叫师父生气。”
洛扶音不禁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他们都抬起头,只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美得直晃眼睛,大家看了会儿,又惊讶道:“这不是咱们供奉的瑶台上仙么?”
她这好弟子,给她取了什么名号,还瑶台上仙。
洛扶音弯唇一笑,说:“不错,你说这里有我的塑像,可否带我去看看?”
大家都傻了,只有一个聪明的叫起来:“快,快叫掌门来呀!”
说着,他去找掌门了,而洛扶音被众人簇拥进了一个恢宏气派的建筑,一进去,她就看到自己山高的塑像,和燕霄识海里的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旁边也挂着她的一张画像,画中人端庄素雅,正静静凝望着前方,而一旁,正是燕霄的题诗。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洛扶音抿唇一笑,伸手轻抚这古旧的画卷,轻声道:“霄儿,师父来看你啦……”
她说着,外头燕子鸣叫,洛扶音回头,恍惚间,似乎真见到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少年,她惊喜地跑过去,拉着他说:“霄儿!”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燕霄。
气质相似,可长相终究不同。
他神色淡漠,即便见了她,也是毫无表情。
但礼数周全,跪在地上,给她行了大礼。
“晚生拜见祖师。”
洛扶音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问:“我给你的传信,你可看到了?”
“晚辈看到了。”
“你怎么处置的?”
那人说:“我已将她就地正法。”
洛扶音笑笑:“是个心狠的。罢了,这样做,也永除后患。”
毕竟洛扶音的密信中,第一句就是杀了李幻梅。她并不管李幻梅有多少苦楚,堕入魔道,就是辱没师父的剑,她才叫这天音阁掌门杀了她。
她背着手,看向那个塑像,问:“霄儿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塑像么?”
那人道:“并未,但有一传世之物,当做掌门的凭证,听闻瑶台上仙下凡之时,要掌门亲自交给她。”
说罢,拿下还有体温的玉佩,上面赫然写着“燕”,是他最宝贵的,师父给他的礼物。洛扶音不禁潸然泪下,把玉佩放在脸颊旁,不住长叹。
她在天音阁待了几日,这里已经没有燕霄的踪迹,但看到这群后生们挥舞着和她类似的剑法,她不免欣慰,嘱咐掌门道:“一心侍剑,不要心生杂念。”
他点头称是,她瞧瞧他,又说:“长这么美,就别收女弟子,不知道避嫌吗?”
掌门哑然,还是点头,说着好。
这么呆了几天,眼看自己要为老不尊,对掌门下手,洛扶音赶在自己形象破灭之前回到了三人组中。
双然也受够了宗门的追捧,只想赶紧回家,洛扶音见状,便说:“我还得去一趟南海呢。你们先去等我消息,我去了南海便返回天庭。”
“一人可行?”
“那当然,直线飞过去,也就几天的路程。”洛扶音道,“蒋兄,你好好照看双然。”
比起洛扶音,还是双然需要照顾一些,蒋藏疑答应下来,就此挥别。
洛扶音从青云山出发,躺在符箓上,拿出法器。
里面蜷缩着一只小青蛇,看起来好不可怜,洛扶音哼了一声,把他握在手里,泄愤一样上下摆动,青蛇也只是蜷得更厉害了,并无别的动作。
就这么悠悠荡荡飞到南海,洛扶音终于抵达海上仙山珞珈山,刚一落地,就有两个小童前来迎接,洛扶音绕过一方开满莲花的水池,便见到了菩萨。
她临水静坐,正在讲学,洛扶音便没再打扰,也坐下来,本想听听有什么人生道理,结果一个字都听不懂,还险些睡去。
不知等了多久,菩萨终于有空见她了,她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一个素白的净水瓶里插着一朵洁白的莲花。
而她手里这个,就是另一朵。
洛扶音先行礼,讲述故事经过,菩萨静静听完,伸手,洛扶音便把法器递了出去。
林承云被菩萨放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又低着头,像是了无生志。
其实洛扶音并不想带他来,可他与仙莲分不开,恐怕只有菩萨能分离他们二者,二来,她怕菩萨善心大发,原谅了他,又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收为坐骑之类的。
可她又没那么恨了。林承云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记忆,所以她也无所谓,来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菩萨并未说话,都是小童在说:“林承云,你罪孽深重,趁容全仙子不备,盗窃仙莲,又贪得无厌,收集散落的花瓣,只为化龙,堕入邪道,你可认罪?”
林承云木木点头,见状,洛扶音忍不住插嘴,问:“我为何拿不出仙莲,这仙莲不会已经跟他融为一体了吧?”
小童道:“并非,除去他,仙莲就能归位。”
“这样啊……”
原来他还是要死,菩萨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嘛。洛扶音本该高兴,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又问:“那为什么仙界的法器并没有提醒我仙莲所在地?”
“或许是因为太近,或许是因为这人的妖术蒙蔽了你的双眼。”
那林承云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洛扶音接着问:“敢问这仙莲有何功用,叫群妖争夺?”
“仙莲自有妙用。不过……”小童道,“如今花少一支,有碍观瞻。”
洛扶音顿了一下。她思考半天,才憋出一句:“您的意思,菩萨要仙莲,只是因为一朵不好看?”
小童道:“也可以这么说。”
这可太荒谬了。洛扶音都笑不出来,她累死累活,险些把命搭进去送过来的玩意,只是一个插花?
她还没笑,跪着的林承云却笑了,他才是觉得荒谬,就像他的人生一样,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笑话,可笑至极。
小童像是没有听到他凄凉的笑,用柳条轻甩,林承云身子悬空,在他胸口保护他的魂魄的仙莲便被分离出来,他呕出一口血,转过身,看向洛扶音。
他目光恳切,洛扶音看他如此,也抛却前尘恩怨,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疼得五官扭曲,体内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作祟,原来是没了仙莲保护,蛊虫反噬,他这个背信弃义的人,最终自食恶果。
林承云痴痴望着她,张开嘴,黑血淋漓。
他说:“音儿,对不起……”
洛扶音轻轻摩挲他的脸,目光怜悯,他从怀里拿出腰带,望着她,像是有万语千言。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了。他把腰带放在她的怀里,流出泪来,就这么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而她千辛万苦护送、他千难万险抢夺的仙莲,在小童手上迅速变黑,小童诧异地望着这朵莲花,给菩萨看,菩萨看了,摇头,便坐着莲花台飘走了。
而这朵黑色的莲花,被童子随意一丢,在空中四散,和林承云一样,成了虚妄。
洛扶音拿起她的腰带,上面都是被人摩挲的痕迹,翻过来,是他系头发的丝带。
上面用清俊的小字写着:我待君如明月……
我待君如明月,可明月,不独照我。
洛扶音在天界有了座位。
虽然在犄角旮旯,也不挨着连淮川,但好歹能坐着开会了。
会议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盛赞他们三人的功绩,不仅给洛扶音安排了官职,还给了不少奖金。洛扶音听着,只觉得无聊,就连下座领奖都懒得去。
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连淮川总是那样淡淡的了。不仅因为他性格如此,而是他早就看破,这世上很多上头下来的差事,都是无用功。
洛扶音收了奖金,却拒绝了武部的司职,仙官顿时吹胡子瞪眼,质问起来,洛扶音只是百无聊赖地说:“我得伺候师父。”
师父,那个刺头连淮川,果然,刺头的弟子也是刺头!
如今连淮川不到百年就成了天仙,资质绝佳,要是他不高兴闹起来,也是一场灾难!仙官为难,洛扶音小牌大耍,行了个礼就飞回去了。
她早该拒绝的,逞什么能,薛容打不过林承云?那是不可能的,恐怕她就是故意叫别人偷了,因为这是一件无聊的差事,要不是自己掀翻了魔族的老家,恐怕连个奖金都没有。
她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傻瓜!
洛扶音抱着一堆奖金出来,还在唉声叹气,朱炎老远就过来嘲笑她:“如今知道那仙莲做什么的,看你下次还抢不抢。”
洛扶音怨声载道,不过看到朱炎,她还是摆正姿态,说:“朱炎君,我有事禀告。”
“哦?你这小东西,知道跟我恭恭敬敬说话了?”朱炎浮在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但说无妨。”
洛扶音便把阎主告诉她的告知给了朱炎。
他听了,只是收敛笑容,盯着不具体的一个点,继而呵笑,望着天说:“也罢,这一世蹉跎,倒不如从头再来。”
他像是洒脱,也像是无奈,厉害如朱炎元君,在这生死一事上,也是别无他法,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罢了。
洛扶音安慰道:“有缘必会相见。”
朱炎瞧瞧她,洛扶音双眼亮晶晶的,本以为会有些感谢之语,哪知道他冷哼一声:“小丑八怪,只会学别人说这些无聊的话。”
说罢,御云飞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洛扶音握紧拳头,这次倒也没生气,她抱着奖金唉声叹气,继续往前走,蒋藏疑见了,问道:“受了天帝褒奖,你为何看着不开心?”
“那有啥,都是领导给你画大饼,我最觉得高兴的就是这堆奖金!”说罢,她把灵石塞进乾坤袋,三分之一给了蒋藏疑,另外三分之一,她偷偷塞给了双然。
他们二人虽然也得到了表扬,但是只有大饼,双然倒是有了官职,不过就是地方官,挣得不多,可她很高兴,也不知是为了表扬高兴,还是为了师父。
洛扶音拍拍蒋藏疑的肩膀,又拍了拍双然,双然笑道:“我准备搬家了,听闻这次咱们能重新选宫殿,扶音,你要住在哪?”
“还有这个福利?”听到给房子,洛扶音就咧开小嘴,点头,“我回去和师父商量一下,肯定要住个离工作地点近的地方。”
说到这,双然不解:“你怎么不接受武部的司职,那可是个肥差。”
洛扶音还未回答,陆青崖便冒出来,替她说话:“武部虽然待遇丰厚,也很威武,但不够自由自在,扶音不喜欢。”
洛扶音见了他,更是笑逐颜开,扑到他身上亲着他的脸蛋,撒娇道:“相公呀!音儿好想你。”
陆青崖把她抱得紧紧的,蒋藏疑看平时严肃的陆青崖一脸温柔的笑意,亲着洛扶音的脸回着:“相公也想你。”就觉得虎躯一震。
不过到底习惯了,并不妨碍他们几个说话。
这么交流了一会儿凡间的见闻,洛扶音便听到熟悉的一声:“音儿。”
洛扶音立刻跳下来,望着远处的白点,大叫:“师父!”
见状,洛扶音赶紧抱了抱自己的相公和好友,笑着说:“我先走了,师父来接我了!”
说着,一路火花带闪电,一边叫着“师父师父”,一边冲到了连淮川怀里。
她扑到香喷喷的怀抱,顿时身心舒畅,连淮川把她抱在手臂上,洛扶音叽里哌啦跟他抱怨起来,连淮川耐心听着,她想起什么,赶紧问:“师父渡劫成功啦?”
连淮川颔首,“嗯。这才来接你。”
洛扶音脸上挂起暖融融的笑。她抱着他的脑袋,埋在他的头发里重重吸了口气,便趴在这里,毛茸茸地看着身后的朋友。
洛扶音向他们招了招手,大家见惯她这副模样,跟她点头。
只听远处,洛扶音还在和连淮川说着:“师父,我跟你说,我们要有新房子了,这次我们住在二环以内,就不用飞那么久去开会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期盼的那些事,而连淮川微微带笑,安静倾听,一如既往。
【下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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