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迈限速的城市道路未免有些憋屈。

舒茉握着安全带，紧张地左顾右看，每当沈秋白轻踩油门，舒茉都觉得自己扎眼极了，还好这辆车的设计并没有那么稀奇古怪，但在一群正常的两厢车和suv之间穿行也足够特别了。

沈秋白心情不错，等红灯时也会用手轻轻摩挲方向盘，舒茉本来很紧张，看他这个动作，立刻变得酸溜溜的，沈秋白问她要去哪里，想做什么，她哼唧两声，不好好回复，沈秋白便伸手，握着她的腿，舒茉嫌弃地捏住他的袖口，把他放回方向盘上。

舒茉哪知道他不过是因为孩子争气，让他不至于杀人卖车给她捐楼上学而心情放松罢了。

他笑了两声，用手背蹭蹭她的脸，前后的车辆自动跟他隔开一段距离，保时捷的车标还是很好认的，这种模样蹭两下就得上万，没人跟他抢道，更没人敢加塞，但速度依旧憋屈，舒茉觉得他们几乎是靠怠速在滑行，她瘪瘪唇，问他：“开着不难受么？这种车能开很快吧？”

“嗯。”

“你也会怕被吊销驾照吗？”

“想开快些？”

舒茉嘀咕：“就是觉得很无聊。浪费了这辆车。”

沈秋白问：“去兜风？”

舒茉默许了，反正他开这辆出来，总不能就当普通的通勤车吧？她不觉得他喜欢在城里炸街炫富，沈秋白开车很稳，舒茉还没见过他飙车的样子，他就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守法公民，舒茉都没见过他不守规矩的一面。

大概他会有能畅快跑车的场地吧？舒茉往后靠了靠，看他一路开向外环，又要开到高速，舒茉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

这次换他不理人，舒茉嘟嘟唇，又问：“总可以听音乐吧？”

他同意。

这辆车的系统是全英的，舒茉探头探脑地找到了蓝牙，车速不快，沈秋白打开敞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舒茉捋捋头发，看他一手搭在车门，一手掌握方向盘的样子，还笑着提醒他：“爹地，这是危险驾驶。”

沈秋白没理会她，甚至还提高了车速。

引擎的声浪太酷，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拉风，舒茉抬起手机，点击播放，毫无预兆的，第一句歌词弹出来，沈秋白听到就忍不住笑了。

上来就是我想当富二代。不用工作，开爸爸的飞机去度假，还有什么，想成为福布斯，厌倦了保时捷要法拉利，还要去骑马…

舒茉唱得很起劲，在daddy上夸张地提高音量，过了会儿，舒茉就开始追问他是不是有私人飞机，哪天能不能带她开飞机出去转转。

沈秋白并不会开飞机。他也没有私人飞机，不过他可以买一架。他同样没有游艇，因为他并不喜欢海上派对，不过她想要，他可以为她准备。

满足她想当富二代的愿望。

沈秋白的车速保持在100上下，好在没有堵车，舒茉趴在车窗看着窗外，他们走得并不远，沈秋白沿着下道下了高速，但并没有顺着柏油马路驶向市区。

这似乎是一处私人练车场，而且是赛车级别的。沈秋白径直开进场地，舒茉还在左右张望，就听他说：“坐好。”

舒茉立刻坐稳身子，引擎轰鸣，声音就在脑后，舒茉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她赶忙寻找抓手，但头顶一无所有，敞篷早就拆下放在前机盖里面去了，她没地方抓，就抓着车门，风瞬间冲来，身体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移动速度，舒茉想被什么力量扣在座位上，让她忍不住大呼几声，像是释放了某种压力，舒茉接连几声惊呼，紧跟着断断续续的笑，就是转弯的时候东倒西歪，舒茉差点扑在他身上，等他停下，鼓动的心跳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她摇晃沈秋白的手臂，雀跃地问他：“我可以开一下吗？”

沈秋白并非舍不得割爱，而是…

几脚下去，油箱见底。

她有些失落地迈下车，沈秋白人高马大，若盖上敞篷，就要憋屈地探出身子，而且座椅也不算舒服。

一个一两千万的奢侈品罢了，开着不痛快。

沈秋白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舒茉用手挡住日光，在他身边晃悠着，嘴里念念有词，“爹地，这也是你的地盘么？你有赛车证对不对？你不会还有车队吧？”

“年轻时有过。”

“你现在也不老呀。你要是喜欢看，我可以陪你去，上海不是有一场么？F1什么的。”

他很久没关注那些了，但与她一起也不失为一个颇有新意的约会项目。他向她招手，舒茉蹦着跑过去，搂着他的腰，用他的身体遮挡日光。

“想去欧洲么？”

“上次不是去过。去英国。”

“都转转。”

舒茉笑问：“带我去玩呀？”

“嗯。”沈秋白摸摸她的发顶，舒茉被揉得飘飘然，就差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了，她点点他的胸口，问，“你上次说带我去搭邮轮，去北极，还记得吗？”

“不是说不想？”

“现在想了。”舒茉其实怕水，但他喜欢，她也觉得该克服一下恐惧，于是回复，“去北欧？然后一起乘邮轮去北极，等暖和一点再去，应该就没那么冷了…”

沈秋白答应了她的请求。

舒茉正欢喜着，就看到远远有人走过来，是个穿着赛车服的高个子男人，远远向他们招手，舒茉站直身体，打理了一下头发，沈秋白侧头，对方摘下墨镜，就听他叫了声“秋白”。

等这人走近，舒茉就觉得自己矮极了，在这两个一米八几的高挑男人面前，自己就像个小豆丁。她昂着头等沈秋白介绍，但他只是懒懒靠在车上，还是对方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久没见。”

“嗯。”沈秋白递过去一支烟，男人摆手，说，“戒了。”

他便收起烟盒。

男人的目光落在舒茉身上，女孩的脸庞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但透亮明媚，笑起来，眼睛像两只弯弯的小月牙，风吹动她的长发，她大方地伸出手，礼貌地说：“您好。”

男人也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对着沈秋白说：“不介绍介绍？”

“带她来玩。”沈秋白说，“在练车？”

“我也是玩。年纪大了，早就退赛了。今天你赏脸过来，该陪你跑两圈的。”男人指着他的车说，“你来玩，开918？”

沈秋白说：“停在外面，顺手。”

“那是挺顺手的。”男人顿了顿，抬起双手，有些无奈道，“对老朋友也这么冷漠？”

冷漠？沈秋白瞧瞧他，咬着烟问：“有么？”

舒茉下意识点点头。

“你瞧，人家都赞同。”男人揽着沈秋白的肩膀，准备带他离开跑道，沈秋白伸手叫舒茉，她乖乖跟上，握住他的手。

“什么时候谈了女朋友？好久都没你的消息，也不见你出来玩。”

沈秋白像是习惯了沉默，听了半晌，只淡淡回道：“太忙。”

男人的目光停在他们的手上，只好自行介绍道：“我姓周，和他从小玩到大，也是同学。这儿是我的俱乐部，不过这两天没什么训练，有些冷清。喝点什么？”

舒茉摇头，没等人进去，就听沈秋白说：“不留了，一会儿就走。”

“没油了？加点？要不再给你找两辆车？”

“不好开，算了。”

周行闻言，也没强求，靠在墙上看他，又问舒茉，“和他在一起不无聊么？一副死相。”

沈秋白抬抬眉毛，舒茉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轮转，也不知该怎么说，于是道：“不无聊。他很好。”

“很好？”周行低低笑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舒茉有些脸红，藏在他的胳膊后面，沈秋白也让她躲，周行带着几分痞气，见状，又侃了两句：“怎么还害怕了？我不吃人。”

“行了。”沈秋白说，“别逗她。”

“真是转了性了。”周行抱着胳膊打量舒茉，问，“多大了？”

沈秋白“啧”了声，周行似乎并不怕他，笑笑：“好了好了，不问了。你呢？还在忙公司的事？”

“嗯。”

“有意思么？对了，F1比赛，看去么？还有两张票。”

“看时间。”

“你真擅长把天聊死。”周行耸耸肩，“去不去都无所谓，我也不上场，就是看个热闹。”

舒茉问：“您原来是F1的赛车手？”

“嗯哼，不过不跑了。”

“因为太危险？”

“猜得很对。我父母极力阻止…”周行笑笑，“不过我确实是因为负伤才退赛的。”

像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哥，肯定不能参加极限运动的，要是这位周先生喜欢赛车，家里一定是极力阻止的，没想到沈秋白的朋友里还有这样性情中人，舒茉好奇地探出身子，追问：“那您身体好些了吗？”

“您？”周行指了指自己的脸，问沈秋白，“我有这么老？”

沈秋白毫不客气地说：“那就剃剃胡子。”

“啧，你留点情面。哪有当着女生的面杀兄弟威风的？”

沈秋白呵笑一声，舒茉小心问：“你们关系挺好吧？”

“哎，我们世交，一起在港大上学的。你说关系好不好？就是沈秋白这人，人情淡薄，也不维系友情…”

能面刺王上的必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而且家境一定和沈秋白旗鼓相当。舒茉还是第一次见他的朋友，而且方才说她是“女朋友”，沈秋白也没反驳，舒茉不禁有几分雀跃，她总是看沈秋白，揣摩他的心情，周行抱着胳膊看她，和沈秋白说了句：“看看，人家说两句话都要看你的脸色。”

沈秋白瞧瞧舒茉，轻笑：“那又怎样？”

他就喜欢舒茉对他察言观色，不行？

“这叫什么…爹味，当爹上瘾。”

舒茉噗嗤笑了。她忍着没有调侃沈秋白，赶忙别过头去，周行笑笑，说要给他们拿瓶水，等他离开，舒茉才说：“瞧你，总是说一不二，大家都看得出来。”

“茉茉，这才能说一不二。”

舒茉完全没理由反驳他。她询问：“那周先生呢？你们平时不怎么联系，你还一头开进人家的赛车场…”

“因为是朋友。”

所以不需要打什么招呼，或者客气。沈秋白能接受周行的调侃，能带她来，正是因为他对周行没有戒备。

这下舒茉确定他们是真朋友了。她在他耳边问：“那周先生是不是那种离经叛道，和家族对抗的富二代？”

非要说，是那样的。周行放弃了家里的资产，只想开赛车，上F1大赛，最困苦的那几年，家里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也没收了所有房产，高薪工作太忙，开不了车，周行宁愿做临时工补贴赛车，但也是杯水车薪。沈秋白事业刚起步，处处受牵制，依旧阔绰地借了他五百万现钱，虽说最终周行撞到护栏上，差点人车俱亡，但也让他撞个清醒，算是放弃了这个追求，回归了家庭，也将这五百万连本带利地归还了。

周行的经历让人唏嘘，不过沈秋白从不对朋友有任何怜悯的神情，也不发表任何评判，但他确实是个反抗家族失败的案例。

两瓶水递过来，舒茉向周行道谢，沈秋白借了些汽油，等油箱装满，沈秋白便跨上座位，关了车门。周行扶着车身，低头道：“有空一起吃口饭？”

“还有事，再联络。”

“真绝情。”周行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代我向阿姨问好。”

“嗯。”

这么答应一声，沈秋白便拧动钥匙，周行后退两步，反而是舒茉比较热情，扭身和他挥挥手，周行也大方地跟她挥动手臂，和她说，“美女，下次再来玩。”

舒茉点点头，笑眯眯地转过身去。周行掐着腰，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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