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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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沈秋白在她这里躲了一个星期。

她只能用躲这个字。家里兵荒马乱,他藏在这里,什么都不管,不是躲是什么?

那就躲一辈子。舒茉想劝他,别回去了,和她在英国生活下去,哪怕这里的饭很难吃,要么去欧洲其他地方,反正他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她不上进,不像他那么厉害,但…

要么就真的强大到什么都不在乎,强大到不需要任何安慰。他来找她做什么…他那么厉害,自己去扛啊。

何必来这里扮可怜,让她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多无力,什么都做不到,看着他收拾行李。准备回国,她拿什么理由留下他?她还在上学,这一年就要花掉他几百万,外面停着他五百万的车,她的衣服首饰加起来也够买一栋楼了。都是他给她的,她拥有的财产,是全家死光后留下的,即便都拿出来,和他一比,也是蚍蜉撼树,杯水车薪。

她没有厉害的家族,不配和他结婚,帮他巩固势力。更何况,舒家早就和她断亲了。

她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悉心照顾才勉强恢复正常,就别提生养和抗压了。

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像她这样的人,心疼他,又有什么用?

没有意义,除了带给自己更绵长的痛,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走了,舒茉神色凝重,就这么遥望着他,她不再哭,不再和他胡闹,让沈秋白都有些不适应。他张开手臂,让她过来抱抱,舒茉走过去抱他,几乎把他融进骨肉。

她吻着他的胸口,吻他的脖子,一下一下。

终究还是流泪了,她哽咽地说:“照顾好你自己,别忘了我。”

别忘了这里有人傻傻地等你,爱你,沈秋白,我好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起从这里逃离,带着她离开吧,离开这栋房子,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去一个所有人都打扰不了他们的地方。

沈秋白笑笑,说:“不会忘的。”

他吻着她的侧脸,怜惜地抿向她的唇。

沈秋白轻抚她的脸庞,答应她会陪她来过圣诞节。舒茉胸口鼓动,和他说:“如果你体重掉下去了,你就别来见我了。”

“很严重的惩罚。”

“没错。”舒茉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和他说,“如果指标下滑,就别来见我了。”

沈秋白笑了,说着好。

他又一次离开了。

回国之后,沈秋白依旧在忙碌工作,很快就恢复了忘记吃饭的日常,体重没有上升的趋势,回到家,他面对空荡荡的桌子和食物,总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不是恶心,也不是胃疼,更像是喉咙塞了一团毛线,让除了水以外的东西都难以下咽。

到最后,每一餐都是浅尝辄止。

生病了?沈秋白上次看医生还是十年前,他很讨厌去医院。工作也忙,生活无聊,没有几个朋友,依旧耽搁着。

家里没有舒茉,沈秋白也懒得回家,时常泡在公司,期间周行来了一次,坐在他的办公室,让他也坐过来,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庄思莹派来的说客,叫他回去相亲。

周行已经结婚了,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可言,或者说,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等有了孩子,什么感情也都无所谓了。

不过庄思莹似乎派了错误的对象,周行过来没有一句正事,先拍着沈秋白的肩膀说他最近气色不好,是不是累脱了,不然一起去德国看赛车,他养的车队要比赛了。

要么哄他去参加兄弟会,哥们弟兄都很想你,没有比你再出手阔绰的好哥们了,不说话,只甩钱,大家都等着你请客呢。

七拐八拐,终于说到庄思莹的任务,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意愿,他妈妈似乎很着急。庄思莹在贵妇圈也不是什么值得尊重的对象,沈家家大业大,没人敢得罪,给她几分面子罢了。一个女人要么把家里打点得蒸蒸日上,要么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庄思莹无疑是圈子里的最底层,家一团糟,还没有工作,现在势力衰败了,才想起来让二儿子赶紧结婚成家,弄得大家避之不及,毕竟沈秋白的名声也不怎么样,总有传言他爸他哥的死跟他有几分关系,再加上他没谈过女朋友,就传他性无能或者是同性恋,现在他开始玩表妹,又说他性变态,总之沈辉一家现在名声臭极了,除了有钱,想要钱的愿意往上贴,别的大家大户谁想和沈秋白结婚呢?

只能往下找。

周行听自己母亲说起来,听得头都大了,想替他反驳两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秋白始终神色淡淡的,好像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聊了这么久,周行终于谈起他最关心的事情。

“跟那小姑娘怎么样了?哪去了没见人啊。”

“在上学。”

“禽兽啊你,不会上高中吧?”

沈秋白瞥他一眼,“在英国读研。”

“开个玩笑。英国读研,这么厉害,哪个学校?”

沈秋白报了学校名,周行都愣了一会儿。

“这么厉害?考上的?”

毕竟走后门也有点难度,得几千万吧?

“嗯。”

“你供的?”

“嗯。”

周行好半晌没说话。

“要结婚吗,跟她?”

沈秋白又是沉默。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在树下的目光,树影婆娑,她望着他,复杂深沉,爱意涌动。

你会结婚吗?

…和谁?

“总之任务完成了,我妈催我过来和你聊聊,我回去就说你没看上?”

女方的条件都没说,周行知道他根本不会喜欢的。

说到底,真正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也只有沈秋白一个人,要是把他放在法国,怎么也得是反权威的革命斗士,周行对他只有敬佩,沈秋白我行我素,但庄思莹是个不安分的人,毕竟是母亲,沈秋白又不是冷血动物,就连周行都看出他被折磨得不行了。

“那就反叛到最后,娶个你真心喜欢的,让所有人哑火。”周行说,“我支持你。”

沈秋白问他:“你要提供什么支援?”

“谁不同意我带人开车撞他行了吧?还我能提供什么,我只能提供点份子钱。”周行把自己都说笑了,过了会儿,还是说,“但她的日子不会好过。你在顾虑这点?还是你根本没想过结婚的事?”

“沈秋白,力排众议久了也会累,人要么服软,要么逃离,你不能总硬挺着吧?都三十好几了,还能再挺几年?”

人家都说了,团结就是力量,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可能打到沈家这棵大树,到最后只有光荣牺牲,虽然壮烈,但是很不值当。

周行拍拍他的后颈,安慰:“那就先这样,我想个说辞,免得你妈来公司闹。”

“麻烦了。”

“没帮过你什么,这也叫麻烦?”

周行挥手离开,沈秋白则打开了手机,给庄思莹打去了电话。

庄思莹不敢来公司闹,沈秋白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想再跟她废话,但是吵得人尽皆知,沈秋白也觉得丢脸。

她很快接通电话,语气透着喜悦。

沈秋白的一席话直接将她所有的热情浇灭。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成家。别去外面吵闹,家里不够你逛,就滚出去。”沈秋白不是威胁,他的意思很明白,再废话,就卖了老宅,她回庄家,就此两清。

“沈秋白,就没有一点母子的情分?你爸走了,你最后一面都不见,不给他办丧事,现在你还要赶我走?你这样的人…你就是一条毒蛇,没人比你更冷血,你就是要逼死我,你什么都不喜欢,可以,你要是敢娶舒茉,丢尽我的脸,我就去死!”

沈秋白平静说:“那就去死。”

庄思莹一下哑了。

沈秋白说:“那就去死吧。妈。你不是常常这么说?让我去死,让哥去死?轮到你了,你怕了?”

他跳楼自杀之前,你和他说了多少次去死?再优秀的人,在你们夫妻面前都是废物,是垃圾,谈恋爱叫低级动物,不讲话就是自闭,不爱笑也有错,爱笑也有错,善良是懦弱,强硬是冷血,你们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孩子身上,指着他们的鼻子说都给我去死,去死。他每天都活在你“死”的威胁里,让他的日记写满了死,死到底有什么可怕的?算什么威胁?

妈,死算什么?活着才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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