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 98 章
字体

第 87 章

有他的照看,舒茉的身体有所好转,到底是年轻,这样折磨依旧愈合迅速,也好在没触碰到重要的血管和肌肉,不至于落下残疾。

生命早就不属于她自己,活着不过是对母亲,对姑姑的愧疚。

倘若人在获得幸福的时刻被命运剥削到一无所有,一次尚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但事不过三,等她的救赎成了沈秋白,她早已残破不堪,精神脆弱到了极致。

那些谶语让她怀疑自我,带来伤害的不是命运,而是她。伤害自己,让她舒服,她想要的都已失去,是因为她抓不住,就像妈妈的生命,从她手中滑走,她甚至想,如果没有救她该有多好?留她一个人,不如和母亲一起死去。

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成,此时即便拥有一份诚挚的爱,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照看好自我,但出于对他的爱,就能坚持。

他们都是如此,不在乎自身,反而能从对方的快乐中得到一点满足。

现在她怀抱着他,她的黄金龙蛋,他就靠在她怀里,哪里也不去,不会再离开她,会依赖她,会陪伴她,他终于远离了生活带给他的痛苦,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宁。

或许从世俗意义上,他不思进取,成了一个失败者,但那又如何?在舒茉这里,他永远技高一筹,如果他想找到一种平衡,她是他的下位,每一天,他都能从这里得到国王的优越,实在不行,她也能洗衣做饭,虽然她很有可能坚持不下去,但照顾公主不也让他得到了满足?既是国王,也是她的白骑士,她永远敬仰他,崇拜他,不论时空,从他们的角度,人生就得到了平衡。

何必在乎外面的评价,在乎那些灌输给他的价值观念,他可以休息,可以没那么劳累,如果成堆的财宝守不住,那就飞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根本没有人生经验,可姑母教过她,当一件事做得不快乐,不论这是什么好事,都不要做。

那时候她调皮地说她不想学习,想回家种菜卖大饼,姑母居然也同意,带她去种地,去做帮工,权衡之后,果然还是学习最轻松。

他也可以试试,舒茉没想让他破釜沉舟,他大可休整一年半载,找不到想做的,再回去做老板,现在她也有了理性,要是那时候,和他好好说该有多好,她总是怨他,怨他不会表达爱,不会展露伤痛,还要离开她。

没人照顾她,他们都难过极了。

在他的童话故事里,什么痛苦都能被抛之脑后,哪怕她的伤疤都没有愈合,她多盼望自己是救赎故事里的小太阳女主,每天都散发着光芒,照亮他的内心,可有时,他才是太阳,有他的光,她才能发亮。

现在他在这里,她想和他说一万次她爱他,不再自伤,因为他塑造了这样的舒茉,她就以这样的身份爱他,她实在不能爱自己,但爱他能让她强大。

要爱他,保护他,和他在一起。

爸爸的爱让她暖极了,一滴甘露,瞬间枯木逢春,她又有了勇气,想要好好生活,因为这是她的新任务,照顾好他们的家,照顾好他,原来在他心里,她那么强大,能够承担责任,他真的信任她,觉得她是个坚强的人,她不会辜负他。因为如果她不这么做,他该怎么办?她不想失去他,从来都不想。

就在她这入睡吧,哪怕他们都伤痕累累。

舒茉的右手伤口愈合,尽管还有些疼,但尚且能够忍受,不必再里三层外三层地缠绕纱布。他解开封印时,舒茉有些惭愧地看着他,对上视线,又有几分可怜,但他没加责怪,垂头吻她,探出舌尖。

和他接吻总是最舒服放松的,舒茉用小手捧着他,然后改成缠着他的脖子,完全把自己交给他,让身体和精神都沉浸在亲吻的快乐中,然后在分开时,和他说着:“我爱你…”

他笑了,垂眸看她,掌心裹住她清瘦的脸颊,她轻轻说:“爸爸,我爱你…”

他亲亲她的眼睛,也亲了亲她受伤的掌心。舒茉贴在他的脸上,用眼泪和湿润的鼻子蹭他,为他补充:“你也爱我,对不对?”

“嗯。爱。”

舒茉一下融化,叫他秋白,吻了一次又一次。

看她恢复精神,炎症消退,除了左手臂的伤口太深,没有彻底愈合,还得裹着纱布保护,其他地方都算正常,不妨碍她的出行。

学校早已开学,沈秋白为她请了两周的假期,再多,就有可能做旷课处理。

本来以为他要送她去上学,舒茉麻利地收拾好她的小书包,但沈秋白却让她轻装简行,不需要带任何东西。

舒茉只好套上保暖的打底裤和毛衣裙,在梳妆台前,把爆炸的头发梳了好几遍。

衣橱里“离经叛道”的衣服都被她偷偷丢弃,她恢复了小淑女的装扮,和他牵着手,跟他一起出门散步。

今天难得有太阳,走多久也不觉得冷,他没有开车,和她搭了一趟公共交通,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却是一座墓园。

舒茉收起笑容,茫然地看向他,询问要不要买一些花束。

他像是忘了,与她说:“应当不用。”

见大哥,为什么要准备花?

沈明的墓地出现在面前,她立刻根据墓志铭看出对方的身份,沈秋白却说:“人葬在老家,私心在这里设了坟冢。”

遗体不在,但沈明的遗物,他都埋在这里,这里装着他的灵魂。

因为这里天地开阔,鸟儿、松鼠、清风,那样自由。沈明喜欢自然风光,葬在这里,即便是基督徒的墓地,就当多一个神保护。

沈秋白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倾诉的,她认为他受伤了,但他并未察觉,这一生碌碌,除了杀兄弑父,一事无成,沈秋白永远不会让舒茉知道那些内幕,无人目睹,就让他自己带入坟墓。

她想知道,就带她来看,已经是最大的倾诉和妥协,沈辉和庄思莹或许是罪魁祸首,可三十多岁,要怎么倾诉孩童时的经历?他没做过,所以无法表达。

沈秋白总是奉行言语不能代替一切,但他状态不对,无疑影响了她,他一起生活的对象,他的枕边人。是他不好,有所察觉,却依旧觉得无所谓,令她受伤,自我折磨。

没了重担,很轻松。轻松地面对哥,看着照片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不再是四分五裂的死,只是淡淡的怀念,怀念那时候兄弟亲密无间,血浓于水。

他不说话,舒茉就观察他,观察他哥的墓,她指着沈明的照片,说:“大哥挺帅的,你笑得时候蛮像他。”

沈秋白一笑,瞧瞧她,就见她抱着左胳膊,对着沈明说:“没准你十七八岁就长这样。”

他们兄弟很像,不过是因为年龄差距,所以没什么对比的机会。沈明永远停在了十九岁,他却度过了十九、二十九。

舒茉忽而问:“你哥是怎么没的?”

“跳楼自杀。”

她一阵沉默。

“在你面前,对吗?”

“嗯。”

她不再讲话,过了会儿,又问:“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嘛,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以前多受他照料。”

“我知道了,你这么会照顾人,都是大哥的功劳。”

他笑了,没否认。

舒茉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也擦了擦他的碑文,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了会儿,扭头就见他走远,从衣服内掏出烟,舒茉立刻制止他,说他抽烟抽得凶,就像他以前应酬回来,得到她的责骂,说他是个酒鬼,哪有那么严重?

只好默默收起,把手背了过去。

舒茉看到他的动作,又觉得可爱可怜,便劝他,在墓地,还是规矩一点好。

他答应。

舒茉和他面对面站着,沈秋白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舒茉握着他的手腕,就变成在脸上的摩挲。

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如同脆弱的琉璃,透亮,却毛茸茸的,柔软非常。

他可怜的、脆弱的女儿,依赖着他,他的女友。不怪她因此难过,沈秋白并未思考过他们的关系,一回到家,她叫他主人和爹地,他就是这样的角色,那自然,看她也是如此。或许相处久了,自然而然认为她是他的女人,和他发生关系、生活在一起,应当算作伴侣。

爱情也是循序渐进,兴许没那么分明,有时觉得她懂事又听话,淡淡的爱怜弥漫心头,算不算一种爱情?怜爱也是爱,对她的情欲、想念、纵容,算不算爱情?她觉得不够,就给她平等的爱情,佐以证明。

沈秋白把手伸进口袋,舒茉警惕地望着他,等他真的取出戒指,她又大声说不要。

让他惊讶,想默默收回戒指,她却说:“不是,不要跪下求婚…”

她受不了他在她面前,不是为了哄她,就是下跪,她一点也不想居高临下地看他。

她好像毁了他的求婚仪式,舒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沈秋白总是情绪稳定那个,在拿出戒指之前,先询问了她的意见。

“愿意么?”他说,和我结婚,为我而活。

就这么陪伴到永久,他不再劳碌,提早退休,一心陪她,支持她想做的所有事,她也将生命拜托给他,不能再轻易伤害。

他不信任神或者父母的命令,也没有一个陪伴在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自始至终,他只有沈明这一个大哥。现在他带她来到最亲近的哥哥面前,等待她的答案。

舒茉站在那里,伶仃孤苦,她抿着唇,可怜而悲伤地看着他,却抿出一个笑容,那双眼从深处散发出微弱的火光,被太阳一照,配合着眼泪,那样闪亮。

他见到他的女孩点了点头,走向他,越走越近,直到她温热的躯体扑入怀中。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