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10】撞菜是不是也和撞衫一样,谁难吃谁尴尬
刘思妍的家在学校北边,车程大约十分钟。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地段,靠山临海,环境优美静谧,但要是真想去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开车也就二十分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完美的居住地点。
他们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五点,刘思妍正在客厅里用英语打电话,似乎是订的生日蛋糕马上要送到了。
“学姐你们来啦,果然还是中国人准时。美国人真够可以,说蛋糕两点到四点之间送到,结果硬是拖到五点才来——咦,你们三个一起来的?”
谭序说:“你还不知道她们也住 Reserve 吧?电梯里刚好碰到,就坐我的车一起过来了。”
“好吧,算你做了件好事。”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谭序手中的保温袋,看到粉色樱花图案,又忍不住揶揄:“啧,这好像是前女友的东西吧?怎么分手了都舍不得扔。”
谭序嗤笑一声,似乎懒得回答。
刘思妍和一个同专业的女生共享这个快要 200 平的二层别墅,可以说是异常奢侈。她们的卧室在二楼,一楼则是纯粹的待客和娱乐休闲区域,确实很适合搞轰趴。
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到齐了,男男女女一共十几个。其中大多数都和刘思妍一样是大二的学生,只有一个叫程彦的男生跟他们一样是大三的。
他一来就拿拳头捶了一下谭序,问他昨天下午的统计学怎么没去上。
“去面试一个实习,时间有点尴尬,一整个下午都只能翘课了,”谭序轻描淡写地说,转而问他:“你不是说今天没什么认识的人?还以为你不来了。”
程彦的回答倒是直白:“听说寿星很漂亮嘛,还是单身,我主要来看美女的。”
留学生们组的局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来来去去永远都是同一帮损友的日常聚会,还有就是今天这种各自拉几个熟人、扩大交际圈的社交破冰局。
十几个人将带来的菜摆盘上桌,围了一大圈才勉强坐下。程彦尝了几口不同的菜,突然点评道:“谭序,你这个椒盐排骨做得可以。”
梁至遥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
“你刚吃的那盘应该不是我带来的,”他转头看向她:“是你做的吧?”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两盘椒盐排骨,卖相和份量大致相同,连梁至遥自己都多看了几眼才勉强分辨出来,惊讶道:“怎么有两盘?”
谭序说:“另一盘是我带的。刚才在厨房摆盘就发现了,是挺巧的。”
程彦啧啧称奇:“撞菜是不是也和撞衫一样,谁难吃谁尴尬?”
刘思妍笑说:“这样也挺好的,我们十几个人,只有一盘排骨的话每人尝一块就没了,都没吃过瘾。”
梁至遥尝了一口谭序带来的椒盐排骨,心里暗自好笑,觉得对方和自己参考的十有八九是同一个菜谱。
现在的留学生做菜不比十年前,那时候需要在临行前让父母开小灶,用纸笔记下每一步的细节,还会在忍不住发问“盐少许究竟是多少”时遭遇上一辈人理所当然的白眼。
十年过去,视频网站和烹饪 app 里遍地是事无巨细的教程,具体到每种调料放几勺或克重多少全都一一写明,只要不是手抖眼瞎,做出味道几乎一样的菜简直太过正常。
这种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是她的社交盲区,以前多半是四五个熟人,换成现在这种,大多数人名字都记不住,她全无聊天冲动,全程默默对付食物。
不过不说话也有好处,她的八卦雷达不如叶歆,但也不弱,埋头吃饭的时候听几句别人的插科打诨,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刘思妍似乎对谭序叫来的这个朋友有点兴趣。
饭没吃十分钟,她已经和程彦搭话好几次,说话时神态音调也不一样。
美女打起直球来最为致命,只是程彦明显段位也不低,将那些有一下没一下的调情照单全收,偶尔还反客为主地撩回去,只能说是棋逢对手。
吃完晚饭,他们以一种非常复古的方式先一遍中文、再一遍英文地唱了生日歌,又让刘思妍许愿吹了蜡烛,便开始分蛋糕。
刚吃一口,寿星本人就开始叹气:“我就不该对美国的甜品抱有任何幻想。”
美国的蛋糕之甜,是恨不得将一粒粒糖霜直接撒在表面的程度。虽然刘思妍特意订了一家法式烘焙坊的招牌,依然逃不过入乡随俗,在“对甜品的最高评价是不甜”的中国人口味里,还是太甜太腻,只吃了几口就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因此,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众人纷纷将剩余的蛋糕当做武器,玩起了同样俗套复古的室内追逐大战,争先恐后将奶油抹在其他人脸上。
刘思妍作为寿星自然承受了最多最重的火力,她穿着缀满亮片的小裙子在两层楼的房子里跑到崩溃,卷好的头发也凌乱地散开了,颇为狼狈。
梁至遥则是这群人里面熟人最少的一个,相对安全,见没人盯着自己,便偷闲跑到厨房去找水喝。
她这人很闷,对这种释放天性的游戏兴趣不大,想到之后要清理脸上和身上的奶油,立刻觉得麻烦,失去一切童趣。
只是刚进厨房她就看到谭序站在里面,手指上沾满了奶油,一副蓄势待发模样。他的脸颊和鼻梁上也被人抹得白一块粉一块,看起来有些滑稽。
梁至遥过来的时候,他就躲在硕大的冰箱后面,明显是打算随时偷袭来人,见到是她,动作不由停顿了一下。
她无奈地举起手:“求饶有用么——我实在不爱玩这个。或者我们私下签订休战协议,一起对付大二的学弟学妹?”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挑起阶级矛盾转移战火的,”谭序挑了挑眉,端着蛋糕的姿势却没变,调侃道:“不过我和学弟学妹无冤无仇,倒是上周和你打球被虐得太惨,挺在意的,现在刚好报复回来。”
看不出他当时哪里在意了。
她心里腹诽,实际还是有点辨不清虚实,问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谭序又看了她两秒,才终于将手放下:“好吧,看在我们都做了椒盐排骨的面子上,还是不攻击你了。”
梁至遥松了口气,毫无防备地将手里端着的蛋糕放在料理台上,去角落里拿了瓶矿泉水,一边好奇地说:“我刚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也看了 x 厨房上面那个一万点赞的椒盐排骨教程——”
话音未落,脸颊上就传来奶油冷藏后的冰凉触感,伴随着男生手指的热度,让她猝不及防停下说了一半的提问。
梁至遥转过头,发现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地倚靠着料理台,一只手上沾着作为罪证的奶油,笑着对她说:“兵不厌诈。”
“……怎么还搞偷袭的?”
梁至遥第一反应是用自己的蛋糕报复回去,结果对方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端起她放在料理台上的纸盘,高高举起。
她在女生里已经算高了,但谭序比她还高半个头,手臂伸直举着那块蛋糕,任她踮起脚也没用。
“你有点太没防备心了吧,居然就这么把‘武器’放下,还真以为缴枪不杀?”他眨眨眼,一副得逞后还要杀人诛心的模样。
“……我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偷袭就偷袭,还这么振振有词。这会儿又不是爱装逼的金融男了,改成“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童心未泯,画风突变,有点搞笑。
见他没动作,梁至遥催促:“把蛋糕还我。我没你那么幼稚,不会报复回去。”
谭序又看了她一眼,终于把抬起的胳膊放下来了——不是拿着她蛋糕的那只。
他像是真的沉浸在这种十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幼稚游戏里了,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交换蛋糕吧,你那块剩的奶油比较多,等下出去遇到别人火力充足,这就算是……交战后的割地赔款吧。”
然后,还没等她同意,他就突然挑衅似的咬了一口那块她吃了一半的蛋糕,嘴角勾起。
动作轻浮,眼神暧昧,表情不知道该称顽劣还是轻佻更为贴切。要是没有脸和身材撑着,画风估计非常糟糕。
梁至遥突然觉得没趣,又有点烦躁,刚才还有点笑意的模样僵在脸上,变成面无表情,对他说:“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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