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周目4.【玻璃罐】
慕白来到陈家的第一感觉就是整体很有格调。
但本身也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慕白稍微打量了下环境也就在站在客厅安静地等待慕芷。
慕芷回到陈家快一个月了,线上的联系一直有,但不在眼前总是忧心衣食是否舒心,嘴唇是否会因为明胥的干燥而戗伤。妈妈还是想她了。
“是,哥哥……吗?”是有些诧异的陌生女声。
慕白还没回过头,就被人揽过了手臂,肘弯都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他下意识地推开了人。
眼前是一个很纤瘦的年轻女孩,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不过从她的话和动作判断,这大概就是那个留在陈家的,自己血缘上的妹妹。
“你好。”他礼貌地笑了下,却并没有和她更亲近的意思,隔了两步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她自愿留在陈家不愿意回到慕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毕竟已经是成年了的孩子,虽然慕家人也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但她的个人意志显然更重要。
既然不想回来,何必现在做出这幅亲热的模样呢?
“哥哥,你生我的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比起生气,完全只有陌生的感觉,就像看一株草一棵花似的,这并不带多余的情绪。
“怎么会?”慕白嘴角微笑,“是陈迩对吧?”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她也对他笑,漆黑眼睛紧紧地望着他的脸,很兴奋激动的模样。
由于望着她,所以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也被慕白看见。
他回过头,慕芷正向一楼的客厅走过来。
慕芷困惑地看着站在慕白身边的陈迩。
她怎么对慕白这家伙脸色那么好……?
明明平时看自己横眉竖眼的。
慕白在看到她的那瞬间神情就马上放松下来了,直接向慕芷走过去。
“慢吞吞的,去做贼了吗?”他揉了揉慕芷的头发。
“爪子不想要了?”慕芷掐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了。
“真是的……野蛮的家伙。”他白皙的手腕因为这动作很快就多出一圈淡红的痕迹。
他低头将身上斜挎背着的包打开,拿出个玻璃罐头来。
“哇……漏了。”慕白把它放在桌上,手指已经沾染了浅色的花酱,“我的耳机。”
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包内,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你是笨蛋吗?”慕芷无语地说:“为什么不提前检查好。”
“去洗一下手吧,”她推了推仍然站在那里的慕白,给他指了下方向,“别看了,这耳机也用了两三年了,回头送你个新的。”
这是慕芷从前参加半马比赛得来的奖品,送给了慕白,他一直用着。
慕白离开了。
慕芷转过脸发现陈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刚刚她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慕芷和慕白,没离开也没说些什么。
她拿起了玻璃罐,眼神端详着。
“是妈妈自己做的玫瑰花酱。”慕芷因为她难得的靠近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我分你一半吧,特别香。”
说完慕芷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又搭理陈迩了,明明下定过决心除非她先开口,否则绝不主动理会这个奇怪的家伙。
陈迩没有回答,只是用慕芷看不懂的表情看着那个玻璃罐,像是斟酌着什么。
好一会,陈迩的视线转向她,直接松开了手指。
透明的玻璃顿时发出坠地闷响碎裂成几块,浓烈的重瓣玫瑰香气随之逸散,艳色的花酱在素色地毯上爬出黏稠的印记。
熬煮了许久的用心霎时归零。
慕芷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又手滑了?”她问话的语气很不确定,是仍然想为她找到些可能的理由。
“没有。”她轻声回答,眉眼带着轻佻的笑意,“感觉很脏。”
慕芷的脸色冷了下来,“道歉。”她说。
陈迩的脸挑衅地凑近她,字眼清晰地说:“不会。”
慕芷像抓小鸡崽一样揪住了陈迩的领口,浅棕眼睛里光亮烫人。
“慕芷,你做什么?”洗净手回到客厅的慕白立刻叫她的名字。
慕芷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回头理他。
被她抓的陈迩却转变了神情,变得柔弱无辜,“哥哥,我不小心打碎了你带来的东西,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慕芷看她变脸似的行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好拙劣好无聊的手段。
再不愿意相信,再眷恋残存的直觉,事情本身也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善意的对待。
她不屑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冷淡地看着陈迩。
慕白走近了,被陈迩牵住了手腕,“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我的气。”
他没什么表情,动作平静但坚定地拿开了她的手。
他用洗净了的手又揉了揉慕芷的头发,只是低头对她说:“有没有受伤?没事,妈做了好几瓶,我回去就给你再寄过来。”
“拿开爪子。”慕芷别开他的手,闷闷不乐地转身向外走。
慕白也跟在她身后说着什么。
两个人谁都没理会莫名其妙表演了一通的陈迩。
她站在客厅,雪白脚踝被崩裂的碎片切出一小道伤口,有血线浸湿了白色的袜子。
这次没有人蹲在她脚步仰着头对她笑,说你该去包扎了。
她不感觉疼痛,只是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酱,鲜血一般泼淋满地。
她若无其事地叫来人清理干净。
回到房间陈迩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她抬起手,雪白指间黏腻的是刚刚在玻璃瓶身沾染的一点粉润颜色的花酱。
她小心翼翼地含住了自己的指尖,确实是想象中的香甜,甜蜜得让她想要流泪了。
但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都讨厌自己,这才是正确的事情,因为这是属于“陈迩”的设定。
陈迩并不知道是什么在决定这一切,它也从未回应理会过她。
她在无措茫然间眼睁睁看着冥冥中那股力量强大到可以拨回时间,抹消她所在乎的生命,无视她夺眶流淌的眼泪和哀求,一次次扭曲又重置,直到陈迩能够安静地沿顺本该行驶的“剧情”——这是她在跌撞摸索间终于明白的事情。
只是要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她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这样就可以让大家都活着。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被讨厌也没关系。
只要不再失去任何人,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感谢cattac宝宝的打赏,谢谢喜欢,祝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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