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周目8.【阴云】
陈迩就这样留在了慕家,她现在已经很少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了,常常一夜无梦,几乎都要觉得那些不幸的画面才是一场幻觉。
妈妈和爸爸的工作都是忙碌的,但都能准时下班回来陪她。
至于陈迩要在兰汀继续上学或是直接留学,慕冉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她为陈迩和慕芷都请了一个月的假期,也找来各路机构提供的选项供她选择。
宣传手册上迦州这个曾经听过的选项在陈迩脑海里短暂滑过,她合上书页,把它用力地埋压到思绪的最下层。
明胥那边得知两人的离开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有点自私,但她越来越不愿意想起任何关于明胥的事情,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都被一体两面地干脆剥掉了。
就像什么都从没发生过,仿佛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兰汀,就这样苟且偷生似的幸福着。
陈迩和慕芷在家附近的大型商超闲逛着,推车里满满当当的是她们挑拣的想要的东西,慕白说晚上他要回家做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自从陈迩回来了,慕芷发现他对于做菜的热情大大提升,无奈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实在颇有厨艺,她只能愤然多吃一碗饭表示不满。
“这个也拿上。”慕芷又把一块牛排放进了车里。
“不要了吧,”陈迩的手指攥着车把,小声地劝她:“好多东西,晚饭吃不完,下一顿会变得不新鲜的。”
“也是啊。”她一脸严肃,像是思考什么重要问题,“……不过真的难以取舍啊!”
“像这个整鸡,慕白会做沙姜鸡,我上次直接吃了两碗饭,”慕芷陷入了纠结,“肋眼牛排也好,随便煎煎就很好吃了,一股奶香……虾,也想吃!”
她运动量大,是完全的肉食动物,不只是爱吃,也还是个很会吃的人。
本来对于吃饭这件事并不算很热衷的陈迩,听她的描述,又想起慕白的厨艺,竟也下意识吞了吞喉咙。
“下次吃吧。”陈迩艰难地说:“也许我们出门之前该吃点什么。”
才不会一出门看什么都想吃。
两人边走边挑,直到陈迩突然停下脚步,东张西望的慕芷不设防地撞上她的背,疑惑地说:“怎么啦……”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慕芷看见了蔺罗。
他坐在图书区的公共椅子上,身边有在图书区写作业的陌生小孩,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是在低头给小孩讲题。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疑惑。
这应该还是他的工作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芷没太纠结直接上前,“爸爸,你怎么在这?”
蔺罗看见两人也失措怔愣了一瞬,笑了一下,“啊……下午没有课提前下班了,是想来超市买点水果。”
“不用啦,我和陈迩买了好多。”慕芷指了指推车。
“这样……”蔺罗站起身和那个好奇望着这几个人的小朋友道别,对两人说:“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陈迩推着车没有说话。只是垂落的面上有细碎发丝的暗影,像是蒙了忧郁的纱。
回到家后,她们将东西收拾好,等待慕白的回来。
陈迩回到在慕冉为她准备的单独的房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她打开了电脑。
她觉得蔺罗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想让孩子们知道。
她知道蔺罗在哪一所学校任教。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搜寻出来的网址的最新公告消息是一则声明,教师蔺某涉嫌师德师风失范行为的举报,目前已予以停职处理。
陈迩有一种预感,这并非是由于蔺罗自身的问题。
而谁干的,这并不难猜。
实际在搜寻消息之前,她已经有所预料,而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明确的验证。
过了这段安宁日子,她都要忘了陈权并不是个温和性子的人。
她带着慕芷一同从陈家离开了,这样久的时间,他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打来一通电话,用来劝告些什么。
只是用直接的结果告诉她不听话的下场。
他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噩梦似的呢喃。
“陈迩啊,你又连累了别人。”
陈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想欺骗自己眼前的阳光明媚是真的,但其实它只是条悬挂的虚假幕布。
她并没有实际地走出明胥,因为她的无能,离开只是一场逃避,逃避的苦果自然是要有人来尝的。
如何闭上眼睛不去看实际发生的一切,如何欺骗别人的苦痛与自己无关。
她做不到的。
陈权太熟悉这个女儿。
恐怕不只是蔺罗因为自己失去了工作,妈妈大概也受到了影响。
陈迩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来气了,脑袋乱嗡嗡的,但颤抖过后她又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慕冉回家时已经很晚了,脸上带着些疲倦。诚如陈迩所担忧的那样,最近出现了慕冉公司的大批量抹黑通稿,还有人试图收购股份干预进公司决策。
虽然不至于整垮她的公司,但恶心人也是很足够了,慕冉几乎马上猜到了是谁在搞鬼。
她在心里把这个无聊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几天已经开了好几场会来解决内忧外患。
慕冉先去了陈迩的房间,她先前发来一条消息,是有些话要当面和妈妈说的意思。
“这么晚还没有睡?”慕冉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那张惯于严肃的脸上尽力露出些笑,“小迩是有什么话想说的?”
陈迩抿了抿下嘴唇。
她没抬眼。
怕抬眼看见妈妈就想流泪,怕看见就想当捂住眼睛的自私的人。
“我住了这么久,”她声音微微带着哽咽的气息,“……该回去了。”
头顶是沉默的,一时没有回答。
陈迩的腮酸涩起来,她咬着颊肉,不让自己哭泣。
慕冉捧着她的脸颊抬起她的头,就看见陈迩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抬头的动作再也无法忍耐,一大颗泪水珍珠似的从雪白眼角滚落下来。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吗?”慕冉问她。脑子里已经想到可能是陈权做了什么,她没想过一个大人能卑劣到这种程度,哪怕是直接冲着她和丈夫来她都没有这种怒意,两人都默契地把自己的为难在孩子们面前遮藏起来。
一切的麻烦慕冉都不想让这个孩子知道。
虽然只相处了这么些时间,这个孩子已经足够让她心疼,她因为太过柔软,遇上坏的对待似乎也只会惯性般吞咽。
太过懂事乖巧的话,遇上坏家伙,绝对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会露出柔软的颈奉献就戮。
所以慕冉只想把幸福分享给这个孩子,她意识到任何不幸对于陈迩来说都十分沉重,沉重到她已经无法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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