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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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后日谈【bad luck】陈拓

课题组会结束了,陈拓将自己的电脑收回包里,拒绝了组员一同喝咖啡的邀请。他只想去餐厅简单吃点食物,然后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一会儿。

冬季的迦州比起明胥气候要适宜得多,灿烂的阳光被遮阳伞隔绝,他的餐碟里是西蓝花炖牛肉块,配上一小份酸奶。

“hey,陈拓。”有人端着餐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在迦州并不太能听到中文了,乍被连名带姓地称呼还有点陌生的感觉。因为他不怎么跟其余的留学生打交道,当然,对待local也一视同仁。他的话不多,却并不显得孤僻,只是带着漫不经心,这或许和他客观事实上好看的相貌和亮眼的绩点有关。

他对这人有隐约的印象,也是明胥来的,但没回想起他的姓名,也简单回了个“hey”。

随意聊了两句后,那个男生问他是否知道明胥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拓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他知道不在明胥的这几年,慕芷在陈家过得很好,后来陈权的私生子贺琛也回到了陈家,他对这些事没额外的情绪,喜悦也好,愤怒也好,都没有,或许是隔离得太远,他的情绪平淡而稳定,其实陈拓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真的不太在乎那些东西。

于是那个男生告诉了他陈迩的死讯,与江曜似乎是有些联系的,但江曜也在不久后心衰死亡了。

那听起来像个殉情故事。

“我不知道。”他回答。

那个男生因为他的平静而感到兴味索然,他还试图从陈拓的嘴里听到些对事件主角不一样的评价,无论是褒扬还是谴责的,亲历者的感想总是更有趣些的,何况这件事发生得含糊其辞,江家又将其抹去了太多细节,外人不得而知。

陈拓回到了公寓,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心思有些游离。因为那短暂的谈话,他想起来离开明胥之前对陈迩做过的事。他想不出来自己怎么会像狗一样在陈迩的脚边乞怜,曾与她赤裸的身体亲密紧贴,而她的厌烦和斥责会让他委屈又难过。

陈拓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样的自己,回忆里的那个自己像是另一个人。

因为一个怎么看都很糟糕的人而变得奇怪,超出常理,他没法理解,他认为自己一向是理性克制的,并不像其余玩性很重的富家子。但那时候的他被父亲警惕到派了几个人,几乎是将他押送回迦州的,还将他盯了一段时间,实在是小题大做。

回到迦州后看到那条偷窃来的丝绸睡裙,他回想到触碰她身体的快慰,陌生的情欲让他感到胃里灼烧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那种深刻的眷恋让他想要呕吐。

于是他泼了整瓶的伏特加,点燃了它,将它烧成了一团碎裂的锦灰,那瞬间好像有什么从身体里剥离开来,他认为是痛苦。

他又成为了那个平静的陈拓,他更喜欢平静的状态。

再次听到关于陈迩的事情,陈拓感觉那股古怪的情绪挣扎着想要涌出,前额刀绞般发痛,痛到想要呕吐,他现在有点理解那个死掉的,糟糕的人,陈拓开始服用止痛片,在每一个朦胧的幻梦里醒来后。

梦境在苏醒后开始遗忘,他曾亲吻过温热的嘴唇,与谁做过未竟的约定,他什么都没记住,留在这具躯壳里荡漾的只有残余隐晦的恸痛。

他生活规律,定期体检,课余的时间会在健身房出没。他很健康很完整,所以他不理解碎裂感从何而来。

他想逃避这种痛苦,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有用,只要一片就能短暂忘掉。

可偏偏人是很能够容忍的生物,药物的副作用没有让人死去,它就会提升阈值,一次,一次,又一次,到了后来他得吃下半瓶的药才能对抗烦扰,完全到了滥用药物的程度,甚至给他带来了些不太好的后遗症。

他知道这很差劲,但现在只有这差劲的解决方法能够缓解痛苦。

心理医生告诉他不该再这个样子了,建议他可以尝试一下催眠疗法,他没有拒绝,清晰看着自己在某方面的堕落,他当然也想要爬上岸边。他的防备心重,等到第七次的时候,他躺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个好觉。梦里有喧闹,有精美的旋转木马,和穿绿裙子的年轻女人,他握着她柔软的手,掌心紧张到渗出汗,他没看清楚是谁,只感到了微弱的幸福,透着朦朦光亮。

醒来的时候这期治疗已经结束了,他茫然地擦了擦面颊的湿润。

他看了医生的诊疗记录,分析得很详尽,甚至记录了大洋彼岸的人绝无可能知道的讯息,但不妨碍他认为这是个胡说八道的庸医,为了避免进行医闹行为,陈拓没再去过那家诊所。

陈拓照常过着乏味的生活,他拒绝了慕芷让他回到明胥的邀请,留在这座不会下雪的城市,明明这里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只是他下意识地抗拒回到明胥,抗拒到恐惧。

在某个醒来的夜里,他吃下半瓶的止痛药,它没有生效,陈拓对于自己的清醒感到很厌烦,他和着冰水索性将剩下的半瓶也吞下。

这次他没有痛苦,也没有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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