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陈迩睡醒就没看到陈拓，身上被他收拾过了，是清爽的。她每天都是跟陈拓抱着睡觉的，偶尔睡醒不见人，她只要喊几声，总能很快见到他。

像这样叫了也见不到人的情况从没发生过，她难得不安起来。

她赤着脚跑下楼，看到打开的后院门，和正对峙着的三人。

气氛诡异。

这边地广人稀，治安却是很好的，她没遇到过任何意外，看到这幅情形脸吓得白了些，但她要站在陈拓身边。

她忍着害怕走过去了，举枪的是陈拓，对面两个人只是在门外。

她又放心下来。

她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腰，才感觉到他身体有多僵硬，她的心顿时被拧起来。

“小拓……别这样。”她小声地劝着他，完全没看另外的两个人，即使那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陈拓沉沉地出了口气，手臂紧紧环住她不知道是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你先回屋里。”

她自然不可能走，她怕他做出错事，即使是正当防卫，真杀人也是会给他留下阴影的。

“手，放下来。”她紧张地去扶他持枪的手，“我们回房间，然后再说，好不好？”

过了很久，他顺着陈迩的力气终于放下枪。

然后陈迩的视线终于分给对面的人，她看到台阶上站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在这里看到熟面孔或许不是好事。

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他护在身后的人，都是闯入两个人的小家的不速之客，她不喜欢这些人。

慕芷被齐昀霄的身形屏蔽了大半，所以没人留意她的动作，快到惊人，她只是在靶场训练过几回，此刻动作却是干脆果断而精准的，抬手从后腰拔出格洛克，对着陈拓的腿快速扣下扳机，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呃——”

一声令人发颤的巨响随着剧痛袭遍了陈拓全身，他被陈迩抱住了才没倒下去。

陈迩惊惶地低头，有血从陈拓的身体里涌出来，他的裤子迅速被血色浸透了。

她呼吸急促，牙齿畏惧地磕碰着，看着涌出来的血几乎要晕厥过去。

都怪她……都怪她劝小拓放下枪……都怪她太蠢了。

“别怕……没事的，不要怕。”他雪白的面颊贴着她的发顶，他知道陈迩胆子不大，一定被吓坏了。

然后陈迩被从脱力的陈拓怀里抢走了，慕芷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然后把挣扎着的陈迩推到了齐昀霄的怀里。

“看好她。”她冷漠地说。

枪口一直没放下来，精准对着因为疼痛靠在墙上支撑自身的陈拓。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问。

“……你，为什么要来。”他脸色白得惊人，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没回答问题，但是慕芷已经大概猜到了。为着一己私利，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抹去陈迩的记忆，远远地藏起来，将她变成堕欲的禁脔。

“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刚刚那一枪会打穿你的脑袋。”

他鄙薄地笑了，“……我也一样。”

他对于慕芷没什么感情，不只是对她，对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一样。只是如果这个人死去，故事就会停滞，无法再继续，因为“世界”是因为她而存在的。

看来她如今很知道自己的优势了。

没有人能够伤害“主角”。

姐弟俩与生俱来的血脉在这刻清晰呈现，相似的面容，昏暗中幽微的眼睛，还有对彼此的厌憎。

“砰”的一声巨响，是陈迩浑身发抖双手持着枪，后坐力带得她整个人陷进齐昀霄的怀抱里。

“离，离他远一点！不要伤害他。”

子弹猛射在了慕芷脚边，硝烟气慢慢散了。

她回过脸，没有受到伤害，却露出隐痛的神情。

“陈迩……别这样。”齐昀霄并不慌乱，叫人看不出来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刻意纵容。

他的手臂环住了她，取走了被她夺走的属于他的枪。她被男人抱得极紧，挣不开只能去咬他的手，渗血的牙印陷在白皙的手背上，齐昀霄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睛看她。

她竟为了陈拓对自己开枪，以陈迩的性子，她绝对不会这样的。

慕芷慢慢转回脸，只是又盯着陈拓看，然后重重的几掌狠狠掴在他面上，她手劲大，抽得陈拓偏过脸，雪白的脸上顿时浮起血红的巴掌印，他身体早已经因为违抗意志出了不小的问题，竟跟着咳出两口腥稠的血来。

慕芷看他卖弄可怜，心内犹觉得不解恨。

他嘴角挂着血，掀起眼皮看她，冷笑着说：“……吸血虫。”

“你说什么？”

“你们每一个人都像吸血虫一样围着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悲惨，要把她的血髓都吮干，直到她死掉才能甘心。”陈拓痛得发抖，但还是撑着口气说话：“尤其是你，她在你的身边只会有痛苦，她要因为你再经历多少次这种事，你才会满意？”

慕芷没被他的指责击垮，她冷眼看着他：“你在假装什么正义，你给她选择的权力了？你难道没有吸她的血？没有因为独占她而沾沾自喜？”

“她是人，不该一无所知地被你藏起来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她有权力知道一切，再做自己的选择。”

陈拓的身体受痛似的颤了颤。

她慢慢说：“……这次，我不会让她有任何事。”

“没有用的。”陈拓慢慢摇着头，“很多次了，都没有用，我给过齐昀霄机会，她还是会死掉，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只要你回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离她远一点，不要再伤害她了。”

他说的混乱，却让慕芷听出些端倪。

齐昀霄心道刚刚那枪确实是打在脑袋上比较好，否则便不会无端地攀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不会让她有事，她不会死。”她收回打量齐昀霄的视线，对他说：“……我可以做到。”

她选了齐昀霄作为来这里找寻的同伴，一是因为陈迩对他是有些好感的，陈迩甚至在那场订婚宴上还为他做出想要伤害她的事情，虽然她知道那大概并不是出于陈迩的本心。

而齐昀霄并不知道事情如何，但明白与陈迩有关，他没多问什么就跟着来了，他是为了陈迩好的。

如今看来，他也是会害了陈迩的。

她把陈迩从齐昀霄怀里重新抓了出来，陈迩因为才见了她暴戾的一面，十分抗拒她的触碰，窄小的面上盈着慌张的泪水，但陈迩根本拗不过这人的力气，嘴里叫着“小拓”，被攥着手腕半拖半抱地带上了车。

反倒留下两个男人在空荡下来的屋里。

齐昀霄沉默了半天问他：“你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失血过多意识恍惚的人没法回答他的话，只是倚在墙边，眼神发散，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没太听明白陈拓和慕芷的对话，但知道那绝对不是正向的。

命运判词一般定性了他和陈迩的结局，齐昀霄本能地，非常，非常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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