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航

徐域出院那天，舒悦瑾去了。难得的好日子，就连他的亲戚们也赶来迎接，说要做顿好的给他补补。

特护病房的伙食好像不错，又讲究营养搭配，经过这段时间休养，他的脸甚至看起来比之前饱满了一点，想必秦渐洲的钱也如流水般哗哗地往外走。

说到这他还不禁要感叹，裴易征这人真是哪里都算计。

在他赶到前还特意把徐域从普通病房迁到了特护病房，当时那个奄奄一息的情况，他要想再给人迁回去都算谋财害命，只能咬牙给钱。

为了对公众有个交待，秦渐洲的主要任务是和徐域留下张珍贵合照。

病房外摆了许多花，乍一看像哪家店开业似的热闹。徐域躺了那么久，腿部肌肉都有点僵硬了，身体还是虚，走路的脚步依旧浮着。

难得那么多人，将徐域团团围住，扶他的是家乡的堂弟。听说他快高考了，来沾沾这位昔日学霸的喜气。

热闹的气氛反倒让舒悦瑾不想打破，她的出现势必会造成冷场，所以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徐域却像是感应到了一样，趁亲戚们去收拾日用品的时候，扭头看过来。

两个人距离有大半个走廊，她的身形却很出众，令他一眼就能发现。

舒悦瑾轻轻抬手挥了挥，徐域的眼神停留得太久，却没有动作上的回应。

她快以为他是不是在看别处，根本没有发现他，他的嘴角才终于慢慢地弯了起来。徐域很清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而他竟然想的是，希望他的自杀没有给她带去太多困扰。

也许警察也向这些亲戚们透露了一些事情，大家脸上都是喜气，却默契地没有提一句他的父母。

他们派了个腿脚利索的小女孩先跑过去把电梯按住，见众人要往她的方向移动，舒悦瑾顺着楼梯下到一层。

只不过扭头的功夫，徐域就没再看到她。

“找什么呢？”见他四处搜寻的样子，大伯问。

徐域摇摇头，好像缠绕在心里几年的绳子被一把剪断了：“没什么。”

高考那年，父母还在。尽管家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他们还是带徐域去了趟庙里。

人人都知这里求事业、求学业最佳，香火旺盛，大师开光的护身符和手串更是动辄排几个小时的队才能请到。出发前徐域在网上查了查，他们说男生在这里求姻缘也是准的。

大殿背后就是观音洞。

不料母亲盯得太紧，她碎碎念着拜完，还想拽着徐域再磕几个头，抬眼见他快要消失在视野范围。

“你干什么去？”不等他看清那观音究竟什么样，母亲追上来。

他只好匆匆扫码，捐了点香火钱以表敬意。

再见舒悦瑾，他真以为是菩萨显灵，马不停蹄地去还愿。

可究竟是他的心不够诚，还是还愿得太早，抑或是第一次去时没有叩拜惹恼了菩萨，为什么这场美梦才织到一半，还是碎了呢？

*

秦渐洲离开得早，开车出地库时正好看到舒悦瑾。

刚才他也瞄见她了，只是当时手头的事情太多，没时间顾及。回想起来他总是这样的，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需要维持的东西也太多，浑身有千斤重，又要端起轻盈的姿态，所以注定走不远的。

他到路边降下车窗，冲舒悦瑾挥手。

她认得他的车子，笑起来。

“听说你准备离职了？”他问。

手头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昨天下班之前，舒悦瑾主动敲开mentor的办公室，向她表明了准备离职的计划。再过一周就要开学，她打算趁假期最后几天休整一番，准备新学期。

她自然是理解又鼓励，还有几丝惋惜。

“你的工作能力挺不错的。”mentor说，“比我刚入职的时候适应得快多了。”

她那时没有人保驾护航，吃得苦要多点，加班中途被客户打电话骂了，擦着眼泪还要写文档。

刚接到秦渐洲的嘱咐，她甚至有隐隐苦恼。怕这些关系户的少爷小姐脾气太大，说两句不对的就要跟你吵架，到时候功劳没有，锅背一堆。

没想到舒悦瑾远超她的预想，甚至高于同期实习生的平均水平。

可惜后面出了岔子，再加上她与秦渐洲的事，大概以后舒悦瑾不会再来这里了。

秦渐洲本来认为，裴易征这回来势汹汹，解决掉他以后，跟舒悦瑾修成正果是顺理成章的事，却没想到那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不仅没传出任何消息，反而又加进来一个方薄。

不过那张脸嘛

里面大概又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到底与他无关了。

“嗯，电脑已经还了，但是负责办离职手续和开证明的负责人正好有事出去，让我明天再去公司一趟。”舒悦瑾回答他。

秦渐洲笑起来：“哪用得上那么麻烦，我去帮你说一声就行了，证明到时候给你电子版。”

“我想要页眉带企业抬头的那种。”舒悦瑾说。

学校对公章的要求没那么严，打印版同样行得通，就是版式得看起来正经点。

“好。”他都记下来，“工牌带了吗？”

“嗯。”因为还要回去，人事怕她进不去大楼，暂时让舒悦瑾保留了工牌，不过既然有秦渐洲帮忙，那就用不上了，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来，挂绳缠绕几圈递过去，“谢谢。”

秦渐洲开走后，舒悦瑾发现还没等来裴易征的车，抄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几声没人接。

“跑哪去了，就这么大的地方还能开迷路了吗。”她烦躁地嘟囔，熟悉的车子慢悠悠地滑到跟前。

凭记忆，感觉余光里的某个位置变空了。

原来他早就到附近，不过是看到秦渐洲在这跟她说话，有意避开。

舒悦瑾上车问：“你避讳他干嘛？”

“这块太挤了。”裴易征只说，“直接回家？”

她没有想在外面吃的东西，伸个懒腰。

“回去点外卖得了。”

“前天饭馆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弄到一批质量不错的鳗鱼，不过是人工饲养的。”裴易征略作思考道，“想吃吗？”

以前个个都喜欢吹嘘自己是原生态大海捕捞，现在恨不得把“人工饲养”写招牌上。舒悦瑾被他引得有点兴趣：“好呀，我还想吃豚骨拉面。”

开在路上，裴易征问：“发你的东西你看了吗？”

“看了。”

在他意料之外的平淡。

就这样？

裴易征不太认为那些内容只能带来这样的反应：“你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她的态度很敷衍，有点不愿意聊这个话题的意思，“难为你还特意去找。”

说得好像他是为了谋害方薄一样。

裴易征便开始挂脸：“你既然已经看过，对他就最好别再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什么样？”舒悦瑾打开手机，想显得满不在乎，却不知道看什么，朱以珂也没发消息，只能在屏幕上乱划，“好像我跟谁走得近你高兴过似的。”

“那能一样吗？”裴易征反问。

“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又快被她气笑了：“你到底是真拎不清还是在故意跟我作对？”

“我和方薄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又跟他没关系，这碗迷魂汤好像灌得比当初何孝宇那碗还猛。裴易征深吸气：“别在这个时候使性子，现在的情况是他有可能在骗你。”

“那又怎么样呢，愿意花心思骗我的人也不多。”

“舒悦瑾！”

经典恋爱脑语录，听得人太阳穴直抽筋。裴易征实在是后悔，居然在开车的时候主动聊这件事。

目的一天不达到，她就会一天找机会和他这样继续呛下去，年纪轻轻早晚被她逼出高血压。

听他不再说话，舒悦瑾才咕哝补充：“全世界最不可能骗我的男人除了我爸就是你，你也不跟我谈啊。”

“还吃烤鳗鱼吗？”他问。

“啊？”话题切换这么快。

“问你还吃不吃烤鳗鱼。”他趁红灯，双手松开方向盘，调整好了情绪。

舒悦瑾看穿他就是不想继续争辩了：“吃啊，为什么不吃？”

“行。”吃的话下个红灯就要左拐，裴易征起步后迅速打灯变道，“平时见你跟师父师娘说话也不这样，到底哪来的这脾气。”

还能哪来的。

舒悦瑾别过头去：“反正跟你没关系。”

表面看起来针锋相对，其实根本就是调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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