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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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走开走开

陆濯抱病数日,宝珠过得很不轻松。

她从来不知晓,一个小宅子里的花花草草、园林景造,通通要悉心维护,置办时固然听牙人提过,可自己是从来没经手的。府上带来的管家帮宝珠分担不少,敲定后,在此事上的支出和明细要给宝珠过目。

宝珠看也看不懂,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应付完此事,姑姑又带着一叠拜帖前来。

国公府在上京有头有脸,往来亲属只多不少,再加上府上数人在朝为官,同僚间的人情走动也少不了,这已经足够复杂,还得加上这帮人的生辰、谁家孩子满月、谁家姑娘及笄,等等琐事。

两人搬了出来,一应的请帖,与陆濯的那些同窗同僚的往来,也送到此处。

处理完人情,还得安排府上侍女小厮,如何上工、发月钱,下人吃什么、穿什么,样样都得由主人定夺。

她脑袋嗡嗡响,终于醒悟自己究竟嫁的是个什么地方。以往曾听说国公府上的二房与三房分账分得多,宝珠还不明所以,现下只觉得她们要得太少,真要管那么大一个府上的家事,还不忙得晕过去。

怨到一半,宝珠转念想起,在陆濯生病之前,自己虽看过几回账本,但旁的事完全不用她过问,想也知道是陆濯处理了。他披星戴月地忙公务,还要分心思在这种庶务上……从前在府上也一样吧?每个院子都有规矩,不可能全由当家的管,但宝珠从没为这些事操心。

她痛苦地盯着案前账本与府册,也不丢给陆濯处理,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陆濯在病中依然要将奏疏过目,什么闲散养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宝珠终究没那些官场上的人心狠,埋头思索,管家等她回话,等了半晌,反而是陆濯派了个小厮来找人。

宝珠从庶务中解脱,她匆匆回房,陆濯刚喝过药,面色极差,怨她:“一大早去了何处,等了许久不见你人。你留在房里,别让我瞧不见你。”

换做以往,宝珠少不得要甩他脸色,问他凭什么,这会儿子却面如土色,不过还是拒了:“我有事。”

她能有何事,陆濯比她还了如指掌,他眯着眸子,片刻思索后,很快就让人把管家叫来。

管家捧着账本和一堆请帖进房,恭敬等在一旁,陆濯此时已穿戴整齐,站在窗边,显得他肤色苍白。

“只要我不曾咽气,这些册子就不许送到夫人跟前,”他不顾旁人目光,吩咐完后,又改口,“咽了气也不许交,你们去找——”

宝珠打断:“别说了,别说这些。”

一股脑把人都打发出去,宝珠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更不知气从何来,反而让陆濯会错了意。他走到她身旁,习惯性地解释:“我并非擅作主张,替你有了决定。只是瞧你不喜欢这些事,才说那番话。你想看想学,就当我已咽气了,即刻让人送来。”

这不是擅作主张,又是什么?方才她站在屋里,陆濯可一句也不问她的意思。

可这种独断是投其所好的,宝珠是不爱操心那些人情走动,从结论来看他没有错。以前总是和他吵,说他不顾她的意愿,让她讨厌,这是他改不了的缺点,而宝珠此刻在想,她怎能只享受其中好处,又对着不顺心的事和他骂来骂去。

“我不想学,”宝珠闷声,“不过,慢慢摸索也没坏处,说不好何时你真的病死,暴病而亡了……”

陆濯的神情因她的话变化莫测:“你盼着我死?”

不知他为何只听进去后半句,宝珠也是无言,正要开口,外头又传来丫鬟的动静。

“夫人,夫人,宫里来了人。”那丫鬟从前院奔来,驻足在门外,语带喜色,“皇后娘娘召您进宫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里里外外一堆事等着她,尤其是要面见皇后,宝珠苦不堪言,急得不知要怎么办,先与陆濯一同去见了来请人的女官。

女官待二人很客气,寒暄过陆濯的伤势,又对宝珠道:“娘娘命奴婢请夫人进宫叙话,奴婢在此等着。”

一国之母召见命妇,自然不是为了聊几句家常,宝珠晓得是因陆濯出的这桩事,她行礼谢过,赶忙回院里收拾。

陆濯不便同去,看出宝珠的紧张,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哄道:“皇后娘娘召你进宫,是为安抚。娘娘向来宽厚贤德,宝珠不必害怕。”

说得容易,宝珠也懂这道理,可人心不由己。姑姑进屋来给她梳头,陆濯看了眼左臂,颇为遗憾。今日这只胳膊能活动两下,只是依然没什么知觉,手也不大灵活,否则此等事他才不要别人来做。

宝珠梳完头、换上衣裳,确保符合礼制,才坐上马车进宫。

也不知走的是哪道门,宝珠不敢乱瞧,临到皇后宫殿,她按照姑姑的教导等人通报,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光影一晃,女官已领着她进入内殿。

内殿左右两边立着数位宫女内官,宝珠一下就犯怵,皇后娘娘坐在正位上,她赶忙按照规矩,噗通一声跪在殿前行了个大礼。

“臣妾薛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说这些话真别扭,宝珠不适应,幸好皇后娘娘很快就赐座,没让她跪太久。

除开陛下册封那日,宝珠再没见过皇后,只记得她体弱多病,时常咳喘。看来这病未曾转好,宝珠坐下后,皇后兀自轻咳许久,才细语柔声道:“本宫记得,你是薛家的女儿。”

宝珠应声:“正是。”

皇后了然:“去岁实乃多事之秋,让你与尚书的婚事受了牵连,万幸,不曾酿成大错。”

万幸么?不幸才对!宝珠偷偷想。

这番话也不在她的预想中,她只以为皇后会问陆濯如何,再替皇帝说几句好话,没想到会聊起这些,宝珠想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此等小事不值您费心。”

事关朝廷要员的后宅,又有党争的缘由混在其中,哪里是小事。皇后早从陛下那处得知,薛家女是被连蒙带拐夺回上京,也不知和好没有,年轻人到底心气盛。皇后莞尔道:“听说尚书已能走动,伤的胳膊如何?”

宝珠如实告知:“今日上过药,勉强能动,家中一切按照太医的医嘱,细心疗养。”

皇后颔首:“前两日,乍听此事,圣上十分忧心,亦是焦急自疚。本宫以为事发突然,恐怕你们也乱成一团,加之伤情要紧,这才等到今日召见。”

皇后娘娘果真贤明,若是一早召见,陆濯还虚弱得很,自己也不知东南西北,说不定来个殿前失仪被狠狠责罚。

对娘娘的关切,宝珠是千恩万谢,皇后又道:“陛下登基后向来勤政,无奈可用之材不多,此次是他欠妥帖。本宫这里有一味上好的犀角,用来治骨裂之伤再合适不过,一会儿你就带回去。”

出门前,陆濯叮嘱过皇后娘娘送的礼一定要收下,宝珠也不推辞,按规矩行礼谢过,让人收了下来。

“快些起来吧,”皇后站起身,竟亲自扶起,她衣着华贵,走动中有苦涩的药味,“回去后让尚书安心养病,不久后正旦,陛下要召见臣子,共贺新岁。”

就这样,宝珠独自见完了皇后娘娘,远远没她想象中可怖,皇后娘娘和陛下是一样的人,看着让人心生亲近,尤其是娘娘。

至府上,宝珠将娘娘赏的犀角放在桌上,又把谈话复述,最后她问:“你要在家一直养到元日?”

陆濯示意她看向桌边的一叠奏疏:“陛下的话,听一半就是了。”

“哦。”宝珠能理解陛下对陆濯的重用,陆濯用心做的事,定是井然有序,细致无疑,且他几乎不会喊苦叫累,换做宝珠当皇帝,恨不得让他一人把所有事都揽了。她说:“你们还说我是牛脾气,我看你才是死牛,任劳任怨……累不死你……”

他能下床走动后,宝珠对他明显没那么客气。陆濯也不生气,看了她一会儿,极为认真:“你说得没错,宝珠何时想使唤我?”长久以来,都是陆濯主动给她梳头更衣,宝珠从不颐气指使,这让陆濯好失望,他巴不得宝珠如此,最好是喝茶倒水都要他来做。

宝珠才不要:“走开走开,”又问,“元日进宫,我也要去?”

“自然,”陆濯想了想,“元日贺岁是朝臣与命妇都要入宫,再往后还有上元,待开春要去太庙祭祀,明年定然要行亲蚕礼,只是日子没定下来。”

当中礼节之繁琐,宝珠想想就麻烦,忍不住又叹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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