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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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深渊

8 深渊

大二下,春,路柔不住校了。

本该大二上就搬出来,但校方负责人反悔了,直到大二下换了

人,在外住宿才被执行。

回家,可省笔住宿钱,但与室友渐渐疏远。

和白江的联系也断断续续,加之白江的重心不是她,自然来往

消息发得不勤快。

深夜,狗吠。

她有时坐在自家窗台,往更远、更远处望,眺望一排排雾中之

山,觉得身体很空,没有着落点。

学习?读不进去。游戏?没兴趣。出去玩?不想。她的热情,

她的好奇,她的求索,这时怎么捞都没有了。

这是最贫瘠的时候。

不是少吃少穿,而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想洒热血的追求。

那天,四月,撞见白江进江漫家,她很平稳地站在不远处。

看白江进门后,路柔才动步往家里走。

唔。破镜重圆了。

何双茹早一个月前就这样对她说:“你死都不知道白江跟江漫

以前有过一段吧。”

她拎着喉咙说我真不知道。

“好像是因为白江复读才分的。”

“高中部和大学只隔一条街,有什么好分的?”

“那为什么分?”

摇摇头:“不知道。”

收回记忆,她走进电梯,边走边想:那时他们刚分,都不自在

,又不舍得对方。可白江内向,自然只能江漫主动,于是借羽毛球

接近白江。白江一开始别扭拒绝。于是私底下江漫哄她好多,才终

于让白江松口,现在重归旧好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理儿。

不然,他凭什么平白无故来认识一个路柔?

路柔不走了,脊背一下托靠在空白的墙上。

她掏出手机,点开购物APP,又点开搜索框。

白江皮肤白,也许她应该买点美白产品,买件防晒衣,也不该

偷懒不打遮阳伞。白江文静,爱看书,也许她也该看些孔子庄子叶

圣陶黄仁宇。白江还有什么?她平时穿什么?白江好像很少化妆?

白江…

滑动的手指突然停在空中,慢慢地,她垂下眼皮。

低头一想,男女间心酸的俗事也就那么点了

你扭曲到模仿别人,而他根本看不上。

五月,路柔终于在其他场合偶遇白江。

那是一个两层的咖啡厅,她正在柜台点一杯最便宜的,带了电

脑,准备学习。

有人便来拍了拍她的肩,“路柔。”

她回头:“白江。”

聊什么她真记不清了,白江单调冗长的“我吃了什么,我做了

什么,我玩了什么”的分享丝毫没有引起她继续交流的兴趣。所以

她滔滔不绝,而她心不在焉,直到白江敛着笑说。

“我和他…成了。”

路柔猛地收紧了一切,拉出笑:“…恭喜。”

白江:“他就在楼上。”

路柔不由放眼看去,木质的旋转楼梯,不远。

她感觉她的体温骤降、凝缩,心口处有虫噬的沙沙声,她被这

小东西咬得手足无措,眼睛一直扎在楼梯那,移不了半分。

声音很小,要走:“白江,我先过去…”

白江打断她:“他要下来了,刚好,我介绍一下。”

不。“白江,我想先…”

“他下来了。”她没听见,指了指楼梯。

路柔几近半个身子倾斜,僵滞地望着楼梯:“我…”

声音越收越细。

从楼上走下的人,慢慢从遮挡里出来。

先是男性的鞋,往下走一步,渐渐,是男性的腿,修长的腿。

是他吗?八分像。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别人?她聚焦地看,一点点拧

紧了心,这样缓慢折磨的揭开过程堪比凌迟。他再往下走几步,渐

渐,男性的肩也露出来,双肩平直,八分像。也许真的是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在侥幸什么?

再下一步,男性的下颌角也看到了,抬高点眼,所有都看见了

她的心一下漏跳了一拍,眼神涣散。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问了好。

白江:“这是路柔。”

她轻点了头。

白江偏过头,搂着他的手臂。

“这是陆珩。”

路柔低下眼:“…我好像,忘了东西在外面。”

于是她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突然跑出去,全部神经都在欣喜若

狂。边跑边说:不是江漫不是江漫不是江漫。她又突然停下,在人

流里扶着膝盖大喘,大笑。这种欣喜里有伤痛,有永远的焦愁,还

有一点时隐时现的绝望。

路柔终于拉开厚重的窗帘,踩上书桌,又一次认真的擦玻璃。

逃避他那段时间,连窗帘也不放过。有时她妈拉开说透透风,

她说好,过会儿就又给拉上。心遮了,外面也要。

那晚,她的头碰在玻璃上,用手指在他背影上画一个个的圈。

一个圈。他删了你,也从不向你发消息。

一个圈。每次都是你主动,他敷衍,就算已读,也拖着不回。

一个圈。他和白江到底怎么回事?可怎不怎么回事,管你什么

事?

一个圈。他亲口说,他不喜欢你。

缓缓地,她俯低眼,轻轻放下手指,垂在腿侧。

算了,不喜欢了。

院长让她今天拜问音乐系文艺部长。

说今年音乐系发邀请,想和别系合作联谊晚会。音乐系有太多

世界奖、国家奖的名人,请两三个就不亚于一个顶级电视台开晚会

,更莫说来一群,于是太多系都想与音乐系合作。

院长知道几率小,但还是让她走个过场问一问。

路柔:“他办公室在哪?”

“音乐楼一楼 。”

她这样打算:如果人多,我看一眼就走。反正也轮不到。

路柔到时,一群人已堵在门口。办公室小,男男女女,挤过来

挤过去。

稍会儿,一个人挤出人群,人像麦子般被拨开,过会儿,一个

接一个地出来,最后围着七八个女生,她们将中间的桌子挡完,不

一会儿,一个转身要走,人群散开了点缝儿。要走那人背后,一个

浓黑头发的脑袋露了出来。

慢慢是他的肩,一幅宽阔修挺的肩。

灰色衬衫和一副银质眼镜将儒雅凸显得出众,他正低眉握笔写

字,漂亮的手骨线条灵巧,窗外余光斜在他脖上,温软得令人心悸

。他时不时侧了脸对别人说话,微微笑意,笔夹在指间轻轻摇晃,

优雅的散漫有着冷冷的艳色。

一个迷与魔的化身。

见一次是初恋,见无数次也是初恋。

路柔慌了。下意识想藏好她的粉色头发,还有一身不文雅的着

装。

可江漫突然偏头,看过来了。

她和江漫的目光相碰了。那一刻她如同一辆冲向悬崖的关了灯

的车,她有预感到会坠落和粉身碎骨的危险,但她却假装刹车失灵

,一个劲往深渊里冲。

一刹那的对视,他又投入到他的交谈中。

把她看漏过去。

其他系的代表还在说和她们合作能拉到多少万的赞助,有哪些

福利,还有哪些可以提供的好处。这些数目她远远给不起,够不着

说好看一眼就走。

于是她背过身朝向楼外,离开了。

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她深深地呼了一口长气。

他不喜欢。他会无视你一次又一次。

但谁叫我有一颗先尽兴,再收场的胆。

如果对面真是深渊…

她转了身,走回去,敲了敲门,再跨进去。

那就坠入深渊。

被婉拒是理所当然的事。

路柔一出音乐楼,就坐在中央草坪上,低着头用手指绕草根。

她无法忘记当时江漫用礼貌的语气问她

“你是?”

他那样斯文地折磨她,无辜地折损她,认真的眼神让她怨得无

力。

她一下愣了,说的话轻微颤抖:“路…柔。”

所以现在她坐在草坪上,伸出食指用力抠泥,内心又气又酸。

好你个江漫!死江漫!烂江漫!半年而已,你竟然就把我忘了

!你是鱼吗?!

她起身,两人又断在这了。

不久后,进到江漫卧室,看他睡颜,被他碰触,偷偷牵他食指

那天。

真是一千万个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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