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三十二:野兽(上)
title: 第三十二章:野兽(上)
刚回城,住所暂安顿于酒店。夜晚回去了。
校长说有教师宿舍,婉拒。
不可置信。竟回来做老师。他望着天花板。
微弱灯光在墙上,波状涟漪。渐渐,人陷进思域,也泛开了。
不愿承认——回来是因为一种不可名状的难受。是这样,仍困
扰他。
没心情。女老师发消息谢他帮忙搬重物。不回,不礼貌,一惯
有教养的,可今天怎么也不想回。
平日最感兴趣的朋友专业音乐讨论,怪了,没心思。弹筝练习
,手迟迟动不下去。或是读书?一个字也未看进去。
睁眼、闭眼,全是他们在单元门下、昏浊的光线下——动情亲
吻。
那个瞬间,他感到身体里有一股浓浓的腥气,喷涌着,失控着
,将无法抑制。似有一匹恶狼,它粗鄙、狂暴、没有人性,在一点
点地俘获他。
要将他奴役成野兽——摧灭一切碍眼的东西。
让江漫害怕这江漫。
翻身,泡了杯茶,她送那包,没闲情赏茶润杯。只是粗泡,大
饮。
没她以前,便早规划好了他的归宿:一个没家、四处修行的野
人,随波漂泊,吃百家饭。这是他追求的追求。
这人是瑰丽的深渊,与他原来要走的路背对。
被吸引、又挣脱。
她说,不想离开这城市。他才意识到没人能轻易像他一样抛弃
名利钱财。
她要的是定下来的生活。
所以这小骨头提分手,没挽留,也不决断。只说冷静了再谈,
说你想分,就分。把生死权给她。
是犹豫他的人生路,要不要为她转方向?
但好一个开心,还将他拉黑。真滑稽。明明尽力抑制了不适,
迎合她对感情的需求——拥抱、吻、亲密。真以为多容易?
幼时,成年人在他心里就不再圣洁,他搞不懂为什么要渴望别
人的肌肤?恨接触、恨亲近。他心理说这些事平静,但最深处他依
旧咬牙切齿。她还想他如何?
底线一降再降,次次妥协。连她动他茎,即便恶心,也不忍她
失落,咬着齿强迫弱化心理,还好那东西会充血,八千多条背神经
不是人嫌恶了就不亢奋,所以弄了很久终于勉强出了。真是折磨。
平时演出忙,只要空出休息时间,都是她的。也在偷偷学习别
人男友怎么做,要哄她、要有礼物…
她倒先提分手,就因一个不起眼的白江?哪说得通。她和别人
才不清不楚。莫名其妙。大抵是腻了,倦了。他没那男的这么会发
情、会讨好、会黏她。你看她开心极了,不再找他,很快与他勾搭
上。他却只她一个,竟还想过故意偶遇,想问个究竟…
何必这样?
静下来。
一个女性而已。
三天,他平复了。淡化,是他一贯的处理。
不见人,不会有故意偶遇的念头。也终归两人要背道而驰。早
分也好,免得情浓,最后收不了场。白河让他启程。
所以,搬走了。
若不是余洲。
是这样,渐渐模糊…
/
这个夜,江漫梦见了那条狼。
狼用绳子牵着他,领到一个女人面前。
四肢爬行的他咧出牙齿,脸丑陋地挤成一团,冲那女人凶吠。
狼兴奋极了,就把绳子一松,他便疯狂地冲向女人。
女人可怜地哭,他失去人性地通红着眼撕咬、啃噬、生吞活剥
。天空瞬间暗下来,地面血淋淋,她粉红的血肉在他牙齿间咀嚼。
舔牙间,女人啃掉半张的脸忽然被他看见了——路柔。
被他杀死了。
他错愕地缓缓站起,看到狼在荒淫地大笑,它瞳孔里是被野兽
驯化了的他——暴力、癫狂。
江漫一下惊醒了。喘着重气,抹汗,倒了一杯冷水。目光放空
,大口大口咽下。
很快,他向校长提出离职。
“刚来就要走?”校长呆了。
他深深鞠躬:“罗校长,对不起。这几天我试了,但还是不适
应做名教职工。辜负您好意,很抱歉。”
校长摇头:“江漫,你再好好想想。“
并不多说,便绕过他走了。
迟钝半秒,江漫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校长办公室有一面
镜子,无意间,他看过去。
镜中的男人优雅、知性,一副银框眼镜,秀润的眉眼使他看上
去稳重、柔和,脸色白净。
缓缓,他摸上他的表情:无害、清淡。
怎么可能是野兽?
离开。也永远不再回来了。他想。不要再为莫名其妙的事失掉
自己。
装失忆,搞疏离,新恋爱。由她去吧。
再这样,你会被她踩在脚下,任她使唤由她驱使,在受虐中愉
悦。
你被她搞赢了。
这不是江漫。
/
毕业那天,路柔穿上漂亮衣服,梳妆艳丽。不少男性对她起兴
趣。
说是舞会,但不会跳,只在一旁默默吃喝。晚会,还客演了一
部舞台剧,经典白雪公主。
她演小矮人。
晚会结束,剧组邀她吃饭,没找到理由,去了。
经典项目——KTV。喝醉的同龄女孩非要她去,她喝得也有点
飘。
“去!唱烂!”
凭着酒劲,又要了一箱,喝了两瓶。唱了首《新贵妃醉酒》,
跑音了。众人哄笑鼓掌,她便咯咯笑起来。
又唱了首《死了都要爱》,途中,有人进来了。
叶丽说了声抱歉,来迟了。又从她身后走出一个人来,介绍说
这是刚给我们舞台剧钢琴伴奏的江老师。
路柔就再也不唱了。
她在过道上接听姜人海电话,说好,你来接我吧。刚挂下时,
一转头,见江漫正在看她,手里燃着一支烟。目光淡淡,有点阴郁
。烟气让他更冷淡了。
这种感觉令人微微生寒。她与他眼对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这时叶丽出来了,问两人怎么不进去唱歌?
接电话。一个说。透气。另一个说。
便都进去了,最后他们一个字都没交流。
/
叶丽问他,看什么?
江漫:“没。”
叶丽看过去:路柔站在路边,不时向左边望,在等人。
她便说:“等她男朋友呢。”
他的声音更低了:“嗯。”眼神仍没挪开。
叶丽是他同事,对他有微妙的心思。第一次拿到江漫的入职档
案,被他的优异折服
江漫,男,现年二十二岁,一米八八。擅古筝,会钢琴、小提
琴、琵琶、箫、埙等。
国家音乐厅主要演员,十四岁赴国际音乐节,获得金奖。十六
岁,全国古筝比赛少年组获独奏一等奖。其“秋思”音乐剧在全国
二十多个大城市巡回演出,独创的用二十多种东西方乐器翻演的“
天上人间”引起极大轰动。
奖杯无数,又外貌俊得清冷,古装如仙,在音乐界红极。都将
他当天上的人物,不食烟火不拉污垢。
毕业后,不去出名,不代言,却隐匿了一年。
校长说,有名望的人,多半要遭它控制。江漫却是个怪人。
叶丽看他分明的下颌角。精巧得很。
她倒觉得不怪,江漫是个忠于自己的人。随心。
这类人高雅,所以也有点傲,一遇到斗争,下颌就下意识抬高
,故作姿态。不愿让任何人看出他在害怕失去。
他突然出声:“姜人海。”
叶丽回神,发现他已走到路柔对面不远。
路柔皱眉,搂着姜人海手臂。
顿了一声:“江老师,有事吗?”
四周从没这么静过,呼啸而过的车声也消失了。
江漫吃力地一笑:“我…”
又合上了,一时他无助地找不到要说什么。
这时,慢慢地,左手抬起,看她肩上落了枯叶。
路柔下意识猛地拍开他,更搂紧了姜人海。她恨他不安分地来
招惹她。
叶丽吓呆了:“路柔,你干嘛?不知道江老师左手有伤?”
她一愣,看他:对不起。
江漫看了看被她搂着的姜人海,那两只手臂。一双眼低沉下去
。下颌又高了。
轻轻摇头:“没关系。“
/
今天让姜人海来接,是来分手。
她必须向他坦白,这一周,她无法进入状态。
人是靠想象力去迷恋某个人的。
她恋上江漫,是总幻想他清心地琴棋书画,而她却对他黏腻地
风花雪月。她爱江漫的冷、静和沉郁,爱从这冷静里偶然迸发出的
对她的狂热。
而不是别人随时随地对她狂热。
每时每刻,姜人海巴不得黏着,不时索吻,对她乱摸。他说她
是他女朋友后总忍不住。她的抵触却越来越重。
姜人海情欲需求大,像只大狗,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欲望。
但名叫江漫的人不会,他是养在银色阁楼上的猫,总是得体、
静束。却撩着她。没有一个人像江漫,没有一个人能比江漫更接近
她的想象力——让她上当。 32o33 ′94o2
很难听,很真实。姜人海还不如《江漫日记》能让她下体湿润
。
路柔说完我们暂时分开,姜人海的脸色很难看。
像要打她,但最终嗤笑一声:“江漫回来了。我知道。”
路柔不想纠缠什么,决定断干净,与姜人海不再相处。点头,
说嗯。
他很快转身,说她喝醉了,明天再谈。眼光里有嫌恶。
这一刻,她也讨厌自己。
无意伤害他,继续,也要伤他。路柔心想这他妈算个什么事啊
。又去喝酒,今天打算喝到麻痹。
趴在酒桌,想人要没了感情,真不知道是幸,还是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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