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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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六十六:过渡

title: 六十六:过渡

江漫的房间井井有条,灰色调,家具装饰按大小、高矮依次分

类、排序摆放,阳台的鲜花修剪优美。

她看晚风来,晃动银白色窗帘。

还是老样子,他的空间绝不脏乱,一向整理得富有美感。

路柔翻身为上,坐于他腰腹。她用食指将碎发捋到耳后,鼻尖

挨近他的。

“我不想爱人。”她说。

江漫有一副很能骗人的温顺五官,还有声音。“我是你的。”

路柔立刻起身,走去阳台,点烟,冷风灌来后眼前才清晰许多

。她听到身后渐渐的脚步声。

“任何一个男的想在我身上搞感情,都是傻缺。”她吐烟。

江漫安静着,她吐第三口烟后,才有他声音。

“这两年,你谈了几个?”

“三个?四个?”她散漫地说。

这几任,不是觉得她不够关心他,就是劈腿,都不是善终。

“都做过了?”江漫在她背后。

他把右手搭在她肩上,它是硬的,冷的,一用力就能捏碎她的

骨头。路柔看向他典雅的脸,他目光清清冷冷的,捉摸不透。

也许,心里其实在想着怎么按她在阳台上,惩戒她,干得她哭

是呢。江漫平时对外表现得温和,趋向冷淡,情绪平得像条直

线。偶尔,只有她能看到他隐藏的凶横的一面,就像一个儒雅的疯

子。

她倏地笑起来,“你想听什么回答?” 又把目光放到黑黑的

远方,“又有什么意思呢?”

月色近乎死寂,慢慢地,他的手从她肩上坠下来。

“这两年,你真的一直在找我?”她问,烟夹在指间。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那我真死了,你会守寡吗?”她仍笑,“还真考验人性。”

“我怕我忘了你。”他平静地说,“那时候,我想过,只有死

人才不会忘。”

她顿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死”。

近看,江漫的那双眼有点空,盛着深极的茫然,仿佛找不到答

案。他的存在,现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显得不三不四。

“江漫,你根本不会爱人。”她突然说。“你把占有欲弄混了

。”

他一下陷进极深的沉默。

“我回去了。”她看了眼他的左手,很快擦过他,拧开门锁。

.

门关上,她站在门前,身子慢慢靠上。

江漫走来,额头碰到门,再缓缓转身,背靠门坐下。

他们背对背,隔着一道冰冷的门。

路柔又点好一支烟,慢慢蹲下。她的猜测成真了。送请帖?只

是莫名想去验看他的手。她一时五味陈杂,微咬着牙。他的手是真

的废了,他的天赋现在顶个屁。妈的,他要怎么活?她觉得他是真

的蠢,怎么就这么蠢。

不知不觉,一根烟尽了。路柔感觉她是昏了头,体内的母性又

发作了。

笑笑。你心疼他,谁来心疼那时的你?

他以前不是对你招来呼去吗?他不是高洁到禁这禁那的?他不

是有恃无恐吗?他不是最会清高着脸一次次委婉拒绝你吗?当时他

说“我没要你这么做”他多理直气壮啊。

掏出手机,路柔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路柔,去吧。

你会冷眼旁观他如何烂得一塌糊涂,你会坐视不救他被折磨得

痛不欲生。你快三十了,本对爱情的感觉渐渐萎缩,路柔,去吧,

玩吧,乐趣来了。

他不会伤到你,因为他在你心里已经死去。

“江漫,若猫不听话,主人会把它丢了。”她给他发消息。

.

12 月31 号,中午,江漫准时到了中菜馆。

富丽堂皇,里面十几把椅子,都是亲戚长辈,有的好几年没见

,到了开饭时间,人到齐。

他听他们一口一个儿子的叫他,听他们讲小时候他如何优秀,

如何看好,如何喜欢,接着心疼他的手,担心他的出路,有的直接

给出橄榄枝。

“要不要去表叔那儿工作?”

他绷着脸,拳头突出青筋。拒绝了,说已经找到。

二姨在圈子中发展最好,育有个儿子,现在是国际一流的钢琴

家,小时常拿来与他作比较。

“江漫现在真弹不了了?啧啧,以前开一场音乐会,票都抢不

到。”

“你家江岭现在都开到国外去了吧?我说,还是钢琴流行。现

在有几个听古筝的?”有的酒后吐着真言。

哪是来吃饭?个个看戏的目光捅着他,像在看丧家之犬。

看,这就是以前的古典音乐家江漫。

嗯,现在心里舒服了:原来捧在尖尖上的人,他废了,再也比

不过我儿子。

江漫淡淡听着,偶尔自嘲,仿佛并不放在心上。他有着目的,

不然不会在二姨提出组饭局后,自己来找难堪。

“二姨,我想...借点钱。” 他的头放得低低的。

再早些,向江父提出进入公司时,他就学会了怎么弯下骨头求

人。

但面前的女人看透江漫为了抑制他的高傲有多痛苦。痛到他眉

头皱得狰狞,身体僵硬极了。

一百万?要这么多钱?你要干什么?做项目吗?

嗯...他含糊。

你弹弹古筝还行,二姨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没别的意思,但你

做生意,还是算了吧。她不想浪费时间了,我很忙。江漫,我也想

帮你,但钱都是我老公管的,这样,过几天我联系你,怎么样?

他明白,过几天,过着过着就过去了。他只能弯着腰感激:谢

谢二姨了。

价值不菲的一餐饭,上面盛满了屈辱。江漫想,习惯就好,路

长着呢,这才刚开始。

他下楼梯时,醉酒的身子摇坠,突然俯腰呕吐,视野一片模糊

吐完后,瘫坐在楼梯上。胃疼,他想打电话来着,后来慢慢放

下了。自己捂着肚子,摇摇晃晃扶着墙去诊所。

.

已是晚上,七点,路柔关好电脑屏,告别同事后出公司门。

顺便透透风,两人约的七点半。她提的。

路柔站在门口,猜他会从那个点出现。左边马路?右边?还是

对面?很快,她看向马路右边对面。

以前公司给他独立办公室,江漫开着豪车进进出出。现在,她

看着他从公交下来,笨拙地骑着自行车,穿一身休闲卫衣和宽裤,

还是灰色。看上去,会以为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

江漫的改变猛地扑来,她没能来得及接受,甚至怀疑他有某种

阴谋。

乌云累聚,天色压得更暗了。路柔知道江漫昨天找到新工作,

也有了新住处。她说去你家吧,我想吃你做的。走到街道上,突然

下起瓢泼大雨。

两人没带伞,忙躲进最近的图书馆门前,雨又密又急,打不到

车。

江漫很快注意到她的头发湿漉、冷得发抖,小脸病白着。他忙

将身上卫衣脱给她,又把她搂进怀中,急得用手摩擦生热。

他心疼坏了:乖乖,还冷吗?

别叫这名。她推开他。

江漫想靠近她,她却躲着,缩在角落。他咬了咬腮。

“会生病的。”他小声说。

“没事。”她捏紧卫衣。

瞟着眼,江漫注意到对面有一家便利店。他便让她在这等着,

速速就回。

路柔等他,却偶然碰到小春。

五年未见,小春在北城上高一,她来图书馆借书。这场大雨,

也没想到。

小春以为路柔还跟江漫一起,从未有过分离。打过招呼后,她

立马感慨道:没想到江漫哥能处这么多年。

“以他的性格,就该注孤生。”她说。

“为什么?”路柔吞下“我们早分了”的反驳,笑笑。

她让路柔进去,图书馆暖和。

小春又边走边说,以前她就觉得江漫哥这个人很矛盾。在她家

吃饭,桌子要擦三遍。但走路上,又会把别人乱扔的垃圾捡起来扔

了。

这些年,江漫依旧在资助她读书。

“又拧巴得很,嘴硬。”

“记得我爸去世那天他来找我。我说我不回去,他说行,以后

都不管我了,嫌我麻烦,还不想碰我。最后,还是转过身,在大雨

天里抱我回家,手冻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

冬雨淋透了江漫的毛衣和里面的衣服,冻得他直打哆嗦。

便利店的毛巾拜托老板在暖风机里吹了会儿,热乎了,他才抱

在怀中。

江漫撑着伞大跑着,毛巾尽力用身体挡好,不让雨打湿。在奔

跑中,雨丝飘进耳朵,怪怪的,他第一次觉得有了近乎爱的感觉。

他冒寒为她暖好毛巾,拼命跑着,拼命祈祷她别生病。他好怕

她病了万一会一直病下去。

门口,没有人。江漫的心狠抓了一下,呼大口的气,忙掏出手

机。

看到她发信说“进图书馆,一楼,最后一排”,他慢慢才安了

心。

图书馆一楼到了。

他去最后一排,一眼看见她身上披着别的男人衣服。

大松了口气,江漫抹去脸上雨水。也许是好心人,他看她因为

衣服笼着,脸色好了许多。

没冷着她就好。

走上前,江漫向她递出毛巾。他对视着她,突然愣了半久。

奇怪了,他首先在意的不该是这件衣服是男人给的,不是吗?

江漫深深地望向她,湿湿的手臂向前伸着。

除了占有欲外,原来,这样也是爱吗?

“快擦头发吧,不然以后会头疼。”他的嘴唇乌白。

她瞟了他一眼:“我看你更需要。”

“不用,我身体很强壮。”

江漫打着寒颤,手背流着雨水,递给她一张暖和干燥的毛巾,

表示他可以学会爱的。

三三:明晚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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