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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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夏季,宁北处于中高纬度,热度还没到齐。
跟着社会节律,夏月进入市重点高中,宁北一中。关于顾淌是否在,她想大概是不在,入校一个月都没碰见过。
进入新班级,不像初中鱼龙混杂,高中更精细,按成绩将班级划分等级。
她所在的清北班学习氛围浓郁,同桌叫林子,男,是个颇幽默的人,很闹很跳。
与初中还有不同的,是学校附近有招学生兼职,多家都招满了,也靠她自己一直盯梢,奶茶店老板刚贴出需求,她就去揭榜了。
她中午没吃饭就去兼职,只做中午,一直做到午休前5分钟,买个面包,边吃再跑回教室,一周5天,一个月能赚500。
若脑子分成十份,那么她八份都在学习,两份在挣钱。
不需要家长管教,她自己管自己不能贪玩、不能幼稚,自己做自己的家长。
逼自己比同龄人更快成熟,她别无选择。
宁北的冬天美得人心颤,深蓝色天空衬得雪加倍白洁,十二月,大雪纷纷,将整座城市银裹。
周五上午倒数第二节课间,林子对她说要预约10杯,给她小费要她12:40做好,他请朋友喝。
“10杯?”她下意识反问。
“外班的朋友。”他不藏着掖着,“有一个是我哥,贼帅。”
能让男人都夸帅的,那说明是真的心服口服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帅。
夏月来了点好奇:“亲哥?”
林子:“认的,他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夏月:“哈哈。”
几秒之间,夏月就不感兴趣了,继续做题。毕竟注意力给了别人就意味着会少掉对自己的注意力分前十杯已做完,他们却未按时领,等到没学生准备卸围裙时要,林子的声音遥远的从背后而来。
“夏月,我来拿了。”
她看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人,便没细看,只看上前来的林子。
“要打包吗?”
“不用了,大家自己拿。”
一个个高大的男生向前,他们说口味,她递奶茶,有些爱耍嘴皮子叫她美女留联系方式,她笑笑,也只是笑笑继续叫下一个。她边界感很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她的圈。
到最后一个了。
夏月:“什么口味?”
停顿的半秒被她很好地掩盖过去。
顾淌收回看向夏月的男生们的目光,看着她,舔了一下上颚。
他慢慢地:“珍珠奶茶。”整理
她递过去,他接过来,她盯到他宽宽的手腕,手背上超乎年龄的突出的青筋。
一不小心,手指碰到手指了,在眨眼间从皮肤上温热散去。他们都一脸平静、视而不见,一个背身褪围裙,一个背身聊天。
他的指头是温热的,因为她是冷的。
微薄的感觉像一杯开水倒入北冰洋。
你认识顾淌不?
夏月摇头,看了看窗外夜幕。
晚自习别班传来朗朗书声,林子瞬间打开话匣,那种认识一个厉害人物十分沾光的样子。
“学校左右两排的商铺都是他家的,光靠收租金一个月都七位数,人比人真的,还读个屁的书。”
她自动屏蔽了这个消息,别人太强不会引起她羡慕,只会让她更焦虑。
夏月:“老师好像在看我们。”
林子闭嘴了。
1月更冷了。
不仅是天气,还有她的境遇。
奶茶店老板来了亲戚,做长期工,要顶她的位置,而且最近租金涨了,问她能接受降薪就留下。她问多少?
一个月100。
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在逼她走?
夏月内心冷笑又无奈。
晚自习结束,她坐在公交站候车座上已过了一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深,她不想回家,她又给许美荷打了个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这是这个月打的第53通。
毫无意外。
上个月月底,许美荷找到了她存的钱并全部带走了,真的,一分也没留,话也没留一句,自此之后许美荷不接电话,也不寄钱,也没回来过,她不知道她去哪了,只有偶尔一些催债的人找上门问她妈在哪。
下个月要交书本费伙食费班费,她生活也需要钱,洗发水和沐浴露快用光了,总不能臭烘烘、油头垢面地上学吧,还有文具,电费水费天然气费还有大把大把用钱的地方。
物质上的缺乏她尚能忍耐,但她难以承受她的亲生母亲真能狠心扔她不管。
她抱住自己小小的薄弱的身躯,当指头摸到校羽绒服被勾破的洞还没来得及补上时差点鼻一酸就哭了,但她的大人脑及时地责怪她了:哭有什么用?
于是她允许自己今晚悲伤到十二点。
夏月俯低头,看着地面。十二点以后,她只会想事该如何解决。
过了会儿,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她余光瞟到有人坐在她身侧,顺着黑色裤子往上看,一个男生,不认识。
她又低下头,发呆。
男生走了。过了五分钟,影子又多了一个,一样的黑色裤子,她想是那个男生回来了,她就没有抬头。
她跟他静静一起坐了很久。
路灯光摔碎在她脚边,光影支离。周围的暗色调一直延伸,背景是时大时小的引擎声,
时间的流速慢下来了。有个陌生人和你一起静坐,你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无需知道你是谁,仿佛在另一个时空里,仿佛上辈子在废墟上背抵背头靠头的夫妻,温馨感默默张开,某种感觉、契机、缘分,冥冥之中,都在让她应该跟这个人认识一下。
四周都没人了,已深夜。
她终于抬头,她想与男生说话,想跟他开启一段故事,也许亲密,也许短暂。
然而他却先开的口。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到空气里再到她耳朵里,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顾淌:“我猜是因为钱?”
夏月长久的寂然后,于是笑了:“又被你抓到弱点了。”
他不废话:“要我帮吗?”
夏月:“这张脸这么对你胃口?”
夏月知道,他对她有好感,但不过只出于美貌,并不是她这人,一旦失去美貌,那她在他眼中什么都算不上。
顾淌低下眼:“是啊。”
她也知道帮的后续是有代价。
夏月:“不卖肉。”
黑暗下,他摸上她的脸,这种意味不言而明。她躲了,但这次没有躲得多厉害。
顾淌:“美貌是一种资源,不懂得置换那就只是一张脸,然后老了变得毫无用处。”
顾淌:“我能给你比其他人更多,可以说,最大的置换价。”
他在她耳边轻语,说了一个数字。她的鸡皮疙瘩更厉害了。
夏月:“说了不卖。”
顾淌:“不会操你,我还不想坐牢。”
顾淌:“你没反驳,愿意了?”
夏月:“没说愿意。”
两人都懂此时的“交易”几乎能成。顾淌笑了,又止住笑地声音变低:“对了,那天你打了我之后说的什么?”
顾淌:“再说一遍呢?”
顾淌:“我算什么?嗯?”
他猛地压过来,将她逼在最角落。
夏月略慌:“你想干什么?”
夏月有点怕。毕竟他强壮,对她用强完全轻而易举,再加上知道了他家里背景雄厚,法治社会依然存在官官相护,不知者无畏,现在后怕了,她怕激怒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稍微软了下声音:“别。”
他一时沉默,因为她声音。
顾淌:“你说,我算什么?”
夏月:“顾淌!”
他声音变得浑浊:“抱下。”
夏月几乎全身炸红。以前看他穿个白色校服,要么就是黑色禁欲装,看上去也没这么色中饿狼。
他没等她回就抱了。
她感受到他高大身躯下绷紧的肌肉,欲望本是攻击性的、暴力的,在极力压抑下却变得极为不自然的温柔和轻缓。
顾淌站起来。
顾淌:“走吧,我送你回家。”
顾淌送她回家,她坐后座,看他家司机貌似有四十岁。那是一辆低调的宝马8系。
黑暗的车窗倒映出她淡淡的脸,她看着。
的确美,这样一张脸,不需要过多打扮,是天生的快感。
都靠这张脸。
车渐渐开走了。
有一种东西在她心里散失,它好像这辆渐渐开走的车,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远离单纯的起点。
“就一周,让我尝鲜,劲儿过去就不会找你了。”
“我不会做什么坏事,但让你在学校过得难受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她听见了,又好像没听。看窗外路灯一瞬而过。
过一会儿,他将声音中的威慑感下调。
“开个玩笑。”
顾淌在车里说,平静的,微微笑意,让人猜不出之前那番话是玩笑,还是来真的。壹三旧四9四3壹制作TXt
她像被刺痛般缩了缩手指。
夏月:“你们男人都喜欢强占吗?”
他静了几秒。
“没啊。”
“还有”
话落,坐右侧的他猛不丁地向她凑近,呼吸近在她头顶。她心一扯,听他说
“夏月,看清楚了。”
他突然将她的脸按在窗玻璃上,让她好好看市中心最高最豪华的大厦,全省最贵的餐厅也在这儿,里面大把的有钱人。
“想到那去吗?”他凑到她耳边,诱着,逼着,口气若兰。
高楼冷酷的造型在黑夜中像一柄武士刀的刀尖,直杀夜空。她看进去了,感受时间静静淌走,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想了很多,正因想了很多,才不能说。
猛地,他又将她已破洞的羽绒服顺着洞扯烂,棉絮像呕吐物般露出,慢慢,他拿起一块放到她眼前。
“衣服破了都不能买一件,明天穿什么呢?”
“顾淌!”她死死盯着他。
他的唇几乎要贴在她耳背上,像一个魔鬼。
“想摆脱吗?”
“嗯?”
他继续说,那声音轻柔,却像是指甲狠狠刮在黑板上。
“以后,再也不用看妈妈脸色了。”
他还知道她多少!
他调查了她多少!
她难以想象他生长的环境是什么,他又经历了什么,他周围的人又带给他怎样的眼界,把现在的他塑造成了这样的人。
夏月:“你家做什么的?”
顾淌停了一秒,放开她:“最好别知道。”
车厢安静了,夏月看着衣服上的大洞,她也拾起一块儿,慢慢用力地握在手心。
如果看什么事都不爽,那处处是压迫,如果看什么事都平静,那处处都是机遇。她说服自己。他心动她的容貌,她心动他的金钱,她满足他的视觉享受,他满足她的衣食温饱。
各取所需。
她看向顾淌,看他玩世不恭的双眼。
只要别把心掉进去,别爱上这个男人就不会有伤。她心里有数。
夏月将这块儿握得小得不能再小的棉絮给他,放在他摊开的大大的手掌心,她说赔我衣服。
赔你,他说。他的左手放在她右手前。
夏月跟顾淌的一周地下恋开始了。
周围谈男女朋友都是甜的,像甜品,而她的像一碟黄瓜,能吃,清凉,就是没有热情上头的滋味。
可能是因为不爱顾淌。
对爱情的理解,她一部分来自书里。
有时呢,相信世间有作者笔下浪漫无私的爱情。
有时呢,又怀疑爱情不过是作者虚构和吸引读者买单的把戏。
一部分是父母的家庭模式让她对爱情失望。
她看他们互殴、大吵,埋怨对方毫无用处,一个嫌对方不会赚钱,一个嫌对方从不做家务,他们构成一个只以个人视角只会贬损伴侣的难题。
这个难题让她觉得爱遥不可及,只有现实问题近在咫尺。
还有一部分来自周围人八卦,比如这样的故事:小情侣结婚了,女方放弃了彩礼跟他一起还房贷来证明她爱他,纯爱,牺牲利益,后来男方出轨了。
好嘛。
爱情不过是纯爱者的墓志铭。
她难以想象自己会爱上别人。
地下恋的第一天,顾淌要她中午一起食堂吃饭。
他为她提供了绝佳的金钱价值。
每天送到家的新衣服,他说弄毁了一件要赔她十件,不收,硬放,然后是零花,包早中晚伙食,就好像她是他绝美的收藏品,花着大价钱供着、养着。
获得什么,难免会相应的失去什么。显然的,夏月将失去一部分的自主权,以及提供服从。
午饭时间下楼,夏月走得磨蹭,她并不想花时间谈情说爱,宁愿这时间啃点面包做题,好好提升自己。他并不在她人生轨迹的向前建设上,总要分道扬镳的人,她不想费时间跟他打交道。
除非他跟她谈怎么赚钱。
然目前拿人手软。
进入食堂,他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侧脸恰好的俊,刘海微盖眉毛。她满意,也不想太声张,这段不见光的关系使同学瞟过来异样眼光时她下意识把脸低到五官模糊。
“吃这个。”他夹了牛肉给她。
“谢谢。”
夏月没吃,她不吃别人筷子上的口水。
坐对面的他看她餐盘,看了些久,慢慢地,他放下筷子,右手抬起,手指在她脸颊上抚动,那种含在指尖的压迫感令她静了一下,呼吸调紧。
他懒懒的调子:“不喜欢?”
空气僵直起来,分子好似凝冻。
她回避,佯装没事继续吃,要吃第二口时,被他蓦地捏住手腕。
低低的男声传来:“又被养又被伺候的?哪有这种好事?”
“做也得做点样子呗?”
轻柔中渗出了威慑。
她是有点怕的,来自人本能的对权势的畏惧,但她并不想被打倒。
若不想被驯服,又不惹对方恼怒
夏月夹起牛肉,控制角度,故意用很小的力,毫不意外夹到一半掉落在地,她无辜地看向他。
“啊抱歉,掉了。”
顾淌先是沉默,然后轻轻地笑,气笑了。
他看穿她的小聪明,所以也不是真气,而是有点宠地觉得这份小聪明有点有趣,有点可爱,他撑着脸看她,看上去好像真有点入迷了。
周五放学,他问她明天想去哪玩。
夏月其实哪都不想去,她并不是个爱动的人,因为长久压抑对外界的期待以致真压到了无感,无感到现实世界并不如精神世界美好。
夏月:“作业很多。”
顾淌看了些久:“行吧。”
随即,他递给了六张刮刮卡给她。
夏月:“这什么?”
顾淌:“每天刮一张卡,把卡上的事做完,最后一天就能拿1万块钱。”
1万块?她下意识抬起头,是一种即防备又想尝试的目光看向他。
路灯下,两人又安静下来。缓缓地,他叹息一声,手放在她头上,轻压。她身子一个轻抖,防备更加加重,手握紧拳,目光下垂,重重地死盯他的裆部。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手便动了,不过是轻缓地带点呵护的抚摸,她有些愣,听他的声音低低地窜流。
“我有那么坏吗?”
他放下手妻96把
“别这么怕我。”
回到家,夏月刮开了第一张卡,里面是他歪歪斜斜的字:每晚去康仁药店拿一包中药喝。
她去店里的时候,店员听她的名字就殷勤地拿药,更让她觉得他又用了什么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药,干什么的?”临走前她问。
若要害她,她自然得想办法躲开。
“治痛经的。”
她静默了,半响才出声,“能看一下配方吗?”
药下肚是苦的,特苦,汩汩地涌入胃。
她感受着嘴里的苦涩,心却有点泌甜,这种感觉很不应该,仿佛一堵墙正在被破坏,令她不安,于是很快她就补上了。
“一个见色起意的玩意儿不值得你动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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