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怎么就跟一个傻子缠不清,理也乱了? 9
月考输给温醉清,林凉坦然做好了被叱骂责打的准备。
小时候不是第一名或者退步了,林盛会用竹梢子毫不留情地抽他。八岁那年,他带着身上被抽出来的一条条的密密麻麻的红印,这么不解:“爸爸,为什么我退步一点都不能被原谅,为什么我只能得第一?”
“爸爸,能不能别打我?”
林盛一脸愤怒,“孩子反驳家长”这一条在他眼中就是态度有问题,大错特错。他说:“黄金棍下出好人,不打没有记性。我是为你好,是在培养你。你以后出社会就知道了。追求第一就是你的命!”
包裹毒药的好意,被强横地灌入林凉的头脑,仿佛长大成“人”前,孩子只是一团垃圾。
他只是个边缘物。积累的知识越多,看的书越庞杂,他洞悉生命的本质是孤独。他像是蓬草,被风吹被雨散,被最亲的人遗忘,没有交流和关心。
疼痛于深夜被雨敲醒,他想起那些让他痛的人。这些人都是他最亲的人。用冷漠教授他爱,让他懂得虚伪。所以他不敢想象外面的人会对他做哪些更可怕的事,逼他透彻人性。
因此,林凉从不希望自己与任何人有深刻的羁绊。
林凉的母亲姓许,名玉月。一个温婉的妇女,这次整理了衣衫小褶后路过父子俩。
她打了个哈欠,说
“我去打牌了。别打林凉的脸啊,林盛,上次你打了他的脸,一个星期才消肿,老师都打电话来问了,我都不好开口说什么。”
林盛让林凉跪在院里的鹅卵石沙地上两个小时。
夏天,蝉嘶吼。林凉穿着短裤直挺挺地跪着,膝盖痛到没有知觉了。
他一直仰头看天,看潇洒自在的云。
惩罚结束后,高嫂轻轻用镊子挑拣着他腿上的沙砾。
上一次的发泄方式不能用了,得想一个新的方式。他没有事一样笑得无惧:“谢谢你,高嫂。”
林凉去了拳击室。
拳击室的老板调侃少年出拳时的凶猛模样和他菩萨低眉的面容大相径庭,问他是想撕掉身上看似柔弱的标签,还是强身健体。
林凉收了拳:“都有。”睫梢低下,阴翳泻出。
于这伪劣家庭中,他发展出了潜在的暴力倾向。受林盛影响,他实际脾气易怒、试图暴力解决一切,会莫名烦躁不安。有段时间会极度渴望掐窒他人脖颈,折断手骨,以及所有令人胆寒的发泄途径。
几近病态、非常人的难控情绪,这些易发暴虐的罪恶想法,还有社会不允的念头,都是崇尚暴力解决父子问题的林盛给他的传染病。
林凉不甘沦为林盛的复制品:成为一名家暴者。所以他靠这些没人性的东西排解阴郁。
蹂躏的金鱼,撕碎的卷纸,强劲的拳击……再佯装成大家口中文质彬彬、柔弱无害的林凉。
他藏着本性,听从林盛,一方面他的确不敢违抗,一方面他麻木了。
林凉突然想起那天那个傻子。被人恶意撞倒她也不闹,拍拍灰就走了。好比他手下的金鱼、卷纸、沙包,被折磨后,连声都出不了。似乎是家里人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丧失了还手的能力。
“宋轻轻……”他念出。
期中考试完。林凉凭年级第一的成绩提出在外租房的请求,理由是离学校近,更有时间学习。
林盛答应了。只要林凉成绩好看,其他的他从不在乎。
一中是百年老校,周围都是陈旧小区,楼层不高,瓷瓦大片脱落,灰色泥墙斑驳,上面灰尘污垢和年岁拌在一起。
一楼楼梯间堆放了老年者准备拖去废品回收站卖掉的垃圾,铁锈味浓郁。声控灯要用力敲才有响应,墙上一行行嬉皮的脚印和五花八门的广告,又被白漆覆洗。
林凉租在二楼右间,一室一厅,刚刚好。家具电器也齐全,房间整洁,不好不坏,他准备住下,平时雇人打扫。
买完日常用品准备打开单元门,转身之际,不远处回家的人让他停下动作。
他偏头看去……
回到家,林凉放好袋子,做了顿晚饭。
洗漱结束,他走进卧室。
从卧室窗户看去,隔壁单元楼的底楼正是宋文安的家,间隙很小,透过他家窗栏,能清晰地看见晾在防护栏上的衣服。
遮雨棚烂了一大片,于是他看见了宋轻轻的脸。
摆放书桌的窗户,正好对着她的卧房。
这间卧房更像仓库。
一张一米六的小床,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快递箱和编织袋,完全不像女孩子的房间。
依旧是穿着黑色衣服,她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伏在小桌前,拿着笔写写画画。
随后,宋文安开门进来了。
他将双手撑在桌子上,围住宋轻轻。他说了些什么话后,宋轻轻起身,舞了两下手,他有点不耐烦。接着,她又说了什么,他扇了她一巴掌,力气之大瞬间让她的脸红了。
宋轻轻不哭不闹,似明白这些疼痛是命里该得的,柔顺得像匹被人驾驭鞭打的马。她揉了下脸,又坐下了。
宋文安左手拉上暗蓝色窗帘。
林凉坐在桌前,右手撑住脸颊,伸手拿过水杯,喝光了一杯水。
并不奇怪。
宋轻轻这种人,太容易吸引那些没人性的禽兽摧残她。她的愚钝给了那些人太多的后顾无忧,你几乎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来,平时懦弱惯了,你就可以从她身上找回威风。
对于人性,他并不持乐观态度,所以看到宋文安背地里这么恶劣,也并不诧异。
林凉收回心思。
这并不关他的事。
类似这种悲惨的事情,热点社会新闻上也时有报道,人们看完感慨几句。
但过几天,谁还记得呢?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