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一定有那么一个人,会把我带走。 2
“我的盖世英雄,他呢,一定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宋轻轻一直记得这部电影。
高考那天总是要下点雨配合一下情景。中午饭后,林凉撑了把黑伞走进校门,站在墙边,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又轻轻笑了。
他知道这小妮子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他,可他有太多话想和她说了,不管是路边碰到的大爷大妈,还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只野狗,他都想和她说说,只是想听她好奇地问一句,啊,怎么这样啊。
这样,他便有更多的话与她叙说,最后听她崇拜的一句:“林凉哥哥,你好厉害啊。”
他想成为她的天,给她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印象,让她舍不得离开他。
该进考场了。
林凉将手机放在考室外专门置放手机的盒子中,散适地坐在座位上,撑着手臂四处正打量着。
该给宋轻轻买鞋子了。
林凉看了看不远处的女生正摆弄着自己的新鞋,女生无意间偏着头看见林凉正看着她,顿时脸就红了。
鞋的确好看。林凉点了点头,回去给她也买一双。
考试铃声响起,考生们纷纷开始答卷,林凉也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道选择题刚做完,教室外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
监考老师立马出去拿起阵阵作响的手机,回到教室大声说:“谁的手机?不是说了必须关机!手机响一律按作弊处理!谁!出来!”
林凉看着老师手中的自己的手机,上前几步接过,然后大步向教室外走去。
这是他为宋轻轻设置的特别铃声,宋轻轻从不主动打电话,如果她打了……
林凉揉着眉头,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轻轻妹妹。”接通后,他抢先开口。
“救救我……”
电话对面的人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下一秒,带着哭腔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只剩下“嘟嘟”声。
林凉霎时觉得天都暗了,那声似是环在耳边像是一颗巨石,压在他的肩头,让他不禁软了腿脚。
他想也没想,拿着自己的伞,便撞开监考老师飞奔出去。
剩下一群在考室里面面相觑的学生,还有怒吼的监考老师:“你小子干吗呢?!”
救救我……
林凉闭了闭眼,难以想象曾再疼再痛都不吭一声的宋轻轻,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小声害怕地说出这句绝望而凄惨的呼救。
倾盆大雨,雨雾空蒙,有校外的人内心焦灼地等待孩子考试结束,却看见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年撑着伞跑来,许又嫌撑着伞跑得太慢,便扔了伞。
校门口的保安立刻拦住奔跑的他,栏杆外的家长也看热闹似的看着这个因奔跑而喘息的少年。
“回去。”保安以为他是不想做卷子的学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少年语气凌厉,绕过保安,直奔向前。
保安看着长相文雅的少年,却这么叛逆,只好用武力准备抓住他的双手,压回处理。林凉却一拳打在保安的脸上,面带冷意,看着踉跄着后退的保安,他低了低眸子:“对不起。”
说完,他双手攀上栏杆,以矫健的身姿越过,平稳地落在地面,黑伞还撑开着落在一脸呆怔的保安脚边。
周围的人们撑着伞惊愕地望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少年,他奋力地奔跑在雨中,不顾一切地推开拥挤的人群。
雨还在下,不停地下,似要下个痛快,下得酣畅。像石子般的雨滴砸在他的头上,他的脸上,他的肩上,浸湿他的衣服和鞋面。他的头发湿漉地搭在额前,雨滴顺着发丝滴入眼睛,不适的痛感令他揉了揉眼睛,抹走碍眼的雨水。胸腔开始缺氧,因为呼吸急促他开始张嘴呼吸,无情的雨滴便呛进他的喉咙,带来生理上生涩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又停了会儿撑着膝盖喘着呼吸看向远方。
他不能停。
林凉又开始奔跑着,他不余遗力地逆流于每一簇人群和每一行车流,向她悍然不顾地奔去。
他带着潮湿的身子跑进马春艳的店里,一把揪住正坐在收银台里的人的衣领,令其身子悬空,呼吸困难。他的眼神如刀一般,质问她:“宋轻轻呢?”
“你谁啊!”马春艳受惊吓地立马用手拍打着那只用力揪住她衣领的右手。
林凉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声音不寒而栗:“我问你,宋轻轻呢?”
马春艳尖叫一声,捂着脸,她看着眼前头发滴水,狼狈不堪却依稀辨得出模样的林凉,正以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她,气势太强,把她吓住了,只能含着颤抖畏畏缩缩地说:“我……我把她送去附近的按摩店了。”
“哪儿?”林凉一把将她从收银台里扯出来,毫不留情地将其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紧紧地握了握拳头。
马春艳被他暴力的行为吓得不轻,赶忙抖擞地说出具体地址,下一刻,少年便不见了。
送按摩店里。
林凉反复琢磨这段字词,内心的悲鸣乍然而生,他想到宋轻轻被男人折磨得多疼才说要救救她,明明是平时捧在手上含在嘴里都不忍得伤她一分一毫的珍宝,却被人惨无人道地折磨。
他用力地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宋轻轻,你等等我。
你敢有事,你敢出事……
到达店前,他买了瓶酒,黑色的瓶身,玻璃坚硬无比。林凉又抹了抹脸上的水,一步一步走进。
“你干吗!”里面的阿姨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往里面闯,想用身子拦住这个疯子,却被他一手推开,摔在地上,屁股疼得她不停叫疼。
林凉一个个打开里面的房间,里面正男欢女爱的人一时吓得惊慌失措,以为是来捉奸的,见他又离开后,又破口大骂,脏话连篇。
宋轻轻麻木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冰冷的地板凉着她的身体。
后来,是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回了神,看到前一秒还在打她的男人歪歪斜斜地捂着流血的头正要起身说些什么话,又一下玻璃瓶撞击头部的声音响起,男人说不出话了,眼睛一闭,轰然倒地。
她看着,男人的身后慢慢显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狼狈不堪,全身湿透,眼神猩红地握着破碎的酒瓶,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出,像魔煞般摄人。
却在听她哭着唤他一句“林凉哥哥”后,神色顿时如春风拂雨般温柔。
他向她伸出手,手上是微微的汗意,声音柔得像云般,生怕吓着她。
“轻轻,走。”
可她全身都疼,动不了,只能无助地摇着头带着哭腔道:“疼。”
林凉看清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手臂上的烫印、手指处的血印、膝盖被人踢打的青紫印,他用力地咬着嘴唇,双眼突然流出液体来,他装作无事地抹去,脚用力地踩向那人的右手,直恨不得踩成碎泥。
不知何时雨停了,一抹阳光泻下。
林凉的面容不复干净,身上的衣衫湿褶不堪,哪里还有贵公子的模样。他惨白的唇色抿着,面如煞鬼,眼睛里却都是柔色,他跪在地上,双手展开准备抱着她离开。
他旁边是一扇小窗,雨后,阳光照在窗上,有淡淡的红影。
她的林凉,会奔跑在雨中,面色狼狈却不顾一切地来救她。
宋轻轻吃力地伸出手臂:“抱。”
“好。抱抱。”林凉小心翼翼地拢着她的身子,但见自己浑身湿透,便轻声哄着她,“等等我,我衣服太湿了。”
林凉嫌恶的扒下那人的上衣穿上,又蹲下身子:“轻轻,我背你去医院。”
宋轻轻撑着双臂搭上他的肩头,被他抱着背在背上。
衣服上是那人恶臭的味道,可宋轻轻只闻到林凉脖颈处的清香,香到她情不自禁地贪闻着。
“林凉哥哥。”她又喃喃地唤他。
“嗯。别怕,我在呢。”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洼泉水,像是一缕烟尘,像是一卷书香,令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贪婪地闻着他脖颈的郁香。
后来她忍不住埋进他脖子里哭了。
昏黄的灯花,喧闹的人群,她好像有了重量般,安心地闭着眼任他带她去天涯海角。
临走前,她听见一阵阵“杀人了”的哄闹声,她刚要睁眼,便听见他说:“你不用管,不关我们的事。”
那好吧。她有林凉哥哥,他说不关他们的事那就不关。宋轻轻又闭了眼。
后面的她又听见林凉接了一通电话,好像说着什么逃了最后一门理综。她隐约地懂得,刚想说些什么,林凉却什么话也没回,便把手机关了。
宋轻轻睡着了,她并不知道林凉以什么代价来救她。
自然界有这样一种植物,叫檀香树。
这是一种半寄生的小乔木,它的树根不是扎在泥土中,而是扎在另一棵树的躯体内,其树则称为寄生树。
檀香树生长极其缓慢,通常要数十年才能成材,而且非常娇贵。
所以,它在幼苗期必须寄生于凤凰树,才能成活。
林凉侧着脸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宋轻轻的脸庞,一直悬着心才轻轻放下一些,路灯煌煌闪过他的面颊,他盯着她被风扬起的一缕发丝,眸色逐渐变深。
宋轻轻,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了,我的未来,我的全部。
你敢离开我。
你会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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