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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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他是我的世间喜恶。 3

一月十二号,多云漫布,乌压压一片吞没了光。

路家三人正在吃早饭,其中路家夫妇边吃边闲谈着国的局势,滔滔不绝。

路柔坐在一侧,饭足后放了筷,用餐巾擦了擦唇,缓缓移开椅座。

她看了一眼还在谈论的两人:“爸、妈。说一下,我跟林凉结束了。”

路家夫妇顿时停了对话,惊疑地望向她。

路父蹙眉,发声

“你说什么?”

“就是不结了。”她笑了笑,“和平分的。”

“路柔!”路父气她散漫的态度,手拍桌面,“你在说些什么话?!”

她神色未变,张开五指,看了看刚做的指甲:“我就觉得……跟男人躺一床上,然后生儿育女,想想就没意思,不如多花点时间精力在事业上。”

“事业和结婚根本就不冲突。”路父不同意她的说法,皱着眉,“结了婚,林家还可以帮衬你,你现在说不结了,你以为林家还会帮你?!”

“放心。”路柔收了手,缓缓起身,“林凉欠我的情,这次挺大的。”

路父眉目一紧:“他先提的?”

她点点头,然后背了身,准备离开:“恰好我也没这心思。”

“路柔。”他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被那个人渣伤了心,所以才对男人失望……”缓缓站起身,望向她,“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轻轻摇了头,脚迈出门槛:“不,我应该谢谢他。”右手食指划过左手腕间的一条割痕,褐色埋住白色,她低头笑了声,又扬起头,“重生一次的人,现在活得比以前自在多了。”

路柔直往前走,指纹解开院门,往左转个弯。

她看见来人,轻轻抬眸。

背依在墙边的男人白衣黑裤,衣衫扣子不怕冷解开两颗露出刀割般的锁骨,瓷白如玉。他的眉色稍浅,像是玉雕的般,眼却深邃至墨黑,上挑的眼角惑人,仿若生来便是勾人的,唇线细短,唇珠翘然,一副风流、摄人心魄样。

危险而具有侵略性。

路柔低了眸,如陌生人般略过。

风穿过她的指尖,凉意如丝。两步后,一只热温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在身后传来。

“路柔,我们,谈谈。”

路柔微垂了眼,没有动,声音轻绵绵的

“滚。”

“好。我问问林凉的意思。”许玉月含着歉意回应了路母的盘问,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望着林宅的草坪。

她轻轻叹息一声,又拿起电话,拨通另一个电话号码。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正在通话中。

直到第三次才接起,对方没说话,静默着。

许玉月揉揉眉头,直入主题:“你是不是遇见宋轻轻了?!”

对方沉默了几声,回了她:“我不需要你的认可。还有别的吗?我还有事。”

“林凉!”许玉月声大了些,缓了气才平稳地说,“我不后悔当初劝她离开。你知道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岁吗?在最有冲劲最应该拼搏的年纪里却纠缠什么情情爱爱,你脑子呢?你的家庭,你自小的教养,都在让你成为精英。而你却为她放弃这么多,这是我绝不允许看到的。我是你的父母,我负责的是你的未来懂吗?我不希望你后半生一事无成。”

对面的人没反驳,也没肯定。

许玉月叹了一口气:“林凉,我也知道。八年前的离家出走,前几年的颓废,和现在不与我们亲近。你虽然温和,骨子里却叛逆得很。所以我和你爸都在反思,是不是对你太过严苛,以至于你反感我们。”

树叶飘落,草屑一片。

“所以这些年我和你爸一直都在改,不强迫你娶谁,不干涉你的事业,不参与你的决定。而你现在事业蒸蒸日上,不再需要婚姻的介入,当你说定路柔时,我们都以为你是真的忘了她……”她笑了一声,“我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

“这八年我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都这样了,还执意是她的话……”她闭了闭眼。

“我再反对也没用了。”

睁开眼,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沉默,可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两年后,给我生个小乖孙吧。”她笑了笑,“我老了,挺想抱个孙子的。”

电话没有挂断,许玉月摸了摸手背上已经起皱的干皮,等他回话。

“好。”他说。

电话结束。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

下午,菜市场人声鼎沸,喇叭声、叫卖声不停,人潮人涌。

宋轻轻提着买好的小南瓜、葱、三两牛肉,走出菜市场,看着街上有人戴上了口罩,她顿时想起徐嬷上午跟她说最近有传染病毒,让她出去买菜时顺便去药店买点口罩。

口罩还没涨价,宋轻轻买了一包,扔进袋子里,准备回家。

一路上没有阳光,却闻到了新生。

一对平凡的夫妇各自拎着大口袋的一侧从她身前经过,两人穿着情侣睡服,欢声笑语。

她有些恍惚。

或许,有人也正在和他的妻子买菜,很开心。

那人结婚的信息一直高居热搜不下,她不是特意去搜。

只是两人的同行机场照在首页挂着,墨镜长腿,男才女貌,评论区都是一番的夸赞。

她也不知怎的,脑抽筋地评论了一句。

【男的真丑。】

发出去十几秒后,就有人回复她。

【你眼瞎?】

她便又气又羞卸载了。

回想起来,还不是不甘和嫉妒在鬼鬼作祟。

宋轻轻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掉。

她和徐嬷的租房在二楼,没有单元门,一眼便看全了楼梯。她提着口袋,看着脚下,缓缓上楼。

站在一楼最后一个楼梯阶上,她抬眸,嘴角抿着,身子顿然僵滞了。

男人与她面对面,站在一楼过道的窗户前,微垂着脸,神色不清,釉白的指节轻搭在黑衣上,喉结轻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缓缓抬头。

林凉:“轻轻,回来了?”

听着像他和她没有过矛盾似的。

宋轻轻望了他一眼便垂下。

一个有妻子的人,还来这儿干吗?

于是她不发一言,抬腿,再转着左弯,准备上二楼。走出三步,右脚刚踏上台阶,右手腕便被拽得用力。全身不稳地被他扯过,她转着身体,和他对视。

男人如狼迫近,一步步将她逼向墙壁,左臂撑着墙,围住她,然后低了头牢牢盯着她。黑影略上他的面容,一时阴色后,见她情绪不稳,才放缓了右手挟握的力度和表情,

声音如风和煦:“怎么不打个招呼?”

空气静止的半分钟后,她缓缓发了声:“你好。”低头,突然看他骨节突出的右手。

他看着她,眼深如海,唇线紧合。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楼梯:“林先生……”

这种称谓?

林凉垂下眼。

被握住的地方猛然收紧,一时生疼,她皱着眉将袋子全挂在右手手指上,左手附上他的右手,用劲试图掰开。

男性手背只是刮出几条红印,低头,他看着她奋了力,却纹丝不动,便凑近她的耳:“轻轻……”

声音缠绵,“你觉得,我还能被你甩开第二次?”

她缓缓放弃地垂下左手,低头,鼻尖泛酸地看着地面。

这人……

八年后的林凉怎么这么坏?

他对路柔温声说话,笑得柔情,对她却不是这样。从冷冰冰的宋小姐,到一次又一次的推开,还有金主般的冷漠强势和从不在意。仔细想来,八年后的相遇,他从没对她温声细语过。八年前,他会温柔地安抚她,她不高兴,他就会用尽全力地哄她,也从不会对她说重话,他甚至,最怕她哭。

也许八年后的他,是真的不爱了。

和众多男人一样,他不过把她当成低一等的人,在高高在上戏玩她。

“放手。”她的声随着身子都冷了。

他弯下腰,脸直对着她的脸,看清了她的漠然。

林凉有点僵硬。

一直呆呆的、小声小气、说要和他和好、跟上他的宋轻轻,现在忽视他、不理他,如嫌恶般排斥他,是比八年前更狠的神色。

黑色气压在翻滚,他眉宇间阴色沉沉,左手食指上下抚摸着她的面颊,绒毛软细。

“宋轻轻,我们好好聊聊。”他神色认真。

她顿了声,妥协般想说个“好”来,因话说得慢,无意识低头,看到了他的右手。

晃眼的戒指正戴在食指上,清晰夺目。

她的瞳孔顿时瞪大,那个字也变了:“没必要。”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如烫手山芋般放开她的手腕,将手背在身后不愿让她瞧见。

一时怪自己那几天情绪恍惚得厉害,忘了把婚戒取下。他懊恼地清嗓,想解释一番,声还未出,便梗在喉中。

“老李,买菜回来了?”

宋轻轻看着上楼来的王梅的丈夫,忙笑着出声唤道。

林凉盯着她的唇齿言笑,猝不及防,胸膛正刺骨的寒风。

老李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人:“对啊……”

林凉于是转了身,想看那人是谁。宋轻轻便趁机从他的包围里走出来,加快步伐地跟着老李身旁,有说有笑地背对他远去,步调统一一致。

离开时没看他一眼。

没有一个字。

没有光的阴天,总得有人要枯死。

林凉久久盯着两人的背影,掏出了烟。

眉眼沉如烟灰。

回到家中,宋轻轻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眨着眼抿着唇。

她真的没搞清他的意图。结了婚还这样,这不就是出轨吗?果然阿姨们都说,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她想,他现在是有钱了,所以也坏得更彻底了。

她等他八年,她想和他和好,他却狠心拒绝,还要和别人结婚,她只能走,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他却在已成定局的时候强迫她,让她为难。

八年后的林凉,不爱她,所以性子冷漠;不爱她,所以在她软了心肠时,他的右手戴着婚戒不愿摘下。

他已经有路柔了,为什么还来找她?难道真的像阿姨们说的那样

男人都喜欢偷吃……

她眼睛又红了,心脏疼。

还好。她现在每天练习冷漠和平静,甚至是咄咄逼人。连徐嬷都难以置信地说,轻轻居然能说出骂人的话了。

是她特意跑去菜市场跟阿姨们砍价,还有看她们吵架拌嘴,学会不少这样的语气和字句。就是为了以后面对他,能争气点。今天居然能不带迟疑地说出,看来她对他的依恋在渐渐消退。

她要一点一点地忘记,也要忘记曾哀求和好的宋轻轻。

但还是忍不住悄悄打开门,猫着身子偷偷看了楼道几眼,没看见人在。

她关了门便觉得心累,骂自己还鬼迷心窍,鼻子又酸。

别招惹我了。你明知道我那么容易被你骗。

待晚间吃过饭,宋轻轻发现垃圾桶都满了,于是包上塑料袋,推开门,准备下楼倒垃圾。

提着几袋垃圾,要拐两个弯才是垃圾箱。这里没有路灯,只能摸着黑借着微弱的月色和别人家的灯火走着。

到了后便扔进去,她轻松地拍着手,刚转身便碰到一个坚实的胸膛,吓得她心尖都在发抖。

她抬眸,微微哆嗦地望着来人。

林凉没走,整一天都在门口的墙边等着,见她终于出来,便一直跟着,轻动作地在她身后。

她的眸子定住,便瞬间放下,绕过他而走。

一只右手臂拦住她的去路,他的声音微冷:“和别人笑烂了,对我冷成这样?”

眼神无意放在他的右手上,戒指已经没了。

宋轻轻矮,稍稍低了头便从林凉手臂下钻出去,想拔腿就跑,可刚迈出一步,便被他蛮力地用右手臂圈住腰身,再一用力,整个人便被他拴在腰间般,直拖着往前走去。

“你放开我!”宋轻轻挣扎着动作,却被他越锢越紧,抬头看见他的冰霜神色,一时气急攻心。

“林凉,你无耻。”刚学的脏话第一次用上。

低气压瞬间笼罩在他的头顶,脸色比夜色暗黑。

会骂人了?从不说脏话的宋轻轻骂他。他有着极大的恼怒,连拖带抱地挟制着宋轻轻到他车前。

她的双臂抵着车门不愿进去,却被林凉一个挠痒痒便折软了,被他蛮力塞进副驾驶,上了车锁。

林凉坐回驾驶位,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短信,便丢开手机,握着方向盘,侧着脸看着她。

他扬起嘴角,语气阴恻恻的:“会骂人了?”

她闷闷地低头,不想和他说话。

车子停下时,宋轻轻一看到达的地方就愣了,死活不愿下车,林凉便强拉硬拽地把她抱起。宋轻轻挣扎,双手拍打着他的背,扭动着腿,可都无济于事,又怕自己仰头摔倒,只能认命,又骂他了几句“无耻”。

他当耳旁风。

她突然扇了他一掌,恶狠狠地瞪着他。

“林凉,你不要,逼我。你从来就不是……林凉哥哥,我要等的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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