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你，姐姐

一夜梦醒，叶周周花了半个小时，才恢复正常。

她订酒店，搬家。

忍着酒店前台异样的眼光，叶周周厚着脸皮把东西一一搬进去，收拾妥当后，去叶父下榻的酒店见面。

多年不见，叶父同叶周周记忆中的模样变了许多，两鬓斑白，仔细看人时得戴上老花眼镜。

旁边站着个陌生少年，五官轮廓和小时候依稀相似，眉清目秀，眼角带了点艳，正是叶朝。

“姐姐，你吃早餐了吗？”叶朝的态度挺热情积极。

又不是真血浓于水的姐弟，叶周周没理，径直对叶父道

“你们当初签订的借贷合同呢？给我看看。”

拿出包里的合同，坐在床上的叶父尴尬道：“周周，小朝叫你呢。”

接过合同，叶周周扭开酒店书桌的台灯，灯光下的眉眼越来越紧蹙，几乎拧成了结。

像这种民间借贷机构的合同，全是其法务部门精心研究后搞出的一个格式合同，利率没超过法律规定的数值，就不能控告对方是高利贷。

利率35.99％

这个数值真是刺痛了叶周周的双眼，她继续翻合同，计算违约金、预期利息和其他费用的利率值，三项总计刚好擦在法律线上。

擦边球真是玩得溜溜的。

叶父觑着叶周周的神色，问道：“有办法了？”

指着借贷金额那一栏，叶周周问：“慕莲真的借了四百万？有没有断头息？你们实际拿到手的是多少？”

提起那个败家娘们，叶父也忍不住咬牙，“是，她说借了四百万，拿到手里也是这个数目。”

这样看，已经不能认定是高利贷了。

按住跳动的眉心，叶周周抗拒地问：“当年，我记得你们收了一笔钱，那笔钱不能用来还吗？”

叶父皱纹横生的老脸上，露出一抹羞愧，眼睛也不再敢看大女儿，低声道

“那笔钱，一部分投进了养殖场的扩建，剩下的我交给你阿姨了。”

“上诉吧，这份借贷合同条约定的很死，你们多和放贷人沟通，同时准备申请民事仲裁。”

所剩不多的亲情彻底消逝，叶周周感到窒息，在房间里再也呆不下去，走之前道

“他们之前暴力催收，已经构成了违法软暴力，你们收集好哪些证据，再去找个靠谱的律师。”

事还没解决人就要走了，叶父急了，赶紧拉住她：“这……你不管这件事了？”

“有钱就能管。”叶周周说，“这件事我管不了。”

干枯的手拽紧女儿的胳膊，叶父先是放下架子哀求，见女儿无动于衷，又开始气恼

“我是你爸，好歹养了你十几年，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亲生父亲？”

“当年你要迁走户口，爸也由着你了。可亲人之间，血脉那是说斩断就斩断的？”

“那件事是爸和阿姨的不对，可对方家大势大，哪里是我们惹得起的？当年你弟弟才六岁，我们也得为他考虑。”

站在旁边的叶朝忿忿垂眼，握紧拳头。

六岁的他已经记事，模糊记得姐姐在那个夏天突然不见了，爸妈还去派出所报警，发传单，怀疑姐姐不幸被拐卖。

好像是一个午后，失踪的姐姐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身上穿着新衣服，头发散着，似乎才洗过澡。

她一直哭，一直哭，说证据都没了，都被洗没了。

姐姐回家的当晚，家里来了好几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叔叔阿姨，他不记得他们和爸妈之间谈过什么，只记得姐姐从卧室里冲出来，哭着让那些人滚，求爸妈报警。

那是好几大袋子的钱，红红的，堆在客厅里，他走过去拿起一叠，看见平时在他眼中顶天立地的父母对那群人弯下了腰。

叶朝伸出手，抓住父亲的手指一根根从叶周周胳膊上掰开，拦着父亲身前，沉声对叶周周道

“走。”

正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叶周转身就走。忽然听见沉闷的一响，她回过头，见叶父狠捶了下叶朝的后背。

打背而已，到底舍不得这个儿子。

眼眶微酸，叶周周推门离开，等电梯时看见电梯门反射的一道人影。

“姐姐。”

电梯门向两侧分开，叶周周走进去，叶朝跟进来与她并肩而站。

“那个……好久不见，姐姐。”叶朝手心发汗，紧张地按在腰侧衣料上擦了擦。

叶周周盯着电梯变化的楼层数字，没有吭声。

“其实我妈去年给我买了房。”叶朝说，“瞒着爸的，因为我还没有成年，当时付的全款。”

叶周周扭过脸去，与叶朝对视，忽然感觉他的瞳色十分纯净，她压住心底的波澜

“现在爸知道这件事吗？”

迟疑了几秒，叶朝道：“我妈不让我说，说养殖厂关了，以后家里挣不到钱。要是我爸知道了这件事，她就去死。”

叶周周问：“为什么？”

“妈想和爸离婚。”

还真是一滩狗血，叶周周走出电梯去乘地铁，见叶朝还跟着身后，她不太耐烦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们不能再做姐弟吗？”

叶朝纯净明亮的瞳孔，映着阳光，荡开漂亮的碎光，他说

“我心疼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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