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罐罐
池最强撑着冷漠强势的表情,抓紧挎包,走进电梯。
直到视线彻底和池卫彪隔绝,她才猛地松口气,靠到旁边的墙壁。
摊开手掌心,全都是汗。
还好她了解这位父亲,知道他贪财愚蠢,欺软怕硬,所以装出那副样子,对付得了他。
有时,池最反而感谢他们对自己不好。
越是长大,与社会的接触越多,看到更多成功的人是什么样子,她才能知道,其实她的父母从方方面面来说,都注定没有成功的资格。
无论是学识、接人待物、表达能力还是性格,都在平均水准之下。
如果他们对她很好,她无条件地相信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她,或许幸福,但就和那个弟弟一样,成不了气候。
也成不了今天的她。
池最掏出一张纸巾,擦掉手心和脖子的汗,把被池卫彪捏皱的资料拿出来,整理平整。
封面竟然被他捏出两个黑指印。
他到底几天没洗澡了?
池最皱着眉,用纸巾用力地搓,却没搓掉。
池最虽然恨那个破坏了她的家的小三,但有时也不理解。
这样一个又脏又蠢的男人,纵使年轻时尚有姿色,经过岁月的磨砺,也早就变成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油腻男。那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不惜背负第三者的骂名也要和他在一起,还带他一起做生意、生孩子。
性功能很卓越吗?
池最讽刺地笑起来。
这个笑容只维持了一秒钟。
尽管她用尽尖酸刻薄的语言去形容池卫彪,但池最并没有得到贬低别人之后的快感,笑完内心全是茫然。
小时候,大家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是长大池最发现,反而越是那些肯放下底线的人,生存得越轻松。
她在打工的日子里接触过很多比她更困苦但是比她更坚强和善良的人,他们的生活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善。
就像她放下底线去做薄望津的情妇那几年,反而过着极为轻松的日子。
那种日子太安逸了,安逸得让池最害怕。
她怕就这样被他养废,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由奢入俭难。
期待金主的感情永驻是件非常天真的事。
等他对她失去兴趣,她错过最佳的时机,连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没有。
最后的选择,和俱乐部的很多陪酒女一样。
从这个金主换到另一个金主。
当她把自己放在称上算价值时,别人也会这么评估她。
已经被人包养过的二手货,那就不值钱了。
运气爆棚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她日后遇到的金主,别说不如薄望津,可能甚至不如一个正常人。
所以那时池最从未幻想与薄望津长长久久。
与他们的关系好和不好无关。
离开他是早晚的事。
区别只在于,是谁决定的那个时机。
电梯忽然打开,打断了池最的思绪。
薄望津竟然正好站在门口,看起来却不像是打算下楼的样子。
池最不确定周围有没有别的同事:“薄总……”
明明刚才还气压低沉,看到他的时候,她却又如释重负。
薄望津好像有种魔力,会让她觉得,什么事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
天塌下来,他都会顶着。
他在听到她的称呼时变了脸色。
池最连忙改口。
“主人。”
“你去哪儿了?”薄望津站在电梯边,问,“IT部的人说你突然下楼了,半天没回去。”
“我去接待了一个人。”池最犹豫着说。
她不太想让他知道池卫彪的事。
虽然薄望津本来就知道她的家庭关系不和睦,可是这种画面在他面前赤裸裸地上演,是另一回事。
就好像把她剥开了一样。
残忍地,成为一种景观。
让人或同情或可怜。
池最没有忘记薄若邻的嘱托。
“对了,昨天Winnie托我把新的水杯给您,我放在办公室了。”
池最边说边往里走,到公司这么久,她还没回去过办公室。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
挂坠碰撞。
声音传入两个人的耳中,有种熟悉的感觉。
池最把钥匙插进锁眼,拧开门,低着头,忽然说:“谢谢您保留着我的挂坠。”
薄望津不知道薄若邻与池最的对话,疑惑地挑眉。
明明钥匙在她手里都有些日子了,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感谢他。
再说了,他只是放着她买的东西而已。
有什么可感谢的?
还不如感谢他提供了一份工作,现在应届生就业可不容易。
听不到背后的回应,池最却也不想回头。
她苦笑一声,继续说:“我挂在包上的那个后来都弄丢了,没想到您居然还保存得这么好。我一直以为……您看不上这种便宜的东西。”
“不会。”薄望津说。
他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她给他的任何东西。
以前池最可能不信。
就算薄望津那么说,她也会自我洗脑成金主对金丝雀的宠爱之词。
总之一旦关系和金钱产生连接,就会让人无法确定其中的真实度。
其实薄望津自己都觉得,他也有富家子弟的通病。
因为不缺物质,所以额外追求其他方面的东西。
他知道池最条件如何,从不指望她在这方面与他匹敌。
他看到的,只是她非常努力地,想要把她能想象到的好东西给他。
小猫只有两个罐罐,却还是愿意分一个给主人。
小猫爱你。
池最拿起桌上的水杯。
递给薄望津。
薄望津瞥了一眼薄若邻做的简单包装:“拆开。”
池最解开顶端的蝴蝶结,用剪刀划开封口处的贴纸。
一个灰色磨砂的款式,边缘有金线装饰。
池最拿在手里就觉得质感十分细腻,手指印在上面,也不会留下油光一样的指痕,轻重适中,低调却不会太单调。
“很好看呢。”池最为薄若邻说好话。
“如果她看男人的眼光也能保持这个水平就好了。”薄望津算是勉强认可。
她习惯他的刀子嘴豆腐心了。
池最又说:“Winnie还跟我说,她想换家酒店住。”
虽然薄若邻交待过不要告诉他,可是事关安全,池最还是觉得有必要告知。
远的不说,就说如果薄望津哪天心血来潮想去探望她,却发现她早已不在那家酒店,场面都会很尴尬。
薄望津却不意外:“嗯,谢明骞和我说了。”
“诶?”反而池最愣了一下。
薄若邻可是口口声声不想问谢明骞的。
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池最忽地想起来,又道:“主人,我和林经理的关系,可不可以不要让Winnie知道?”
她不希望她们的关系变得奇怪。
薄望津很是不喜这个形容。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呃……”池最都被一下子问懵了,“学长和学妹,曾经追求过的关系?”
“那也叫追求?”薄望津嗤笑。
不过吃顿饭,还是以公务的名义,说不定他回去就报销了。
池最觉得还是要公正评判人家:“其实林经理为人方面还是……”
话才说了一半,被薄望津的眼刀止住。
她也真是的,一个劲往枪口上撞。
池最不说话以后,薄望津缓和神色。
“我可以答应你。”
她很开心:“谢谢主人。”
薄望津却看着她,商人逐利的本质忽然发挥到极致:“那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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