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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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风雨

“可笑。”池卫彪反斥,让他道歉,门都没有。

反正他已经是老赖了,就算薄氏起诉他又怎么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池最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你买地的钱从哪来的?”

池卫彪猛地一怔。

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买地用的是儿子的账户。

到时候薄氏要真的起诉,就会让儿子背上官司。如果池卫彪承认是他买的地,就证明他其实有可支配资产,法院可能会强制他把抚养费一次性付清。

“我、我……好啊你……”

原来她在这等着他!

当着警察的面,他却不敢再做什么。

二十多分钟的视频,警察从头到尾看完,确认了事件经过。

池最打人固然不对,但池卫彪扰乱公共秩序、公开侮辱他人人格,再加上又有失信人员的身份,从情理上便无法得到警察的支持。

而且那一巴掌对池卫彪造成的伤害并不严重,他还有力气大喊大叫,情节非常轻微。

最后警察便让两人互相认了错,对池最做了简单批评,对池卫彪做了严重批评和警告,勒令他禁止再骚扰池最。

可惜当地法律暂时还没有成熟的人身保护令机制,池卫彪做的事也尚未到触发的程度。

他虽仍不忿,可是在警察局里,也只能就此作罢。

警察告诉池最,如果池卫彪再来骚扰,可以继续打电话求助。

有这次的报案记录,他们会受理得更迅速。

如果累积多次,池卫彪就会受到拘留。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气焰嚣张的池卫彪猛地哆嗦。

他还不想进去!

“不会了警察同志,我下次不会了!”他连忙保证。

“不过你也要控制情绪。”警察轻咳两声,又走过场似的批评池最,“在公共场合,不要冲动,做出扇人耳光这种事。万一刺激到对方的情绪,引起他的反击,你也很难保全自己的。”

“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池最听懂了警察的意思。

要打,也要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打,保证自己安全的地方打。

两人在保证书和调解笔录上签了名字。

因为双方都有错,视为调解成功,所以警察暂时没有给任何一方接警回执。

但是这一次的经历,够给池卫彪一个警告了。

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池最在警察的大厅坐了一会。

警察站在门口,帮她看着。

确认池卫彪完全离开,他们才回来:“好了。”

“谢谢两位警官。”池最说。

他们又打量一番池最。

对于她刚才描述的所有遭遇,虽然只是短暂的言语,还是让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做警察,这种事情见得很多,就像医生看淡生死一样,本该麻木。

有时候却还是因为人类的情感本能,会抱有同情。

他们想安慰池最两句,却又觉得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努力上班。”他们说,“如果你的领导因为这件事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帮你沟通一下。”

“没关系,公司那里我可以处理,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池最摇摇头,对他们挤出微笑,离开办案大厅。

他们做了这么久的调解和笔录,时间已至下午。

毒辣的阳光照到皮肤,让人倍觉刺痛。

聒噪的蝉鸣一秒不停。

路边的车子不知道停了多久,看到池最出来,车窗降下。

作为直系上属,池最和池卫彪被警察带走,他就收到了消息。

不知道公司里现在都在说什么,大家都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薄望津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穿过窗户看着她。

池最不知道他是刚刚才到的,还是一直等在路边。

她走过去。

“抱歉,薄总。”她用着尽量专业的态度和语气,手指尖不自然的蜷起还是暴露内心的不安,“因为私人原因耽误了工作,今天落下的工作,我会加班全部处理完。”

他却回答:“算你事假一天。公司那边传播得不广,我们的解释是有人听信流言盲目投资,来公司闹事,你只是负责解决。”

池最明明什么也没和他说,但他却像是早就了解一切一样。

她有些惊讶,也有动容:“前台跟您说了?那个人是……”

“薄氏是公司。”薄望津回答,“想要查到一些东西,非常简单。”

池最想起薄望津听说她要把舆论重点放在清河区时的反应。

所以他的沉默不是在衡量可行性,而是猜到了她的打算。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默许她这么做了。

复杂的心情一瞬间涌上喉咙。

别人都说家是避风港。

这二十多年,池最的人生中所有风雨,却都是这个“家”带来的。

反而是那些萍水相逢的路人,或多或少流露出的善良,给予她莫大的帮助。

池最以为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至亲之间的冷漠,甚至利用、陷害。

也早就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亲情。

她给自己打造好盔甲。

她只要活着,过自己的生活。

甚至可以狠下心来,给父母设圈套,只为换取短暂的宁静。

可是在警察局里走这一遭,向他们诉说的同时,池最短暂地回顾了自己走过的一路。

如果她的父母是天生薄情寡义的人,也许池最就接受了。

偏偏他们没有。

他们对别人是有爱的。

母亲爱父亲,爱到生恨。

父亲爱儿子,爱到纵容。

他们只是……没有把爱用到她的身上。

他们只是不爱她。

池最看到薄望津的眼神。

她发现原来她在心中高高建起的根本不是铜墙铁壁,而是玻璃。

只要找准位置,用锤子轻轻一敲。

就裂缝了。

她站在路边,阳光和车子的影子把她和薄望津分隔成两个世界。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站到她的面前。

主动靠近了她。

光线被高大的阴影覆盖,池最抬起头,看着这张俊俏的面庞。

宽阔的肩膀,好像可以容纳她所有的软弱。

“回去吧。”薄望津对她说,“你需要休息。”

他垂头,拉起池最的手,想把她带到车上。

手指相碰的一刹那,感觉到他的温度,池最的眼眶瞬间变成红色。

泪水涌入,漂浮在眼睛表面。

那一刻,池最好像忘却了两个人的身份,忘却了他们之间的差异,忘却了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

他牵着她的手,就好像带她回到了那两年。

让她像做梦一样,短暂宁静的两年。

池最的嘴唇轻颤着,问:“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爱我?”

父亲不爱她。

她起诉他。

母亲也不爱她。

她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好像是污点,是累赘。

是心狠手辣、工于心计、表里不一的人。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薄望津顿住,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的,别这么想。”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斩钉截铁。

他握紧池最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融化她心里的不安。

“你是最好的孩子,有人爱你。”

池最的最不是罪过的罪。

是最好的最。

最好最好的孩子。

池最却不敢相信,摇着头追问:“您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呢?主人……还是薄总?”

“你以什么身份问的呢?”薄望津盯着她,“池最,还是乖乖。”

“都是。”

她不再记得伪装和矜持,只是执拗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薄望津扬起唇角,像是等待了这个问题许久,终于有说出口的机会:“我也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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