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嫁给我（三）

何寻的话让清溪大脑空白。

他还有个死过一次的爱人？

“谁死了？”她问。

何寻兜头给她一巴掌：“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你忘了我可没忘，你生孩子那天我差点以为你要……”

清溪没忘。不过分娩那日她只记得撕心裂肺的痛，记得第一眼看见孩子的感动，记得一边痛一边挂心孩子，记得精疲力尽。

何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他满脸疲惫：“我知道你总不信我不想要孩子，那我告诉你，你生孩子那次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天，在手术室外等你的心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还有我的家人也好朋友也好，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他们不能代表我，所以你不要听，不要动摇。”

清溪呆呆地看着他，想她何德何能，让何寻如此珍视？

何寻转头与她对视：“你还有什么疑虑？”

清溪主动握住他的手：“没有。”

何寻拉她入怀：“说真的，我年纪大了，让我安安稳稳过日子吧好吗？”

清溪微笑点头：“好。”

她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小瑞唱罢一曲，见爸妈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她爬过去强行挤到他俩中间。

“一起玩嘛！”

何寻陪小瑞拍了会儿视频，又坐回来跟清溪聊天。

清溪好奇：“你和你妹到底怎么回事啊？”

提起这个何寻就来气。

“她觉得姥爷偏心，一直记恨我。”

清溪哦一声表示理解，多子女家庭一碗水确实难端平。

何寻见她向着芝兰，心里话憋不住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知道吗！”

“嗯，那是怎么回事？”

何寻猛灌下半瓶水，从头倾诉。

芝兰确实因为长辈偏心受了不少委屈，但那个长辈不是姥姥姥爷，是她妈。

要说心理落差，大哥玉树最有发言权，何寻出生前大哥独享了三年宠爱，何寻出生后，他在姥爷家失去的关注全由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补上了。所以玉树不愤怒，跟姥姥姥爷十分亲近，从小跟何寻一起在姥爷家长大，后来还娶了姥爷邻居的孙女。

芝兰呢？

芝兰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唯一能得到疼爱的机会就是姥姥姥爷，可她打从记事起就怨恨姥爷，这都是她母亲何瑜的功劳。

何瑜是小女儿，性格比何玮讨喜，自小受宠，她结婚早，生下大儿子后姥姥不放心，把她接回家坐月子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后来何玮怀孕，决定让孩子姓何，姥爷一高兴，要把大女儿接回家养胎，何玮不愿意，公婆来照顾她了，姥爷就隔三差五去探望。何瑜因此觉得大姐就是为了跟她争才让孩子姓何，一气之下搬回了自己家。

她心里种了这个不满的苗子，再看姥爷怎么对待何寻，便是怎么看怎么偏心了。

何家姐妹俩那几年为了这些小事没少吵嘴，何玮都不愿意带儿子回娘家了，何瑜又一天到晚凑上去。没别的，她找到了新的平衡点，比老公比婆家。

她就爱看大姐婆家的狼狈，就爱在家庭聚会饭桌上提醒大姐夫倒插门的事，哪怕那时的陈龙飞生意做得很大，比她老公能养家。何玮性格干脆，看出妹妹的心思，直接跟她断了来往，两人好几年没走动过。

父母之间闹成这样，孩子也会跟着选择敌对立场，然而唯一一个选择了敌对立场的就是芝兰。何玮懂得保护儿子，何瑜也懂。

只有芝兰活在母亲的怨气之下，替母亲仇恨疏远姥爷和大姐一家。

清溪听他讲完直叹气：“主要还是你姥爷有钱，像我们一穷二白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跟谁姓都分不到财产，因为家里根本没财产……哦也不对，农村里男孩子还是好一点，只要能念下去家里会支持，念不下去也是让出去打工挣钱，女孩就都早早结婚了。”

何寻激动：“说到钱，我问你，假如你有两个孩子，一个在你身边长大，什么心里话都跟你说，遇到麻烦向你求助，你老了病了伺候在你床前，另一个打从会说话开始就跟你翻白眼，每次来家里都不情不愿，要你上赶着巴结，你病了也不回来看你，你死了却赶来听遗嘱。我就问问，你的钱留给哪个孩子？”

清溪选择闭嘴。

这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到底是姥爷不爱芝兰才失去了孙女，还是芝兰不爱姥爷失去了姥爷？她身为母亲觉得，当然是长辈先付出。

何寻冷笑：“我姥爷给她留了一套房！呵呵，真不是我向着姥爷说话，你去问问芝兰，她从小到大敢在她自己家她爷爷家甩脸子发脾气吗？她不敢！她只敢在姥爷家撒野！什么是爱？我们一家人无限包容她的愤怒她的刻薄，一次次笑脸贴上去，这才叫爱！”

清溪把水拿给他：“冷静。”

何寻冷静不了：“真的，我不愿意拆穿罢了！她也不想想，他们兄妹两个，为什么就她疏远姥爷？她不肯来姥爷家是支持她妈，但大哥天天来，也没见我小姨不高兴啊！蠢货！”

何寻被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

“前年芝兰被裁员，怕自动降薪后面的路不好走就慢慢找，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她想把阳城的房贷提前还了，她要卖姥爷留给她的房，这事我小姨是支持的！芝兰那会儿就差不到三十万，她裁员拿了一大笔，三十万而已！我小姨不舍得借，直接让芝兰卖房！要不是我反对我主动说我有一笔闲钱，芝兰现在回来都没自己的房子住！”

清溪抚摸他的后背顺气：“冷静冷静。”

何寻：“对了！还有！我小姨怀芝兰那会儿，经常开玩笑说这个孩子要不也姓何，还当着我面开玩笑似的问过姥爷一次，说要是她的老二也姓何，姥爷是不是也跟疼我一样。我姥爷说是，你猜我小姨说什么？说她不是那种人。呵呵！我倒想问问那种人是哪种人？为了孩子好改个姓有多难。她要在意芝兰就该这么做！芝兰要是姓了何，现在就不可能只有一套老破小！别说改姓，她但凡别在芝兰面前抱怨，芝兰也不会讨厌姥姥姥爷。请问她婆家给芝兰给过什么？没饿死罢了！”

何寻哼一声，稍微冷静下来：“也就是芝兰自己争气，学习好工作也好，比我们俩都有出息。可她完全被愤怒包围了，她要强就为了压过我一头，我认输她能感到满足吗？不会，她只会空虚迷茫！生什么二胎？我不会让小瑞变成第二个芝兰！”

清溪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很是感动。

她搭住何寻肩膀：“我有一点点不同的局外人视角，你要不要听一听？”

“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

清溪：“你刚刚说的这些我听懂了，确实是你小姨把自己的嫉妒和不满转嫁给芝兰了。可是何寻，如果芝兰不是芝兰，是你，你姥爷不会任由孩子误会他疏远他的。我的意思是，你能看清的，你姥爷不可能看不清。所以……芝兰其实没有说错，姥爷就是偏心。”

何寻愣住。

清溪看着小瑞，目光变得温柔：“如果有一天小瑞突然记恨我疏远我，不管原因是什么，哪怕是误会，我也会一次又一次主动靠近她，不存在会灰心的可能。就像你说的，芝兰唯一的机会是姥姥姥爷，她其实也期待姥爷能主动一点吧。”

何寻白她一眼：“站哪边啊你？你和谁一家啊！”

清溪笑了：“你姥姥姥爷都不在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再主动一点吧。”

“我才不！今天开始我不认识芝兰！”

清溪只是笑。

何寻不爽她的大度，芝兰得罪的可是她唉！当着那么多人下她面子，这就原谅了？

“你就一点不在乎我是吧！”他吼。

清溪笑得更开怀，她对芝兰谈不上原谅。本来就不熟，合不来以后不来往就行，但何寻和她是亲人。

清溪劝他：“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别跟芝兰说了，否则全家都得闹起来，你妈和你小姨，芝兰母女关系恐怕都得闹翻。你就像以前一样，芝兰需要家人支持帮助的时候帮一把，你还是很关心这个妹妹的不是吗？”

她突然想起一事。

“你还送她上大学呢，那会儿关系不是很好吗？”

何寻无语地看着她，他才没送芝兰上大学，芝兰才不愿意被他送，他是疯了中毒了脑子有问题了才跑去阳城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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