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哪天嫁给我(五)
清溪让何寻去找芝兰解决问题,她说不管他俩是打一架还是抱头痛哭把话说开,总之不要这样僵持着。
何寻不愿意。
他问小瑞:“如果有个小朋友很讨厌你,不愿意跟你玩,你怎么办?”
小瑞说:“我也不跟他玩!我跟别人玩呗!”
何寻得意望清溪:“看到没?人之初性本真。”
清溪反问他:“你俩也是四岁小孩吗?”
何寻:“这事你别管了,身为嫂子你理解过她也劝过我,你该做的都做到了,现在是我要和她断绝关系。”
清溪还想说话,何寻抢先:“哎呀你就别操心了,这是我们家优良传统,我妈和她妹也好几年不来往。”
清溪哭笑不得,好厉害的传统。
何寻觉得她真没出息。
他给她仔细分析其中道理:“头回见面就这么冒犯,我要不当回事,那等于是允许她往后余生肆无忌惮羞辱咱家了知道不?你这次忍了,我问问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小瑞长大听得懂讽刺挖苦的时候吗?”
清溪呆呆地看着他,她没经历过跟婆家打交道,可如果何寻一直这样维护她和小瑞的话,这事其实也不复杂。
何寻见她还在纠结,搂住她亲了一下,说:“好了,别乱想了。这事到此为止,除非芝兰主动做出改变,我不会主动和解。”
清溪欣慰一笑。
这时大嫂打来电话,何寻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手机拿给小瑞:“陈经理帮我接电话,就说我没档期,忙着呢。”
“哦!”小瑞按下接通,双手捧在脸侧,“喂~”
“我不是小瑞,我是我爸爸的经理!”
“我爸爸在忙着呢,没有档期!”
“忙着呢~挂了吧,我们忙着呢。”
她说挂就挂,根本不给对方发言的机会,何寻十分满意。
清溪把手机抢过去,看见大嫂之前发来的微信:“坏事了,芝兰对象跟她提分手了!”
“快看!”清溪拿给何寻。
何寻看完非但不着急还很欣慰:“挺好,起码说明这个男人不会因为芝兰有两套房就对她性格中的问题视而不见。”
清溪笑他:“你就嘴硬吧,现在不还是在担心芝兰被坏男人骗?”
何寻感慨:“芝兰啊,只要不发癫,平时也还算聪明人。”
清溪犹豫了一下,偷偷把KTV地址发给大嫂。
大嫂本来就拉着芝兰出来散心了,收到微信时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
她们一来,清溪带着孩子走,给他们兄妹俩留下空间打架。
谁知何寻也跟着走人。
清溪再没办法。
下午三点多,何玮刷到何寻在朋友圈发的视频,他说:孝死爹了。
何玮点开看,他们在公园,镜头里还有小瑞的自行车,小瑞本人手腕上套着牵引绳,大笑着围着何寻一圈圈跑,把何寻缠了起来,最后的画面是小瑞把自己转晕,坐在地上抱着脑袋说星星钻到她眼睛里了。
何玮看了两遍,点了个赞,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回家吃饭。
到了何玮家,何玮说起芝兰和他对象的事。
何寻他们一走,顾忌着孙凯这个准姑爷在,谁也没提刚才的不愉快。
开饭后,大家聊起芝兰和孙凯的事,买房打算、工作打算、结婚打算之类。
孙凯在阳城没买房,但他父母给他赞助了一笔钱在老家省会全款买了200多平的婚房,他在老家县城还有个依山傍水的养老小楼。这位姑爷对未来的计划挺明确,他准备在阳城奋斗到孩子幼儿园毕业,上小学就回老家省会安家,等孩子大了就把省会的房子给孩子,他带着老婆回县城清清静静养老。
他出生在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都很和睦,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大家庭长大。
这本来都聊得挺好,芝兰爸妈也很欣赏孙凯的成熟,可芝兰不却说她没打算离开阳城。
孙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大家便围绕各地房价聊完了一顿饭。
饭后,何瑜给准姑爷安排住处,又说让玉树开车带孙凯去逛逛滨市。何玮见天气好,也打算带着小八去附近的宠物公园晒太阳。孙凯说有话说,拉着芝兰回了房间。
大家都以为他俩说悄悄话没在意,谁知没一分钟,芝兰就打开门指着孙凯鼻子叫人家滚!
乱糟糟吵了半天,何玮才听明白,孙凯要回老家,他说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跟芝兰的事。原因有二,一来他今天才知道芝兰没打算离开阳城,这和他的人生规划不符。二来,他对芝兰的性格有疑虑。
芝兰要他把话说清楚,孙凯没说,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跟何寻吵架的事。
何玮讲完这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何寻,眼神很难说没有责怪。
何寻明白老妈的心思,他说:“这不是好事吗?人生规划不一致结什么婚?芝兰应该高兴啊,及时止损,总比结了婚发现目标不一致好吧。”
何玮轻笑:“芝兰要真高兴发什么火?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何寻乐了:“知道啊,所以呢?她神经病似的故意唱反调目的是什么?管她目的是什么,孙凯不想留在阳城,跟她分手很合理啊,人家选择不耽误她,多有眼色。她要不想分手,那就去挽留孙凯,说自己是一时胡话,也真心向往退居三线向往大家庭生活,而不是等着别人给她找台阶下!王室公主都没人惯着,她以为她是谁!”
何玮叹气:“正是因为孙凯这么成熟,我才觉得可惜。芝兰就得找个这样的。”
何寻不耐烦:“她多大了?三十了!自己想要什么自己争取。干我屁事。”
小瑞在旁边看了半天了,她走到何寻面前,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怎么了?为什么发脾气?”
何寻抱起她:“我有个坏脾气的妹妹,天天气我!”
小瑞紧张地说:“我可不要坏脾气妹妹哦!”
何寻放下她:“不会的。去跟小八玩吧。”
中午吃得丰盛,何寻又没胃口,何玮让阿姨包了馄饨,又做了点清淡爽口的菜。
吃完饭,何寻突然接到大哥电话,说孙凯想单独找他聊聊。
“不聊不聊,我忙着呢。”何寻全身心抗拒,这个天可不能聊,原本跟他无关的事,这一聊可全是他的责任了,但凡孙凯铁了心要分手,哪怕他在孙凯面前说尽芝兰好话,芝兰也肯定要怪他的。
玉树那头也想甩锅,他跟何寻说:“你不见人家连夜就要走,芝兰这婚事可就算彻底吹了。”
何寻头大:“嘿!合着怎么着都是我的错了呗!你个当大哥的,你亲妹妹的事你自己管!”
玉树:“关键我这个亲哥说话没份量啊,人家就要跟你谈。”
何寻心想今天真晦气!
“聊可以,但我提前说好,我会全程录像!”
玉树大笑:“你跟这执法呢!还录像!”
何寻懒得跟他废话:“在哪聊?”
玉树:“我们在广贸大厦这边喝茶呢。”
广贸在清溪家一公里处。
回到家,何寻二话不说先架好摄像头。清溪直接笑晕倒,这是要演谍战片吗?
“你这样让孙凯看见,不更觉得芝兰是个是非不分不讲理的人吗?”清溪说。
“她难道不是吗?”
没几分钟,玉树带着孙凯来,把人送到他就闪了,门都没进。
孙凯很客气,给小瑞买了一盒乐高,还包了个红包。
清溪不好意思收,孙凯坚持,说代替芝兰跟她们道歉。
这话说了,何寻便让小瑞收下。
清溪给孙凯泡好茶,带着小瑞回房间拆快递。
孙凯开门见山,说:“芝兰从小不受重视,心里有很多委屈,这我都知道,我也心疼她。但今天的芝兰让我感到陌生,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
何寻感觉像在玩扫雷,他打太极:“你说的真实是什么真实?”
屋内偷听的清溪差点笑出声,不是冷酷无情剑客一枚吗?不是铁了心要跟妹妹断绝关系吗?机会来了怎么不敢说狠话了?
孙凯淡淡一笑:“你当时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因为爱情选择了喜欢的女人,而不是为了比谁强。你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芝兰带我回来是因为我没有婚史没有孩子,用我来羞辱你的择偶标准吗?”
何寻黑了脸:“我择偶标准怎么了?”
“请别误会,正是因为我不觉得结过婚有孩子的单身人士低人一等,我才觉得芝兰陌生,我认识的她一直是善良正义的。”
何寻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越喝越心烦。
他猛地放下茶杯,烦躁地说:“你也别分析打探了,没那么复杂,钟芝兰就是三十岁的外表三岁的脾气!幼稚得要死,我们家小瑞都能当她姐姐!”
屋里的小瑞听到这话回头看清溪:“妈妈,我不要当姐姐……”
清溪低头亲吻她脸颊:“好的,你不用当姐姐,你是妈妈的宝贝蛋。”
母女俩又拆开一个快递,是之前预售买的恐龙亲子连体睡衣,小瑞这就要穿上身,清溪拗不过,给她换上。
小恐龙跑到客厅扭着屁股摆尾巴炫耀。
“爸爸看我!我是小瑞恐龙!啊呜!我要把坏蛋都吃掉!”
何寻拿起手机:“真厉害!来,重新扭一个!”
他拍了视频发到朋友圈去。
清溪出来把小瑞抱走,不打扰他们谈话。
何寻问孙凯:“你怎么想的?打算分手吗?”
孙凯沉默片刻说:“如果她打算在阳城定居,只能分手。对我来说,花一两千万在一个无亲无友只有同事的一线城市安家是很愚蠢的决定,经济压力也大,谁能保证我和芝兰四十岁之后不失业不降薪?有这钱回老家可以住江景大平层,可以每年出国旅游两次,想吃什么吃什么,轻轻松松过日子不好吗?我原本以为她和我目标一致。”
何寻隐约觉得他这番话不对劲,在阳城奋斗的年轻人并不是只有购置千万豪宅和离开这两条路吧?
虽然这么想,但他不想过多介入芝兰夫妇的人生规划。
他说:“关于这一点,你私下跟芝兰聊聊,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不可能没谈过对未来的规划。”
孙凯低头端着茶杯看飘在上面的茶叶,他说:“今天我就跟她说了一句先分开过年,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让我收拾好破烂滚出她家别再蹭她房子!”
孙凯为自己解释:“三月退租搬去她家,那个月开始,我每个月14号给她转五千,再送一束花一份礼物,礼物没有低于两千的,这是我为她分担房贷压力的方式,因为我提过给她房租她不要。除了这个,正式节日纪念日她的生日,转账礼物一次没少过。我不是吃软饭的人,她那套房子市场租金四千八到五千。不存在我蹭住,我原来租的公寓也不错,就是离她公司远才说住她那去。”
何寻完全能想象芝兰反击时的表情,他重申:“三岁啊!就三岁啊!她三岁的时候就这么跟我吵架!”
孙凯:“我不是因为她说我蹭房子住,她心里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正因为她知道嘴上还要那么说,我才接受不了。我不理解,我哪里得罪她了,需要她不惜代价来刺伤我。我也不理解,她选择用你的伴侣这个角度来伤害你。这让我觉得……这是人品问题。”
何寻心里认同芝兰确实口无遮拦,熊孩子打小别扭惯了,就爱挑事。但不至于上升到人品这么严重。他今天当场发作是想给芝兰划个底线,跟他个人闹无所谓,不能说清溪和小瑞。
“言重了。你就拿她当三岁小孩,过年家里分糖果,别人多拿了两个她不高兴了,就这么简单。”
“呵。”孙凯看上去不想买账,“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和芝兰结了婚,我的后半生不会活在她无法自控的极端情绪之下是吗?”
何寻听完这话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个来找他!
“孙凯,那是你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你俩都同居一年了,她什么性格什么人品你不知道?还需要来问我这个从小就不一起玩的亲戚?那你想没想过,我和芝兰打小不对付,你来找我,我可能会说她很多坏话。还是说你想到了这一点,你就需要我来当这个恶人,好让你名正言顺甩了芝兰?又或者……你想激化我和芝兰的矛盾?”
孙凯脸色一变。
何寻修正主张:“不对不对,不是我和芝兰的矛盾,是芝兰和娘家的矛盾。”
孙凯的脸色变得好难看,他想辩驳,何寻不给机会。
他笑:“你在老家有亲朋好友发小同学,芝兰跟着你过去那可是真正的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她就是有天大的脾气,一个人对抗得了你们一大家子?这要换成别人,还有娘家人撑腰,但你知道芝兰跟娘家人关系不好,所以您这是借题发挥火上浇油呢?”
方才还急着解释的孙凯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喝了口茶,平静地说:“你居然会这样解读我的顾虑,看来芝兰的性格倒也不全是她从小被长辈冷落造成的。”
“清溪!把玩具和红包拿出来。”何寻叫人。
清溪连忙拿出去,何寻把东西物归原主,送客到门口。
“孙凯,我给你算个命吧。三个月之内,如果你不问我妹追回你每个月转她的五千和鲜花礼物,我跟你登门道歉。”他说完就甩上了门。
打发走孙凯,何寻发现清溪似笑非笑看着他。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
何寻有点难受。
发生什么了?怎么没忍住破坏芝兰的“好姻缘”了!
完了完了,那个拎不清的钟芝兰不会罢休了。
清溪上前一步,笑吟吟看着他说:“没想到你还有成熟的一面。”
何寻抱住她腰弹她脑门儿:“我什么时候不成熟了?”
三分钟后,成熟的何某人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恐龙睡衣在沙发上撒泼打滚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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