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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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哪天嫁给我(七)

清溪把何寻不要脸的方案放回去。走出书房,她留意到玄关鞋柜前的鞋,小瑞的鞋。

她上前打开鞋柜,孩子最近常穿的鞋都在。

“你去哪?”何寻问。

清溪站起身:“你给小瑞穿什么鞋出门的?”

“啊?就……随便套了双鞋,我没注意。”

清溪指鞋柜:“她的鞋都在这,你从哪找的鞋?”

何寻一脸被冒犯的表情:“你是在质疑我吗?”

清溪:“是啊。”

何寻:“好吧,忘穿鞋了。”

清溪无语。

要不是亲眼见证,她真难想象世上有人三四点睡六七点起,给孩子衣服都没穿完整就送去奶奶家,然后赶回家坐在电脑前计划假期每天要怎么做那件事。

“都放假了,你一早上忙什么呢?”清溪故意问。

何寻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研究这个春节怎么过。”

清溪在心里狂骂不要脸。

何寻问:“你怎么不问我的计划?”

清溪看阳台,今日阳光灿烂,不宜居家。

“不想做饭了,我饿,出去吃吧。”她说。

“好。”何寻立刻去换衣服。

填饱了肚子,路过一家进口超市,清溪拉着何寻进去采购。

何寻说过何玮习惯睡前小酌一杯红酒,她不懂酒,但市场定价可以帮她筛选,反正她送的是谢意。

挑好一箱酒路过水果区,清溪被包装精美的车厘子吸引驻足。

她想到去年春节前发生的一件事。

临近过年,清溪感冒了,她想赶紧治好,便拜托何寻帮忙看几个小时孩子,她去医院输液。

等她回来时,茶几上摆着两盒八百多的车厘子两盒一千多的黄金樱桃,还有小瑞喜欢的酸奶和零食若干。

清溪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市中心那家死贵的进口超市买的。

车厘子就算了,小瑞爱吃,她舍得给孩子买,但黄樱桃小瑞是一口不吃的。这孩子吃东西认颜色,只吃红草莓红樱桃,哪怕白草莓黄樱桃更贵更甜她也不愿意尝一口。

何寻要拆黄樱桃去洗,清溪拦住他:“别拆了,这个你带回去吧,小瑞不吃的。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何寻摸她额头:“好了?”

“嗯。”清溪躲开。

何寻还是把黄樱桃拆了:“不是给小瑞买的,楼上邻居来了,说小瑞昨晚去她家玩,把她家准备送礼的黄樱桃吃了大半,就这种。”

清溪不信:“怎么可能?小瑞就不爱吃这个。”

“我知道。别急。”何寻安抚她。

他洗了一盒,拿着未拆的那盒,让清溪带着孩子跟他上楼去。

见了邻居,何寻客客气气把东西还了,然后当着邻居面把洗好的黄樱桃喂小瑞,小瑞迈过脸不肯吃。

何寻自己吃掉,跟邻居说:“我们家孩子樱桃过敏。”

邻居丈夫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我还能讹你们不成?普通水果就算了,一千多一盒的东西……”

何寻把手上那盆黄樱桃塞给对方:“一万一斤又如何?我们家孩子过敏。”

那次之后,两家再没来往过。

她记得那天站在何寻身后看他处理问题时的感受,她在想,要是候新在就好了。

他在就好了。这是清溪在过去四年中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的遗憾。她不是没有能力独自生活独自抚养孩子,她过得很好,所以会觉得他在就好了。

手上长冻疮的冬天已经彻底过去,节衣缩食的盛夏也彻底过去,小瑞早就是吃过几百块一斤车厘子的小孩,日子真的好起来了,越来越好了,但是他不在。

清溪从不回望候新离开后的日子,因为她的人生静止在他下葬那天,她好想快乐但是她快乐不起来,没他在身边的幸福生活她无法庆祝无法享受,但凡她的心因为快乐蓬勃跳跃,遗憾和痛苦便会从四肢百骸冲出来把她死死按到冰冷的地下。

如果他在会怎样?

清溪知道答案。

候新会像何寻一样,因为支持信任女儿还邻居一盒一千多的樱桃,一万也会买,但他不会撒谎说孩子过敏让对方百口莫辩,他会在还樱桃前跟对方辩个清楚明白,让对方亲口承认小瑞没吃他家樱桃,必要的时候他不会怕肢体冲突。

不,应该说最终一定会爆发肢体冲突,孩子会哭,她会跟他吵架,晚上不许他睡床。

候新没有讨好老婆的花言巧语,要他睡沙发他就会老老实实睡沙发,第二天你问他以后还冲动不冲动?他会说他根本没冲动啊。

清溪怀孕的时候就想过,不管男孩女孩,一定会被候新养成一个小霸王。搞不好她以后的人生就是天天被老师叫去学校。

她本来都做好这个准备了。

从回忆中醒来,清溪选了两盒黄樱桃放进购物车。

她回头找何寻,何寻站在她身后回消息,她看着他,心里想,她最近坠入黑暗的频率少了。

“好看吗?”何寻突然收起手机上前搂住她肩膀。

不等清溪回答,他低头亲她侧脸。

“买车厘子吧,小瑞爱吃。”何寻要换。

对面推着车的顾客是个年轻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俩,清溪的视线和她对上,两人皆是惊慌错开。

清溪把他拿起的车厘子放下:“明天再给小瑞买。”

“听你的。你猜小瑞在做什么?”

“做什么?”

“跟奶奶在千岛酒店喝茶呢。”

到了何玮家,何玮和小瑞还在回来的路上,陈龙飞跟朋友去爬山了,何寻把小瑞的拍立得找出来拉着清溪合拍一张贴到他卧室的书柜上。

清溪看着照片里表情呆滞的自己不是很想展示,她要拿下来,何寻不许。

“这样才真实。”

“真实什么?你好看我难看?”

何寻欣赏合照:“这你就别计较了,我这颜值,谁站我旁边谁丑。”

清溪翻白眼:“自大狂。”

何寻抱住她:“说实话,如果我没有这么帅,你以前是不是就敢肖想我了?”

清溪没回答。

他俩年少的时候不止颜值差距,方方面面都不匹配,不同社会阶层摩擦出的火花也就少年友谊了,如果晚几年认识,她是已婚打工妹,他是在校大学生,怎么交朋友?

“想什么呢?”何寻抵住她额头轻声问。

清溪退开一些看着他问:“你喜欢我什么?为什么喜欢我?”

何寻表情变得无奈甚至嫌弃:“也没多喜欢你。主要我这个人吧,从小看着我爸妈天天吵架,导致我对恋爱婚姻的期望就是没有硝烟。但如果我每天都在关心你,我老婆肯定要每天跟我吵架,那我能怎么办?我还有什么选择?只能把你娶了,你总不会因为我关心你跟我吵架吧。”

他胡说八道,清溪为之动容。

她又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候新去阳城后的第一天,何寻打电话叫她去小区路口拿吃的,说是帮她打包的五香斋烧鸭和菜心。清溪拿的时候是从副驾驶林雪手上接过的。

晚些时候,她啃完了整只烧鸭,何寻打来语音电话,说林雪一早约他午饭,他说他得去关怀一下丈夫不在家的孕妇陈清溪,林雪便主动提出给她买饭。

“我觉得这姑娘性格不错,不是那种不允许伴侣有异性好友的小心眼!”他说。

“我也觉得不错,你俩明天上哪吃?我不挑,哪家都行。”她问。

“再见!”何寻直接挂了电话。

清溪当时坚信何寻一定会和林雪结婚,她有这个预感。她为此感到高兴又期待,连两家人一起聚餐出游,两家孩子成为玩伴这种事都想过了。

后来,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忙碌和伤心。她在许久不见林雪之后问过何寻一次,何寻说深入相处后觉得性格不合适目标不一致,她听过就罢,完全没兴趣关心好友的感情生活。

她这几年活得真的很自私。

她一直在默默享受何寻的付出和守护,不曾回报一丝。

“愧疚了?”何寻见她半天不说话,主动问。

“反正我没老婆都是你害的,你什么时候赔我一个老婆?”他问。

清溪主动抱住他腰:“还是不知道我哪里值得你这样。”

“这是我的事,你少操心。”他霸道地说。

清溪抬头,何寻亲吻她眉心。

“快说,我是不是你见过最帅的男人?”

清溪笑起来:“是。但是何寻,我打工那些年见过的男人都丑得很。”

“闭嘴!”何寻咬她一下,抱起她丢去床上。

“别闹,你妈要回来了。”清溪捂住他贴过来的嘴巴。

何寻把她双手按在脑后,顺着胸口亲上来。

清溪实在紧张,忙劝他:“真的别闹,要是被看见我不如去死。”

“怕什么?就亲一下。”

清溪才不信,她都听到他大腿摩擦时牛仔裤兜里的小塑料片了。

“你先起来,我亲你。”她说。

何寻配合,清溪跳下床,在他脸颊碰一下就要跑,何寻早有防备,把人扯回来按倒挠痒痒。

两人在屋里嬉闹,小八听到动静跑来门口叫。

清溪趁机逃走,抱着小八去客厅。

她脸上的笑容从卧室延续到客厅,她心中的愉悦从床上嬉闹延续到都弄小狗,她在感受没有任何遗憾任何假设的当下。

这一刻,她的快乐很真实。

他俩快乐,有人不快乐。

芝兰跟孙凯回阳城了,后续如何谁也不知道,她的电话打不通。

她这一走,她妈找上何玮,何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法面对妹妹,只能带着小瑞去喝茶听音乐。

好在小瑞是个沉得下心的孩子,乖乖地吃三明治听钢琴曲,不喧哗跑跳也不闹着要走,倒是给了何玮充足的时间平复情绪,最后甚至无聊到主动逗她玩。

何玮确实是没想到,如今只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让她省心高兴。

就像她一回到家看见何寻,好心情就烟消云散了。

“你小姨最晚今晚就会找上你,你到底跟孙凯聊什么了?你说人家不是好东西什么意思?”她问。

何寻现在有时间解答了:“妈,您不觉得孙凯这人很假吗?说话做事让人不舒服。”

何玮不评价:“怎么不舒服了?”

何寻:“就比如说他面对我小姨小姨夫的时候,你的人生规划直接从孩子六岁以后开始讲,差不多就是他和芝兰四十岁以后吧。四十到六十五住他买的大平层养孩子,孩子毕业了把房给孩子他俩回归县城田园牧歌,你要再往下问,他肯定能告诉你死了埋哪。就这一套组合拳,乍一听多靠谱多有责任心,我小姨肯定爱听,觉得把女儿交给他放心了。但是三十到四十岁这十年他绝口不提,也不许芝兰提,因为这段时间他不付出只享受不是吗?这十年在一线城市的住房成本、孩子上学全是芝兰一人付出他咋不说?”

一旁的清溪都惊呆了,这家伙把脑子放在正经事上时还是靠谱的。

何玮也不说话了。

何寻又说:“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他,要不回头人家说咱家人没礼貌。但你细想想,他那三线老家是他自封的,房价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有他那县城的自建房,那玩意儿也能拿出来充台面?你就说他这两套房打包卖了能不能买下芝兰在阳城那套房?”

何玮叹气:“这不该是你多嘴的。芝兰不是傻子,再说你也不完全了解孙凯,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实力买新房?”

何寻乐了:“你这话说得对,我确实不了解他。他也确实没做什么特别错的事,但这人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他和芝兰闹矛盾,大哥劝他一下午,他非得来找我,跟我面前说芝兰拿他钱了,他为啥找我呢?我想不通。我感觉这个人办事说话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不知道芝兰喜欢他什么……”

何玮:“人家能谈这么久肯定有互相吸引的地方,这还得跟你汇报吗?”

何寻:“不用跟我汇报吵架了找我干什么?”

何玮更心烦了:“你自己跟你小姨说去吧。”

何寻也怂:“她闺女都不说我说什么?又不是我要嫁给孙凯。”

何寻其实也心虚。

别看他这会儿马后炮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他也被孙凯短暂蒙骗过。孙凯提着礼物登门道歉那一刻,何寻发自内心觉得芝兰配不上这么有风度的男人。他当时恨不能有个脾气好的亲妹妹介绍给孙凯。

再说他还给孙凯撂狠话来着,三个月不追讨转账礼物他去登门道歉……

这个芝兰……坑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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