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弟弟他为何那样(二十)
李斯风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原以为这是个漫长的下午,原以为要无止境地旁观晏儿玲和陈然谈恋爱到星辰密布,谁知晏儿玲不仅早早结束了约会,还拒绝陈然送她回家的提议,于下午四点就和他回家了。
李斯风觉得自己很幸福。
地铁车厢的冷气吹散他体内的酒热,他觉得幸福;隧道把车窗变成镜子记录他和晏儿玲并肩而坐的归途,他觉得幸福;斜对面乘客窃窃私语说他旁边坐着女朋友,他鼓起勇气挽住晏玲和她一起看手机屏幕,晏儿玲没推开他,他觉得幸福。
因为太过幸福,李斯风就很想和晏玲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可耳机里的老狼正唱到紧要关头,他得先让步。飞驰而过的地铁到站又启程,车厢短暂喧嚣又安静。
晏玲因为被身边新上车的乘客坐到了裙子,主动往李斯风那边挪。
李斯风倾身向前,看到个中年大叔。他拉下晏玲的耳机,附耳小声说:“我跟你换位置。”
晏玲断然做不出这种当面嫌弃的举动,太冒犯了,可要她继续挨着合不拢腿的陌生男人坐,她也不舒服。
“下一站是你学校,要不要去逛逛?”
李斯风是愿意和晏玲单独去任何地方闲逛的。但如果有更安静的独处空间摆在面前,他就不想混进人群了。
“你不累吗?回家好不好?”
晏玲本身也不是想逛街,只是找个理由离开座位。
“那去那里看看你们学校。”她拉起李斯风走到不开的那侧车厢门前。
李斯风喜欢这里。
他喜欢晏儿玲的身高只到他胸膛这件事。因为无法更改的年龄差距,退而在身高上获取值得依靠的力量证明,这一点非常幼稚,他心里知道。可他就是喜欢自己一站起来就能把晏儿玲保护在怀里的感觉。
他好想好想好想成为晏儿玲的依靠。
“我跟你说个话。”
晏玲转回头看着他。
李斯风弯腰靠近,在她耳边悄声说:“晏儿玲,你和陈然分手好不好?我觉得你应该和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的男生在一起,他已经在你之前爱过其他女生了,你不是唯一,他配不上你,我不喜欢你喜欢他,我想你和只对你钟情的男生在一起,你不想这样吗?那个人会很爱你的,比你在陈然身上感受到的爱要浓烈十万倍不止那样子。”
晏玲直接忽略他让她分手的部分,专注他的问题。
“你先别管我。既然你的感情观是这样的,那你不要再喜欢那个女生了,耐心等待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出现吧。”
李斯风没想到她居然用他的逻辑打他,但他的逻辑从来自洽。
他看着晏玲的眼睛,认真道:“一心一意的意思是,不管中途发生任何变量,我的心意永恒不变。我不会停止爱她的,我保证,任何时候她来到我身边,都会接收到我毫无保留不曾分心的爱。”
晏玲突然不想再用任何大道理规劝,她自认不是浪漫主义,却也被李斯风描绘的爱情浓度蛊惑了一瞬间。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斜照的日光透过车门玻璃为少年人的爱情宣言加冕。车窗外,鳞次栉比的梧桐以八十码时速向后狂奔而去,远处塔吊长臂切开棉花糖般的积云,晏玲心底响起类似海潮的轰鸣。
她心想,好啊,遇到那样的爱情,她一定牢牢抓住。
列车攀爬高架,即将到站的乘客陆续往门口走来。
晏玲错开视线低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编辑了一段文字递给李斯风。
『你喜欢的女生叫什么?多大年纪?怎么认识的?』
不是她扫兴,她承认爱本身从来无错。但爱的表达形式需要符合普世道德规范。
小风十八岁,无所顾忌,一腔孤勇闯荡世界,晏玲身为姐姐,有责任替他把关。
李斯风发誓,他的心跳在看见她的三连提问时,混在地铁轰隆中漏了一拍。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给我点时间,等我准备好我会告诉你一切。』
这样的回答如何能让晏玲放心,他要准备什么?
知道追问无用,晏玲做最后让步。
『你就告诉我,我需要担心你被人骗吗?需要担心你做傻事吗?需要担心你……
她噼里啪啦不停输出担心的手突然一空,李斯风拿走她手机打了字又还回来。
『你陪着我长大,我怎么可能喜欢糟糕的人。』
晏玲瞬间心安,她会心一笑,收起手机,抬头注视李斯风。
“你啊,成长稳定性真的有点差,我都不知道接下来几年要怎么管你了。”
她的口吻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李斯风听得舒心,歪着脑袋问:“但是你会一直管我的对吧?”
晏玲嗤笑:“一直是要到什么时候?合着都没有你反过来照顾姐姐的时候是吧?”
李斯风像是得了什么荣誉鼓励般急切请命:“现在就可以,以后都让我照顾你吧!”
晏玲但笑不语。
当晚睡前,晏玲和陈然聊微信。
陈然问:“你问你弟了吗?”
晏玲:“问了,说要准备一下再告诉我。”
陈然:“准备什么?”
晏玲:“谁知道呢?十八岁的男孩,可能提爱人的名字需要提前一周焚香沐浴吧。”
陈然:“国庆我们去旅游吧。”
晏玲:“好啊!”
陈然:“你选好地方告诉我,我来安排。”
晏玲:“么么么!”
陈然:“早点休息,晚安。”
距离晏玲睡觉还有点时间,她听着歌在网上搜旅游地推荐,李斯风突然敲门。
“晏儿玲,我可以进来吗?”
晏玲抓起衬衫套上:“进来吧。”
李斯风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个抱枕。
“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话。”
晏玲笑了:“怎么?准备好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了?”
李斯风一脸傲娇:“还没,等我军训完吧。”
晏玲好无奈:“天呐,你最好能报出个吓死我的人物!”
李斯风笑着坐到床边来。
晏玲:“不说名字,那稍微透露点其他精彩片段吧。”
李斯风想了想说:“你知道我怎么意识到我喜欢她的吗?”
晏玲:“怎么意识到的?”
李斯风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他说:“有段时间她突然不理我了,我很生气,我也不理她,我发誓等她再找我的时候,我至少要冷她三次,让她知道我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敢冷落我。”
晏玲不意外,这很李斯风。
“然后呢?”
李斯风突然害羞起来:“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连三秒都没坚持到,生怕没接到她再也不打来了,接起电话的时候又特别担心她说一句打错了……好多担心好多害怕好多开心,就是没有生气。”
晏玲心说这就是爱,如假包换的爱情。
“她找你干什么?”
李斯风支吾其词:“……问……功课。”
“哇,这是借口吧!她成绩好吗?”
“嗯,她很聪明,成绩一直很好。”
“那就是借口啊!想找你!然后呢,你有没有主动一点?”
李斯风不说话。
晏玲懂了,死傲娇自己搞砸了一切。
晏玲不想批评他,怕他不肯再分享。
“还有呢?再说说。”她追问。
没被批评的李斯风也不愿再分享:“不说了。我问你,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好好考虑?你什么时候和陈然分手?”
晏玲笑:“等那个一心一意的人出现的时候。”
“真的?”
“嗯,前提是我也喜欢他。”
李斯风:“假设你一开始没有很喜欢他,但你也不反感他讨厌他,甚至觉得他很不错,你会给他机会的吧?”
晏玲只当他在借机问自己的担忧。
“当然。”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将某人忐忑的心结结实实托起。
*
九月。
大学开学。
晏玲陪着李斯风去报到,惊觉李斯风的成长。
原来他早在来海城前就联系学校确认了申请走读的一系列手续,也早早让父母配合准备好了材料,晏玲一点儿不用操心,只把自己身为本地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工作地点和租赁合同等复印件一起交给李斯风就好。
正式开学后,新生很快开始军训,李斯风早出晚归,每天都有新消息带回来分享。
第一天他说他被选进了国旗护卫队,想让晏玲去看他升国旗。
第二天他说校拉拉队学姐缠着他不放,他才不要和女生搂搂抱抱。
第三天他说他们班有个顺拐,走队列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带歪了,气得教官原地跳舞。
第五天他说军训后期会安排实弹射击。
第七天他说校篮球队招募他加入,但他还要考虑一下。因为那个拉拉队队长意图不轨他害怕。
晏玲听着他精彩的校园生活,一点点放下心来。
这样下去,他应该很快会走出爱情的阴影吧?
晏玲鼓励他多参加社团,李斯风不肯,数学系大一的课程安排强度不输高三,他没空应付社团活动,他说他的大学四年要和图书馆深度绑定。
这个理由说服了晏玲。
转眼周末,晏玲把沙发转手出给同事,又买了新床,叫上陈然一起,把客厅改造成了李斯风的卧室。
忙活完,她和陈然Luna一起在附近吃了晚饭。
回到家,晏玲继续收拾卫生。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洗掉,又去找小风的脏衣服。
他的牛仔裤搭在椅子上好几天了,晏玲掏裤兜,一封信掉了出来。
那是一封很普通的纯白色信封,上面没有一个字,只在信封中央手绘了一只口衔粉色铃铛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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