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姐姐她为何这样(十三)
“姐姐可以和我接吻吗?”
李斯风请求。
以晏玲的道德观,姐姐和接吻这俩词同时出现在一个句子,她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李斯风见晏玲在他说完后闭上了眼睛,一张脸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肌肉颤抖,面色泛红。
李斯风生怕姐姐把他当变态赶出家门,他解释:“因为你一直牢牢记着我是你弟弟,还死活要把我当亲弟弟,你对我们两关系的认知有错误。这样你是永远不会意识到你对我的真实感情的。之前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把我当弟弟,但你都没有做到。所以我就想,姐姐和我接吻吧,这样你就不会再混淆了。”
晏玲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是谁混淆?谁纠正谁?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李斯风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脸期待地等她“醒悟”。
晏玲算是明白了,这事吧,她不能再和他聊了。她越当回事地去矫正,越给李斯风的胜负欲煽风点火。
陈然说过,谈判中不知说什么就沉默,让对方猜去。
晏玲起身要走,李斯风跑到前头挡住卧室门。
“交易!我答应你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试着不爱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晏玲沉默以对。
李斯风:“你也努力尝试喜欢我行不行?”
晏玲:“让开。”
她那么凶,李斯风讪讪地让开路,晏玲进门直接反锁。
听着门锁咔哒转动,李斯风的心也被拧了一下。
“哪有姐姐这么爱弟弟的,你可以为了我放弃男朋友,哪个姐姐会这样做。晏儿玲,你记得我高中同班的赵健吗?他有亲姐姐,有一次他把他姐买的酸奶喝光了,他姐狠狠打了他一顿。还有师大张老师家的姐姐,因为父母偏心弟弟,姐姐都不认弟弟了。还有我现在的朋友徐舟,他要是惹姐姐生气,他姐姐就叫他去死。还有……”
李斯风站门口列举身边的亲姐弟相处模式,晏玲无法忽略门外的声音,她拉开门,对李斯风说:“我对你好,是可怜你,可怜你没有父母陪伴长大,请不要误会我的同情心!”
晏玲从不对李斯风说这种话,自己也是强撑着这幅冷漠面具。
李斯风却不在意,如果怜悯能把晏儿玲送到他身边,怜悯就是世上最崇高最伟大的感情。
李斯风:“世界上那么多比我可怜的孤儿,你怎么不去爱他们?”
晏玲:“因为我不是救世主,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而你,恰好是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个可怜孩子,我们之间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亲情。”
李斯风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漏洞,激动地说:“你看你就是一个劲给自己洗脑,不允许自己不把我当弟弟!”
晏玲无语。
“小风,你听好了。如果我和你接吻,后果只有一个,从亲人变陌生人,我们之间就是亲情,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跨越这层关系,这种尝试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你好好想想吧!”
晏玲说完关上门睡觉去。
这一夜,姐弟俩隔着一扇门,双双失眠到凌晨。
隔日清晨,晏玲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李斯风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
“姐姐。”李斯风先打招呼。
晏玲:“去学校吗?”
李斯风点点头,上前两步,失落地说:“昨晚你说的话我想过了。”
晏玲都被他搞怕了,默默在心里画十字,祈祷他别再发出暴言。
李斯风:“你就是我亲姐姐,我想明白了,我接受事实了。”
晏玲感慨万千,几乎垂泪。
她立刻切换好姐姐态度,温柔地问:“吃早餐了吗?”
李斯风扯着书包带子摇头,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精气神。
晏玲又问:“今天也是和徐舟一起自习吗?”
李斯风乖巧地点头:“可能还有一个烦人的女生。”
晏玲笑着给他支付宝转了五百,说:“那你们三个上午好好学习,下午去市区玩吧,姐姐给你钱,你请朋友吃饭好吗?”
李斯风哦一声转身,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晏玲说:“姐姐再见。”
晏玲笑得欣慰:“去吧。”
李斯风杵在门口不动,晏玲原地看着他。
良久,李斯风转身,盯着地板说:“可以抱一下你吗?就当告别。”
晏玲不免动容。
怎么说也是孩子第一次动心,虽说搞错了对象,但他的感情是真的。
以拥抱作为这件事的终结,晏玲觉得没问题,再说她也不想因此给弟弟留下阴影。
晏玲张开双臂主动上前,李斯风在她走近时弯腰环住她的腰。
他用力抱着晏玲,像是要把内心全部的感情都在这一刻宣泄掉。
晏玲被感染,心中多少感到酸涩。
“小风,等你遇到你真正爱的那个人就会知道,现在的难过根本不算什么。再说这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我们还是一家人啊,姐姐永远都关心你。”
李斯风在她肩头蹭了蹭脑袋,他道歉:“姐姐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好操心。”
晏玲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摸他脑袋:“姐姐为弟弟操心是应该的啊,乖啊,姐姐没有怪你。”
李斯风收紧怀抱,说:“姐姐,如果你还是喜欢陈然,就和他重新在一起吧。当然,前提是他真的对你很好很好。”
晏玲拍拍他的后背,李斯风松手。
“好了,去吧,记得吃早餐。”
“姐姐也是,我走了。”
弟弟终于醒悟,晏玲高兴得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结束后她洗澡换衣出了门,打车去最近的商场宴请自己。
这边新开了一家一人食的寿喜烧,招牌套餐份量和种类正适合晏玲的饭量。
她进店入座点好套餐,再把平板掏出来选下饭剧。
晏玲爱看犯罪悬疑题材的剧,但偶尔会被吓到,所以她喜欢在热闹的地方看。
戴上耳机随机点开一集《犯罪心理》,片头刚播完,晏玲接到妈妈的电话。
苏老师:“宝啊,吃饭没呢?”
晏玲:“正要吃呢妈妈,我在吃日本牛肉火锅。”
苏老师:“哦,那你先吃饭,吃完给妈妈回个电话。”
晏玲:“没事你说啊,我这上菜还要一会儿呢。”
苏老师犹豫片刻,问:“宝啊,你跟小风说什么了?”
晏玲只觉得后背挨了一刀,凉飕飕的风一个劲往骨头缝吹。
“我、我说什么了?”
苏老师:“你是不是跟小风说他是咱家孩子啊?”
晏玲咬牙切齿:“我没有!”
苏老师的声音好崩溃:“哎呀就刚才啊,小风给我打电话,问我他是不是咱家计划生育超生的二胎,说他妈妈和我都姓苏,搞不好就是姐俩。还说他爸妈肯定是丁克族不爱孩子,迫于父母想抱孙子的压力,正好咱家多生了一个就抱走了!哎呀你说说这,自己把故事都给编好了,我都……哎呀!还跟我说别有思想压力,让我说实话。你都跟孩子说啥了?”
晏玲气血倒流。
苏老师:“宝啊,可不能这么误导孩子啊。这话要是传到苏医生那,让人怎么想咱们啊,咱成什么人了,这不是破坏人家家庭和睦、离间人家母子感情吗?宝,你好好开导开导小风,他爸妈那是忙啊,忙不也为了给他创造好条件吗。”
晏玲:“妈妈你放心,等他晚上回来我抽死他!”
苏老师反对:“不行不行啊,不许打骂,你好好说啊,好好开导开导。”
晏玲:“放心!”
挂了电话,晏玲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大爷的,她再信李斯风她就是狗!
“你给我马上滚回来!”她给李斯风发微信。
李斯风正在过地铁闸机,手机在兜里,静音,他身后跟着纪念和徐舟。
周日中午的地铁车厢水泄不通,但身高超群的李斯风还是能找出空档和纪念吵架。
“你跟你朋友出来,你就站他旁边去,挨着我干什么?”
纪念偏要扯住他书包带子:“这辆地铁是你承包的吗?”
李斯风受不了她,转头拷问徐舟的良知:“你都不觉得对不起我吗?”
徐舟摸摸鼻头:“这话应该我说,你俩谈恋爱拿我当桥梁,我找谁说理去。”
李斯风抬起下巴,视线所及,无人之境。
“谁跟她谈恋爱?我都看不见她。”
纪念受辱,撇撇嘴教育李斯风:“身高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人品,但你以貌取人是肤浅又没教养的表现。”
李斯风冷笑:“我没素质你还纠缠不放,你的尊严去哪了?”
纪念眼圈都红了,她松开手,背对李斯风站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李斯风,我帮你找到了吉他老师,这怎么说也是人情,我们至少是朋友了吧,是朋友才帮你忙的啊。”
李斯风懒得理她,他掏出手机,看到晏玲的微信。
“姐姐,我和同学去买吉他,买完我们要回学校找学姐学吉他,晚自习结束我就回家。”他汇报。
晏玲秒回:“你学你爸个头!给我滚回来!”
李斯风:“姐姐。”
晏玲:“姐你个头!”
李斯风:“姐姐这是怎么了?”
晏玲隔了两分钟发来一张照片,是李斯风的行李箱。
李斯风:“有把亲弟弟赶出家门的吗?你可是我亲姐啊!我从小被亲生父母送人已经够悲惨了,你现在还要把我赶走!”
晏玲不再回复。
纪念看着李斯风难得一见的笑容,心知他一定是在和喜欢的女生聊天。
出了地铁,李斯风和纪念跟着徐舟去他亲戚家开的乐器店。
徐舟对李斯风说:“一会儿就说我买吉他,我买便宜,我付钱你出来了再给我就行。”
李斯风问:“你高中就是借住在这个亲戚家吗?”
徐舟:“嗯……”
李斯风立刻说:“那还是我买吧。你就让你表哥给我意思意思打个折好了,这样我省了钱,你帮你亲戚介绍了客户,你亲戚也赚了钱,皆大欢喜。”
徐舟有点感动。
原本他不想和李斯风做朋友,不是一类人。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了李斯风外表以外的优点。勤奋好学,善解人意,阳光开朗,关心朋友。
李斯风实在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就是对着纪念有点毒舌,但那也是为了让纪念死心。徐周觉得这样挺好,反正比他宿舍那些对待女生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的男生好多了,那些还没李斯风这优越的条件呢。
可见越优秀的人越谦卑。
李斯风见徐舟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
他说:“我是没时间研究怎么买吉他,我姐非让我学,怕我学习压力太大。你要不带我去你表哥那买,我上别处肯定是人家开价多少我付多少的。”
徐舟也不解释,拍拍他肩膀爽朗道:“那就谢啦,我让我哥给你挑把好琴。”
被冷落的纪念跑到李斯风这头来。
“你姐姐是对的,学乐器可以陶冶情操缓解压力,我爸妈让我学琵琶就不是为了考级,音乐是另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
李斯风无语:“谁问你了!”
纪念不服气:“嘴长我身上我就要说!”
李斯风绕去徐舟那侧,纪念跟着过去,李斯风又过来,纪念也跟着过来。
两人一路围着徐舟跑圈,差点把徐舟转吐。
晕眩中,徐周仰望晴空想,这不是他设想中的大学生活。不过比他设想中的热闹些好像也不错。
纪念挑战李斯风:“你敢不敢跟我比赛谁先学会吉他?”
李斯风:“NO!”
纪念激将:“你是不是没信心输不起?”
李斯风:“我是单纯烦你!”
纪念:“我不信!”
徐舟趁机抓住纪念书包:“收手吧鲁豫老师,该信的时候咱得信。”
到了吉他店,徐舟和表哥打过招呼,表哥热情地带着李斯风去选琴。
纪念跑上前跟表哥说:“老板我也要买,我买和他一样的。”
表哥:“适合他的不一定适合你,你看人个子多高手指多长。”
纪念不听:“老板你是不是不专业?网上那些七八岁的吉他神童你没看过吗?那些小朋友手指都还没发育完全呢,我会琵琶,吉他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李斯风受不了她的臭屁,翻个白眼对老板说:“你卖给她,我就不买了。”
表哥一脸尴尬看表弟,徐舟连忙拉走纪念。
他劝纪念:“张弛有度四个字听说过没?你这么追,人家对你只有厌烦。”
纪念回头看一眼李斯风,虚心请教:“那怎么追?”
……
李斯风选好吉他过来找人,正巧赶上徐舟老师的爱情小课堂。
徐舟说:“爱情需要氧气,你得把空间和时间拉开,埋下种子,注入氧气,让种子自动发酵萌芽,反过来追着你跑……”
李斯风听到这,一把抓住纪念的书包把人提去一边。
“别跟她讲,跟我讲。”
纪念在后面张牙舞爪地喊:“别告诉他!我请你吃饭!”
李斯风揽住徐舟肩膀哥俩好地往一边走:“我天天请你吃饭!”
晏玲气到黄昏才冷静下来。
她转过弯儿了,明白李斯风已经不是她看着长大的单纯小孩了,他长大了,有了男女欲望,一头拐进偏离轨道誓要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晏玲扪心自问,她的十八岁也是同样不接受任何人插手的倔强,这个年纪认定的事便是九死不悔。
晏玲感到伤心,李斯风真的学坏了,学得自私自利,学得九曲心肠,他要接吻没要到,就退而求其次骗拥抱。
如今他能闹出这么大一出误会,就算自己顺着他的套路认证他的超生二胎身份,让他再没立场对“亲姐姐”下手,以他现在的不顾后果,搞不好他真敢跑去找他亲爹妈做亲子鉴定,到时她的父母如何面对苏医生一家?
晏玲是爱护弟弟,愿意为弟弟放弃爱情。但如果弟弟要伤害她的父母,晏玲也会毫不犹豫放弃弟弟。
天大地大,父母最大,晏玲若对父母没有这份心,也就没有李斯风享受的那份爱。
这都是李斯风逼她的。
她已经给足了耐心和包容。
是他决意放弃他们之间的姐弟情,晏玲自问没有任何辜负他的地方。
夜幕降临,李斯风回到家中,晏玲坐在没开灯的客厅发呆。李斯风心头飘过一阵恐慌,差点不敢进去。
他要开灯,晏玲出声阻止。
“你过来。”
李斯风换鞋上前,在晏玲冰冷的目光中蹲在她身前。
“姐姐。”他的声线紧绷。
晏玲的目光聚焦到他心虚的脸上,惯性令晏玲心软犹豫,但她很快清醒。
李斯风心里发毛,想为自己的胡闹认错。
气归气,只要他撒个娇,晏儿玲会原谅他吧?
他抬头,晏玲突然倾身,毫无预兆地勾住他后颈,李斯风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拉得趔趄跪地扑向晏玲,晏玲柔软的唇印上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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