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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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示好

越春愣住,却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波澜不惊。“常欢。”

常欢似乎也没打算多做遮掩,“哼”了一声,带着她往前走,眼前的石壁恍若无物,任由她们穿过,又如水波瞬间闭合。

越春适应了一瞬里面的强光,这才看清面前竟是个如碗状的露天盆地,只是上空还是朦朦胧胧似有遮挡。而中间一圈都虚虚腾起光雾,俨然是个巨大的阵法,只留“碗缘”一圈的方寸之地。

阵法中间悬空坐了个人,随着身下浮动旋转的卷轴起伏——竟是栖谷。

栖谷像是也不好受,隔着法衣都能看到浑身紧绷颤抖,额间脖颈更是汗如雨下,蜿蜿蜒蜒淌下一道道,又顷刻没入衣领,湿透了大半的法衣。

像是见他不稳,常欢手紧了紧,也无暇分神再管越春,幻化出一根捆仙索,将她牢牢缠了个结实,往旁边一丢。

越春猝不及防,踉跄往后摔,直至砸上一个人肉软垫,听到人无意识的痛哼,才意识到这秘境不止三人。

越春回头,屁股挪蹭,看清人脸的那一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筠心。而他面上悬浮着一块晶石,定在空中一动不动,各色光芒都从其中迸发。

“梦魇结晶……”越春喃喃念出名字。

梦魇结晶原是从妖界缴获的,不是个什么正派的法器。寻常的幻境造梦法器只会抓住心底的美好编造一个惑人的幻境,叫人沉沦其中,蛊惑人心,从而达到伤人的目的。而梦魇结晶则是另一个极端。

梦魇结晶惯会探寻心底的妄念或是遗憾,且不仅仅为旧梦重演,揭人伤疤,而是叫人先尝过得到的滋味,再一遍遍体会爱别离,老病死,拿着钝刀子凌迟,直至受法之人精力衰竭。

筠心的武力值在仙京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将他制服且套上梦魇结晶不是易事——要么就是拿捏了他的软处,叫他引颈就戮,要么就是他们二人实力竟恐怖如斯。

越春偏头看去,常欢飞身而起,运起法力维持着阵法,一边还供给这中间的人,为他护法。

虽不知这二人目的为何,但显然是逆天而为,连仙官都敢伤,还用了那样恶毒的法器,想来事成也少不得六界动乱不安。越春急出一脑门子汗,送出消息搬援兵尚不现实,只能先尝试脱身。只是她现在身上套着捆仙索,设了禁制,连仙法都用不了。

越春翻了个身,跪坐起来,用膝盖顶在筠心腰间,后者像是不舒服,蹙了蹙眉,却没有清醒的迹象。越春膝盖碰到一个硬物,顿了一瞬,用力碾了碾,大概确定是个小匕首,又背过身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探摸。

两根手指费力摸索攀援,终于夹住了手柄,奈何手指绑得紧,匕首束得牢,着实难撼动。群⑦①.零⑤ 8﹑8<⑤﹕⑨零看后续〉

越春咬咬牙,索性翻身俯过去,用下巴蹭开衣襟,张嘴叼出了匕首。

常欢余光瞥见动作,回头一看,越春正伏在男子腰腹间,样子可见淫靡,当下神色复杂,轻嗤一声回过头继续转心护法。

而越春叼出了匕首,吐在筠心前胸,惊觉匕首很是眼熟——他竟还那般费力从凡间将爪刀带回来了?

她能认出这爪刀来,其实只是因为其造型和尾端的玉坠。

玉坠似火燎过似的,面上焦黄,却不难认出还是先前那一个,如今换了个藏蓝的粗绳捆着,刀柄也有烧痕。而那个毁于那场大火的麂皮刀鞘如今也换了个崭新的,但可以看出其主人刻意用心地仿了原先的造型,连宝石似乎都还用了原先的——除了个别太细小的,直接留空在那,大约是因为原来的珠子太过细小,在刑场的那堆焦黑灰迹里遍寻不得。

她内心轻微震动,甚至有些迷茫——他带着这个做什么?

但现下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越春压下心绪,重新用手指拈起,祈祷这凡物多少沾了筠心的仙气,能一举破开这捆仙索才好。

可惜事与愿违,越春费力许久,这捆仙索牢固如旧,甚至连一丝裂痕也没磨出来。反倒是越春两只手指磨得通红,薄皮几乎磨尽,透出浅浅的血丝。

凡物对上法器,自然是毫无胜算。捆仙索虽不是什么高级法器,但也只有捆人这么一个用处,既然专攻,便做到了极致,除非拿出本名法器,否则还真是轻易破不得。越春现在一点仙法都使不出来,旁边的筠心还躺着不醒人事。几乎是个死局。

阵法有了常欢的加持,渐趋稳定,连栖谷脸色都好了许多。越春咬了咬唇,他们这样逆天而行,显然没什么好打算,再不能挣脱麻烦就大了,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她瘫坐下来,余光瞥见一缕微光。

越春低头看过去,筠心腰侧隐隐露出一道锋芒。大约是刚刚被她动作翻弄出来,此刻又被压住,那锋芒不安地扭了扭。

“问省?”越春犹疑着问道。

身下的光芒闻言短暂停滞,而后又像是兴奋起来,光晕都颤抖起来。

问省是筠心的本命武器双剑,寻常不示人,连越春也没见过,半蒙半猜得居然还撞了个正着。但既是本命武器,自然就只会听主人的差遣,眼下居然对着她——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预计这周能完结,一个小通知,近两天准备从前面修改错别字然后顺手挑一些改成收费章了,速度不会很快的

以及wb:怎敌他_晚来风息

番外-常欢2157字

番外-常欢

初初听到“筠心”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都已经崭露头角,纳入紫微大帝麾下了。

什么样的人物,短短数十年,竟然就完成了从人间飞升到仙京新贵的转变。常欢有些惊异,自己从飞升到成为雨师亲传也用了近千年——虽然现在已然转投了碧霞宫。

她不怎么好奇,这种人大多是踏着血路上来的,非良善之辈,即使成了仙,也没必要深交。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犯不着节外生枝。

但是她渐渐发现自己所谋之事的艰难——她必须找个同谋。

整个仙京的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还是锁定在一个人身上。他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不过才几十岁,好拿捏——但他也很厉害,能给她助力,不日成了紫微大帝,更加方便。

常欢想明白了,开始找机会往紫微宫跑,但是竟然屡次扑空。

她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存心避着,于是她没再递拜帖。神仙做到她这种程度,是可以潜入某个仙宫且不被发现的。

然后她看到了正黏黏糊糊轻薄郎君的越春。她眉头狠狠皱了皱,仅仅看了两眼,还是自己回了仙宫。

她思维发散了些许。与越春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不知道。过往的经历让她难以轻信旁人,遑论付出真心。但这个小师妹,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

常欢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心想,反正都已经决裂了,何必要顾忌她?她让的已经足够多了,不管是从前的玩具还是雨师之位。况且那个人……已经等得够久了。等她飞升,等她修炼,等她崭露头角,等她找机会复生他。

她没怎么犹豫,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她再去镇雄山看了几次,越春当真是有机会就去粘人,而这个仙京新贵看着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脸上一天比一天柔情蜜意。

常欢往雨师殿送了封信,也没写什么其他的,只是仿照雨师的口吻,督促她好好修炼,警醒她不要耽于美色,招惹不该惹的人让上头主殿的来雨师殿告状——越春确实有这个前科。另外还“顺道”提了一嘴,碧霞宫和紫微宫有意结亲。

越春心性不坚,对这个仙京新贵也只是新鲜感上头,一旦知道雨师有可能得知她私底下的小动作,且筠心将有婚约,定然会立马划清界限。

果不其然,某天她就看到筠心仙君踉踉跄跄从雨师殿跑出来。

她装作路过,前去慰问。昔日还装模做样维持友善同僚客套的筠心仙君疾言厉色道:“滚。”

他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

她也真的滚了。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她实在没必要去安抚一个情场失意的少年。

后来如她所料,伤了心的仙京新贵轻易答应了口头的婚约。

她才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反正只要结了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担心这个准紫微大帝会不由她差遣。

只是没想到他还非要去历什么劫。

啧,麻烦。

但她还是陪同着最后一道情劫——反正于她有利无害。要是在凡间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感情能在他心里留下波澜,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是人间失去记忆的那几年,竟然又让越春钻了空子。

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越春在她心里都是有些分量的。至少比这个筠心仙君要来得重要。她甚至那么轻易地、连抢都没想抢地,轻飘飘把人让给了越春。

但她在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或许久违地再次对一个人动了恻隐的同时,也难掩怨恨——不管是从前,还是凡间,她对越春都好极了。她怎么就能一直狠心地给她使绊子呢?就因为那些经年累月消磨甚至回想起来根本不足道的口角吗?

她甚至对自己也有些不满——以往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于是在她得到了越春醒来的消息之后,立马就去兴师问罪了。越春打扮得好看,难掩颓色,但人还是好端端的。常欢看到健全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庆幸还是失望。

越春说不会再抢她的东西,但那个人哪里还需要她再去动手抢?根本连眼神都不屑得分旁人一个。

有些不甘心,但是筠心现在显然不会受她摆布了——他已经疯到只知道在奈何桥边傻等,就跟凡间最后几年只知道在洗华寺念经一样。可怜又可笑。

她不得不想别的办法,比如那个祸乱了河定的在逃堕仙,栖谷。

她不在乎他有什么目的,一个恶趣味的死心眼儿罢了,只要肯帮她复活死灵师就行。只要复活了死灵师,琨玉总能起死回生的。

琨玉是她那个傻得可怜的“哥哥”,真当以命换命她就能余生顺遂了,最后被凌迟,痛苦让他根本没有求生意志,魂魄碎得七零八落,赶来的她只能收集到一星半点。

她冷哼一声,世界上还是傻子多。但眼眶却湿润了。

事情已经提上日程,她借用职务之便,偷来了长生卷。

那个栖谷真是个疯子,这个关头他去惹罗酆六天干什么?阴界当家的全惊动了,甚至差点也惊动了玉皇大帝。

她最后悄悄脱身,按捺了一阵,筠心居然这个节骨眼答应了订婚。她有些难以理解,但不用想也知道跟越春脱不了干系,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争风吃醋把戏。

只是偶尔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像是透着隐约的恶意,让她有些忌惮。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的,她自己手脚从来都很干净。兵来将挡,成婚就成婚,拿捏了这个筠心,她不怕不能成功。

但是常欢开始渐渐后悔跟栖谷合作,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循序渐进的筹谋被他弄得一团遭。

他说他时日无多,要复活死灵师就赶紧复。

这厮他妈当死灵师是睡着的小孩儿随便叫一下就行了?!且不说后患无穷还需筹谋,能不能在仙京眼皮子底下干成这事儿就够呛。但是阵法耗费良多,她不得不仰仗栖谷。

作法的时候,筠心又冒出来了,简直叫她头疼。

他果然知道了。

难怪一直顺从配合,只是想抓她个现形,好顺势解除了婚约,讨他心上人的欢心。

箭在弦上,覆水难收,她不能任由筠心搞破坏,他也有软肋在她手上不是吗?区区一个越春的名字,就足够让他方寸大乱,她顺手给他套上了梦魇结晶——不愿意帮她,还来搞破坏,那就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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