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寿宴
“我之前没有带过谁回家,第一次带你回来就说要结婚,他们难免会多想,也就……苛刻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从会客厅出来,蒋承泽带余敏四处观光,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两人悬殊的家世摆在那里。
余敏来之前就料到了被为难的可能。虽然实际情况比她想象中更糟,但她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她刚想口,却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和煦地照耀着,花园一片生机勃发。
微风拂过,余敏能听到樱花树上的花瓣掉落的声音,脚边池塘里锦鲤吐泡泡的响动
这样的寂静里,一些窃窃私语也变得异常清晰。
“大少爷带回来人是女朋友?”
“嗯,听说下个月准备结婚。”
“一带回来就说结婚?女方家是——”
“听说女方家境普通的很,跟大少爷以前相亲的那些对象完全没法比。”
……
在蒋承泽结婚前,很多名门闺秀都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爱慕者亦从未断绝。
蒋承泽没有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有过交往不到一个月的苏曼,都没等他对外公布便分了手
现在忽然谈了个女友,第一次见家长就急不可耐说来结婚,任谁都会好奇。
隔着树影,余敏隐隐看到几个人影,人声亦随着她的走近越发清晰。
“她怀孕了吗?”
忽地,有人问了一句。
余敏当即愣在原地。
身边的人也听到了,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只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大步朝着远处几人走去。
“抱歉让你听到这种议论,我已经把嘴碎的人开除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大约五分钟后,蒋承泽折返了回来,同其保证。
短短一天内,他两次表达歉意。
余敏垂头看着池子里的金鱼,第一次感受到肩头上有些沉重。
嫉妒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之前在职场时,余敏也曾在升职后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年纪轻轻凭什么坐那样的位置”,“才入职三年凭什么升管理岗”,“是不是和哪位领导有不正当关系”……
那个时候的质疑声也很多,但那是职场;她只需要展现她的能力,拿出成绩,质疑便会慢慢消弭。
可做人媳妇呢?
这种事又该以什么标准评定成绩?
余敏毫无经验
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是一步。
新婚搬入蒋家后,余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和佣人们搞好关系。
那天,花园里听到有人嚼舌根,蒋承泽转头把佣人都辞退了;剩下的人再不敢非议余敏,但看她的眼神却更加微妙
似恭敬非恭敬,似鄙夷非鄙夷。
他们竭力与她保持着一种疏远。
余敏只好凡事亲力亲为,试图展现自己的亲和,来和他们打成一片。
毕竟,在不熟悉的坏境里,人就是要尽量放低姿态。
能单纯以能力服众最好
若有人怎么都不服气,你总得摸清底细,才知道如何打压或拉拢。
况且在蒋家,还有蒋承泽母亲这种不好伺候的“领导”。
她得尽量拉拢一些可靠的“自己人”,才能更好的应对这复杂的局面。
从前在职场,余敏就是这么过来。
她相信这放到蒋家也将可行。
但蒋承泽却有些看不过去
“我家没有那样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一家人吃饭,儿媳妇在旁边张罗伺候的规矩。”
“啊……那家里有的规矩是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你随意一点就好——像嘉青一样就好。”
新婚第一晚,蒋承泽便同余敏交底。
林嘉青可是林氏的千金,余敏如何能比
这话余敏也就听听而已。
也许是感觉出来她在蒋家的不自在,两个月后,蒋承泽提出了搬出去住。
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爱。
可是平心而论,当初结婚的时候,该有的尊重和维护,蒋承泽都没有少给。
这场各怀目的婚姻,起初看起来也是美好而有希望的。
至于后来又是怎么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样子
余敏也弄不清楚。
明明她已经尽力做好妻子的职责,明明她已经逐渐适应并融入上流圈子,明明她与他的家人门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可偏偏,她和蒋承泽的距离不但没拉进,反而越来越远了。
作息不同步。
同桌吃饭的次数也因为彼此的忙碌,少得可怜。
纪念日没有庆祝。
睡在一张床上,却沉默得仿佛两个不相干的个体。
甚至连性爱后的视线交汇,都无话可说
仿佛数百个日夜的相对。
换来的不是日久生情,而是日久生厌。
是需求的不匹配吗?
他想要的只是一段合作式的婚姻,而她一开始便赌的是他的感情。
余敏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某个喝醉了酒的夜晚无意吐露了她的真实想法,从而给了蒋承泽压力
可事实上,结婚以来,她从未饮醉过。
也不曾放任过自己的情感,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没有要求过他的礼物;也不会像别的妻子检查他的外套,甚至在面对他的花边新闻时,她仍可以用得体的笑容,说着大度的言语。
…………
余敏实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又或者,这本就是场必输的赌局——无关努不努力。
是她放弃了数不清的阳关道,硬挤上了这么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要是当初她不那么执着,要是
不,已经脱手的棋子,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车门打开的瞬间,余敏摇摇头,放弃了脑中想法。
她弯腰,在管家撑开的伞下换上一贯得体的笑容,朝着半开的大门一步步走去。
夜色逐渐降临,蒋家点亮通明的灯火。
宅邸里外,人来人往,放眼望去,男女老少个个体面且精致。
他们身穿着华贵的布料、戴着不菲的首饰,无论是整体还是细节,无一不透露出身份和财力。
要招待这样的客人,蒋家的出手自然也不能寒碜。
布置有序的宴会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宴堂的两边错落有致地堆摆着名贵的绿植和书画,璀璨吊灯一个接一个地在天花板上展开
明亮的光线映射下来,照的整个宴堂富丽又堂皇。
余敏安静地站在老太太旁边,微笑着同每一个上前见礼的宾客致以端庄优雅的微笑。
左右逢源的问候和话里有话的寒暄,她早已驾轻就熟。
没什么真情实感,都是虚伪的逢迎和客套。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餐厅经理,只等着将这数十桌人接待完,早点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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