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给你看。

十分钟前。

穿着整洁衬衣的秦墨被小姑娘堵在门口，小手伶俐的解他的衣服纽扣。

“嗯？”

小姑娘不说话，继续解。

“思婉？”

她保持沉默，等扣子全部解开了，踮起脚尖作势要褪下他的衣服。

小手被他一把控制住，淡声道：“怎么了？”

小姑娘舔舔嘴唇，转身奔向沙发，把包装袋中的衣服拿出来，献宝式的展开给他看。

“这件衣服好看吗？”

宽厚的男士毛衣，纯白无瑕，只是胸前印着几只可爱的小熊，整体气质突变。

藏在毛衣背后的小脑袋，眸色清透，澄光四溢。

“嗯..”他缓慢应声，可见着她愈发亮堂的神色，呼吸一顿，不可置信的问：“难道..”

小姑娘欣喜的奔来，抱着毛衣环紧他的腰，抬眸看他，“给你买的呀..”

见他面色瞬黑，立马委屈了，音色压得低低的：“你不喜欢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喜欢。”

“真的？”眸光又亮了。

“只是..”他轻咳两声，抵着她的额，解释着，“思婉..我没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

何止是没穿过，准确来说，是极度厌恶。

在他身边晃荡了十几年的沈屿阳，除了正装外，尤其偏爱这种幼稚气息浓烈的衣服，每每他神采奕奕的向秦墨展示他的奢华款毛衣时，都会被秦墨冷眼蔑视一番。

导致他现在一看见这类毛衣，脑中就晃过沈屿阳那张耀眼的桃花脸。

真要他穿，他着实有点难以接受。

小姑娘明显不买账，偏头哼了声，埋怨着:“人家好心好意给你买衣服，你连穿都不愿意穿给我看。”

环在他腰间的手气鼓鼓的想收回来，秦墨却先一步抱紧她，下颚轻噌她的小脑袋，语气软了几分，“别生气,我错了好不好。”

“不好。”林思婉作势要挣脱，气急败坏的说：“我要回英国去，我不想再见..”

“我穿..”他果断打断她的话，妥协着，“我穿给你看。”

怀里的小人这下心满意足了，瞬间换上一张笑颜，“我帮你。”

弯腰乖乖套上毛衣，男人垂眼看毛衣上栩栩如生的小熊印花，心底无奈又甜蜜，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失而复得的感觉，宛如重获新生，从见到小姑娘的那刻起，他就明白，这辈子，他已然失去了拒绝她的权利。

客厅里。

小姑娘明显饿坏了，一见着周婶特意为她准备的饭菜，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身边的男人胃口不佳，往她碗里夹菜，轻声叮嘱她慢点吃。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眼神直直盯着餐桌上一高一低的两个背影，欣慰一笑，也暗自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两碗堆成尖尖的米饭就落入她肚中。

小姑娘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三蹦两跳的往沙发上跑，秦墨跟着起身，见她动作飞速，不由的瞥眉，“跑慢一点。”

“丫头过来。”老爷子召唤着她。

她有片刻的犹豫，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无意，可把老爷子晾在楼下好几个小时，却是不争的事实。

“外公..”小姑娘乖巧的很，几步就挪到他身边。

老爷子瞥了眼她身后的秦墨，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某位幼稚的老人心底嗤笑了声，就穿成这样，还好意思给我摆脸色?

他仰头看了眼小姑娘，唇形微动，没出声，用的是唇语。

小姑娘却看懂了，弯腰在他耳边轻言了两句。

“哦？”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不禁反问：“真的吗？”

林思婉认真的点头。

他摸了把长须，称赞道：“干的漂亮。”

也不枉自己在楼下傻等几个小时，总算还是有些收获的。

下午送小丫头过来时，她火急火燎的往秦墨房间跑，老爷子及时拉住她，低声叮嘱了几句。

她似乎不太明白，可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老爷子说：“秦墨这性子，软着哄是没用的，得往死里逼他，他心底的硬壳崩裂了，才会坦然去面对自己的真心。”

“福元。”老爷子唤了声。

“老爷，我在。”

“回家。”

福伯应声，恭敬的扶起老爷子，起身之际，小姑娘又被秦墨拉回到身边。

等老爷子上了车，他才转头看了眼秦墨，轻描淡写的说：“秦钰的公司被我收购了，你派个人过去接手一下。”

秦墨一怔，诧异着，却很快收回情绪，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老爷子懒得跟他多说，笑容晏晏的看向小姑娘，“丫头，有时间过来陪陪外公。”

“好的呀。”

车子开走后，林思婉拉着他的手晃了会，撒娇的意味。

男人回头，“怎么了？”

“出去走走好吗？”她又凑近了点，拉过他的掌心摸自己的肚皮，撅着小嘴，“吃多了些。”

秦墨就着圆润的小肚子摸了会，笑着应，“好。”

可低头看了她眼，又说：“乖，先回去把外套穿上。”

冬意渐浓，外面飘着伶仃小雪，落在小姑娘白嫩的脸颊上，清清凉凉，到挺舒服的。

她生在南方，小时候极少见到雪，在英国那几年，她也未曾喜欢过雪天。

伦敦的雪，来势汹汹，用带着艺术的眼光来瞧，雪下得毫无美感可言。

她就喜欢这种轻轻扬扬的小雪花，如若印在画上，美的让人沉醉。

“等会。”秦墨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认真的给她整理好大衣的帽檐。

盯着他柔和的面容看了会，她目光落在他身后隐隐约约的别墅轮廓上，倏地想起什么，心间一热。

“秦墨..”音色渐弱，“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

男人愣了下，问她：“想去哪？”

她走近，轻轻的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开口：“我也不知道。”

过了几秒。

“就是不想住在这了..”

秦墨抿嘴，突然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音色沉了些，“怕我触景伤情？”

怀里的小人不吱声，只是手不由的环紧了几分。

“思婉？”

“嗯..”应声水气缭绕，他慌忙将小脑袋从怀里捞起来。

果不其然，眼圈红的格外厉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又带着几分愤怒，“你非得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开，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你太过分了..”

她越说越生气，身子推开了些，小拳头狠捶他的胸口。

“咳咳…”他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几次重击下，轻咳了几声。

林思婉猛地收回手，见他眉间一瞥，心颤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

秦墨轻叹了声，掌心落到她肩头，低身对上她的眼，极轻的开口，“外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很警觉，径直偏过头，“我不告诉你。”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会。

“让我猜猜？”

他眸色渐暗，可面色依旧平静，“他应该会说，我从小就是个父亲不管，母亲憎恨，还时不时要遭受母亲百般虐待的孩子。”

她呆了，“秦墨..”

“又或者说，即使她如此待我，可我还是对她心存幻想，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花巨资买下她的画，只为挂在家里欣赏。”

“有意思的是..”他漆黑的眼，亮的发光，他缓慢出声：“这个给了我噩梦般童年的女人，却是我深爱的人，终其一生的信仰。”

林思婉抬眼看他，他眸色清淡如水，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与他毫不相干。

没来由的，心慌乱的很，鼻子一缩，泪就滑落下来。

“你看，我都告诉你了。”男人音色沉静，在夜色中格外磨人心。

“然后了？”他盯着小姑娘的眼，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指腹轻刮过她的脸，擦拭她越流越多的泪水。

“你就会像现在这样，哭的让我心碎。”

她呼吸一落，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扑进他怀里，娇嗔的骂：“你混蛋..你混蛋..”

秦墨无奈的哄着，“好好好，我混蛋..”

哭了好一会，她才慢慢扬起头，眼底水光粼粼，脸上还挂着泪珠。

男人想为她擦去，可抬手之际却听见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

“Tina不是我的信仰。”

“画画也不是。”

秦墨身子一颤，呼吸混乱不堪。

“你才是。”她乖巧的贴近他心脏的位置，听他急促的跳动频率，羞涩的说：“秦墨，你才是我的信仰。”

一句话，不过几个字，可环绕进秦墨耳中，却成了迷醉人的音符，余音袅袅，悦耳动听。

男人垂眼，紧盯着那颗小脑袋看了会，唇角一勾，有股暖流从胸腔内喷涌而出，漫散到每一寸骨肉中。

沉浸在心底多年的寒气，这一瞬，被热浪冲散的烟消云散。

他头微低，唇就在她耳边，呼吸热烫撩人，“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小脑袋抬起，疑惑着，“嗯？”

“记不得了？”脸压下去，在她鼻尖上亲了口，柔声说:“我再说一遍?”

林思婉脸一烫，那些记忆全部都回来了。

音色小小道：“不用了..”

那个夜里，闹脾气的小姑娘被他拢进怀里甜言蜜语的哄几句，瞬间就瘫软了。

“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心里只会藏着你，不会再有其它。”

这些羞人的话听一遍她就受不了，稍一回想就心跳加速，脸色驼红的仿佛能挤出血来。

男人瞥了眼头越埋越低的小姑娘，笑出了声：“记得呀。”

“喂。”她羞的过分，扬声警告他。

“好了好了。”秦墨摸摸她的头，轻声询问着，“还要不要去散步？”

怀里的小脑袋晃的起劲，“没力气了。”

准确来说，是哭的没力气了。

“那，回家？”

“嗯。”她应着，又软软乎乎的撒娇，“你背我。”

“好。”

雪花肆意，如柳絮般飘洒在空中，渐渐的，下大了些，地上积起了薄薄的雪，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

小姑娘覆在男人宽厚的背上，两只小脚晃荡个不停，被男人三两下控制住。

回家的路不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思婉。”

“嗯..”

“找个时间，我想正式拜访一下你的家人。”

“为什么？”

他偏头，音色低了些，“想娶你啊..”

小姑娘傻眼，提醒他，“我才16岁呢…”

他笑着答：“可以先订婚。”

某人心里甜的像吃了灌蜜，可面上还是傲娇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呀？”

“是。”一丝犹豫也没有的应声。

想娶你，想照顾你，想把你完全变成自己的。

“唔..”她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我考虑一下..”

“好。”男热的目光探向前方，炙热又真诚，“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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