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 181 章
字体

第 87 章

相较量

青梨进得星云斋,被询阳引着往三楼去,交代完兰烟,这才开了门进

去,身后询阳哼口气,将门掩上。

青梨从镂空的木架看过去,那人正背对她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

来,天气转冷,颀长身段着翠纹织锦羽缎束袍,挺拔如远山苍松,纯

白中衣一丝不苟贴在颈上,宛若山巅初雪纯净高洁。

熟悉的面庞神情淡淡,他从来都端这淡漠的模样出来,好似爱欲的流

露于他都是多余…可他们曾有过那样深的交合,那样浓的情意。

青梨福了福身,道:“国公爷万安。”

“食过膳么?”

青梨这才看见他手上有个菜品折子。她摇头,就见他随意挑了几样,

叫询阳进来拿折子下去备着。

人一走,这厢内重又陷入寂静,青梨掐了掐手心,朝他走近,柔声问

道:“爷什么时候到的?如今入冬,汴京官事该很忙碌,爹爹前些日尽

忙着述职的事,劳累不堪。爷抛下官事大老远跑来,怪我行事太过鲁

莽笨拙…”

想了许久的女郎着玉绿绡纱长披风,好似长高了些,身姿比从前更窈

窕,因着爬梯上来,脸上沾了粉晕。

他看见女郎嘴角瓮动,浑然没听清楚几个字,只凭着本能回道:“今日

午时到的。”

“此来饶州亦有别的事要处置,府衙年末清帐,我来督查。”

青梨笑了笑,他是仗着她年纪小不懂官事就胡诌,府衙的事还没大到

要国公爷亲自督查,监狱处的人可不是吃白饭的。

她走近了些,心鼓舞自己,两手忽伸过去握住他右侧的手,捧在颊边

轻轻磨挲,关切道:“爷冷不冷?这饶州虽不下雪,寒气怕不输汴京

罢。”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忽问道:“上次所说之事,你是何意?”

寻常小女郎举止可没这么大胆,清凉观上她同他春宵一夜,口口声声

无意入国公府,只要他放过她。树下红绸却许下要他长念她的心愿,

害他夜夜难寐,派了人寻她,她却要他亲自来这饶州面议,如今一上

来又对他嘘寒问暖,动作娴熟,好似二人已是多年夫妻。

她举止怪异,他亦有疑心,却想不出她一个闺阁女子到底图谋什么,

想来想去,询阳的话入耳,她是想要妻位。

她若要宠爱和财宝,他甘之如饴,可这妻位….他担的是家族责任,朝

廷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官员或许是随自己心意,但一等公爵娶

妻,背后定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结,盘根交错的利益交织所在。他拖

了许久不愿应老太君,也正是因着朝廷局势浑浊。

“爷还是要我做妾么?”女郎仰面看着他,似是纠结,咬起樱唇。

他没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又朝她近了一步,俯首目光灼灼看着她,声

音醇厚略微低沉:“我会挑一个仁厚温良的女子为妻,汴京贵女多被教

习打理内宅,贤淑少妒,定不会为难你什么。我亦会全力护住你,家

里老太君豁达开明不看重出身,你只需哄好她便是。”

赵铮暗道自己竟有这么一日,屈尊降贵为个小女郎奔赴数百里,要的

仅是她应他做妾,他忽觉梦里那些夺人妻室的诡异桥段如今看来也没

甚么可惊奇的。

青梨听进耳,心忽回忆起王皇后的脸,二人初见时,她确实是一副亲

昵笑脸,他那时同自己说她王家是武臣世家,性子爽利直接…他没说

错。性子使然,当得知她怀身,王安意能什么都不顾,只想着灌药下

毒害死她。

青梨想说:我不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松开他的手,垂着眸子道:“爷,我不想去汴京。”

赵挣脸色一沉,他已将能给的尽数拿出来,没料想她会这反应。

还是说…她太天真,偏要那妻位?但他若真要纳她进府,她也没有不

答应的道理,那场梦里他亦是强要了人的…

他沉声问道:“可是有心仪的人?还是你沈家给你相看了公子?”

他已入过她,她目光竟这么短浅,非完璧之身嫁了人,旁人如何看

她?若遇个心胸狭隘的一纸休书下去,她还如何过日子?念及她要嫁

与旁人,他眸子里那叫人辨不清的情绪又深了几分。

“都不是都不是…”女郎拨浪鼓似的摇起头,咬着唇,环住他的腰身,

他并未阻她,单这一点,青梨就知事成了一半。

“爷适才说了许多,皆是为着我想,可却未提及半句我至亲之人,我家

有姨娘姊妹,日子过的水深火热,我不能抛下她们跟爷走…”

见他张口欲要说话,她先将手覆上,软软热热的触感在冰凉唇上盖

着,她的睫羽一眨一眨。“爷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不好?”

他默然噤了声。

女郎的语气略显稚气:“我知晓的,爷的官位比这饶州州令加起来十个

还要高,只消跟爹爹说上一句,我便似个包袱被爷装起拎出沈府,如

今爷是疼我怜我才来同我打商量,我知我不该不识好歹。”

她哽咽一声道:“可..我放不下家中阿姊,她明年嫁人,巧我明年及

笄,爷能不能等我这一年….一年之后再论此事。”

女郎眼角已湿红一片,手已从他唇上移至他的下颚,整个人站不住地

黏在他身上,轻声道:“若爷想我,就来这饶州城找我…我想爷了,就

给爷送信…只消一年的..”她边说轻晃着他的手臂,似个撒娇要黏糖吃

的稚童。

赵铮心也跟着摇摆不定,但眸子还在定定看着她,他在思索这是她真

真切切的心里话还是在拿谱子要他说出更动人的条件,助他沈父升

官,抑或伸长手助她姨娘做上妻位。

青梨最怵他这幅神情,这人自小秉承名师,太傅言传身教,故而年纪

轻轻就授爵,过人之处不知凡几,后又身浸官场这么多年,一眼就能

辨是非。

她停了动作,道:“再者,我听闻娶妻前先娶妾,庶子为长,说出去总

是不好听的。我跟了爷,若没等爷娶妻就先给爷怀了个崽崽,那可怎

么办?不是我不要爷,是这事本就心急不得的…”

见他眼底渐渐浮起笑意,如山巅的冰雪消融,青梨伸手欲要继续抱

他,他捉住她的手同她一起坐在软凳上,勾起她一直黏在唇上的发

丝,问道:“你想这么远,可是早就仔细盘算过了?”

青梨点头,道:“嗯…我亦想爷来看我。”

赵铮看着她唇一张一和,说出的话直击人心———他没来错这饶州。

青梨眼瞧着他将脸凑上前,高陡的鼻已碰上她的鼻,正欲扬起下巴迎

他。

叩门的声音蓦地响起,是询阳道:“爷,膳食已备好。”

他定住身,欲要叫询阳进来,女郎扯住他的袖子,看向他的眼神似有

水波流转,勾着人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他笑着道:“食膳罢,如今比不得夏日,饭菜一会儿便凉。”

询阳进来见两人贴坐一处,心里万分不服气,越瞧越觉得女郎此刻的

神情有种洋洋得意之感,想到那日的泔水味洗了几天还不消散,不禁

气的朝青梨翻个眼白。

青梨也不恼,笑嘻嘻地在旁给赵铮介绍菜品。“这桂花参羹鱼是这斋楼

的绝味,爷要好好尝尝,还有这照烧蜜肘子…”

询阳一走,二人食膳间,青梨问出方才看到询阳时想起的话。

“爷可是在跟汴京顶有名的王家议亲?”

赵铮眉峰一挑,问道:“从哪听来的?”

青梨歪着头指了指门口,道:“你身边那个子鼠!”

他笑问:“询阳?为何说他是子鼠?”

青梨心道哄骗赵铮她还不太熟练,但告询阳的状她可是一把手啊!

她暗戳戳道:“爷不知他来寻我时有多神气,斥骂我是老鼠溜不进国公

府的门槛。哼,若我是老鼠,爷是什么呢?他这是以下犯上,说我可

以,但说爷可不成呀!”

女郎的模样霎是可爱,他闷闷笑了起来,声音低哑,说话间也带着笑

意:“王家未到议亲那一步,只是老太君有意搓和。”

“询阳这刁奴的父亲是我母亲家里的管事,故而他自小养在我身边,脾

气不大收敛,你不必听他的话入耳,我若要你,旁人怎么说都做不得

主。”

青梨听他说完这许多话,还是嘟哝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她放下手中筷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红着脸用鼻尖蹭他。“但我喜欢

爷…”

他敛了笑,看她的眼神温和又认真,忽道:“这膳食一会儿叫人温过

罢。”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