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变

青梨小日子过去同贺兰秋逛汴京时已是六月，贺兰木因着忙于授职之

事未跟来。

天气炎热，公道旁满当当挤着一群人，都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贺兰秋是瞅见着热闹定要往前凑的，拉着青梨的手往前走，听一

声：“贺兰阿姊！这就是你说沈家姐姐？当真是仙女儿模样，我在暗处

痴看半晌才发觉身边的原是阿姊！”

青梨循着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女郎站在跟前，脸蛋素净，未上粉

黛，连耳饰都未戴，身着绯红骑装，笑颜灿烂。

身边站着个跟人偶一般精致的年轻公子，身着白蓝乔琪纹束袍，眉眼

竟比女孩儿还要漂亮，便是青梨见过许多美男子，也禁不住眼前一

亮。

贺兰秋亲热地过去同那女郎谈话，将人拉来给青梨介绍，青梨得知眼

前女郎名为崔静，人不同其名，半点不静，家中老幺，头上五个哥

哥，故而养成个古灵精怪遇事不怕的性子，青梨闭门不出的时候，便

是她陪着贺兰秋玩了半个月。

后来青梨问过木才知道二人是如何相识的，原是年前贺兰秋同木一同

来汴京时在茶楼欲救的戏子便是这位女郎，汴京城里不学琴棋书画反

学唱戏跳舞的独这一位。崔行舟身为五哥，日日去那茶楼逮着人抓回

府，被贺兰秋撞见误会，此来几人又在那茶楼碰见，崔静跟她解释

开，便有了往来。

这会儿说着话一块儿挤入了人堆，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细听才知

是马蹄声，周遭的百姓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贺兰秋问道。

“润王啊！雍州出事，官家特召回的。”

青梨同人说话的空当，见一排排兵马自远处公道行来，蹄声齐整，气

势雄壮，领头是一个身着铁盔的青年，方脸薄唇，正是润王。

待走近了，身边贺兰秋啧啧几声道：“…天爷…久闻不如一见，润王还

真够英俊的….这脸蛋…..听说他也爱骑马射箭，怎这般巧，我也…”

“喂，擦擦口水罢。”崔行舟瘪着嘴，不知哪来的手帕递给贺兰秋，声

音带丝不屑：“才见一面，倒先想着一块儿骑马，真是好笑。”

“去去！”贺兰秋用肘子去顶他，“你就是自己身板不够便见不得旁人比

你厉害。”

“你！”崔行舟又接了声：“不可理喻！”

二人越吵越凶，青梨有些担心二人动起手来，崔静倒是好整以暇地看

着，末了道：“我饿了，去流辰斋食膳罢！”

贺兰秋白过崔行舟一眼，这才结束战斗，几人要进楼时，青梨指示后

头的冬月：“你去给国公府送消息，就说我到了汴京，想见见爷。”

润王回京，她心有不安，雍州出事，该就是平南王预备造反，陆祉这

次如何让廖家避祸，也不知会不会借用赵铮这双手。

流辰斋的膳食口味于青梨来说也算熟悉，汴京最有名的吃食就在这

儿，可面前两人吃着吃着竟又吵起来。

青梨看到后面才渐渐品出味来，这崔公子就是想跟阿姊多说说话，眼

还紧瞧着她。再看阿姊，不通情事，单顾着吵架输赢，吵的凶时甚至

要将碗叩他头上。

青梨发笑，往窗外看去，见下头驶过一辆花车，形状艳丽，上头坐着

几个胡姬拨弄着琴筝，个个美艳至极，身材窈窕，半露半掩，给路人

抛媚眼，撒花瓣。

靠窗的兰烟有些说不出话来：“…真….还得是汴京…”

崔静也往下看了一眼，笑道：“说是为民娱乐，实则是醉仙楼招嫖的招

数…”

“醉仙楼？”兰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崔静。

崔静解释道：“说白了，就是比勾栏瓦肆更高阶一些的窑子。”答完，

似想出个点子，凑近青梨跟前，轻轻道：“仙女姐姐，醉仙楼每月初会

在高台舞月，还会有舞女抛绣球，就在后日，要不…到时我们一起去

逛窑子罢！”

“你们要去逛窑子！？”崔行舟厉声呵斥，吓的崔静一震，惊道：“五

哥，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

崔行舟两眼一翻，“想都别想！”

崔静讪讪闭嘴，贺兰秋倒是眼前一亮，使劲儿给青梨挑眉眨眼睛。

***

见到询阳是在第二日，青梨正欲出门，谢京韵不知从哪儿知道她来了

汴京，前月里放榜，他正中红榜，是贡士中的一员，谢家这月举宴庆

贺，谢京韵邀她一道，欲盖弥彰还叫了贤康堂的其他人。

青梨本也带了点贺礼，见着询阳，只好差使兰烟送去。

询阳领着她往西面巷子走，只见一辆墨黑马车落在巷尾，车帘撩开，

她跟那人对视一会儿，笑着上了马车，道：“爷想不到我会来汴京

罢？”

赵铮看着女郎袅袅身姿款步走了过来，脸蛋亦比从前更加明艳，只怕

在这汴京多待几日，这名声便会在闺阁里面传出去，倘若她不来汴

京，他也是要往饶州去一趟的。

他略勾了勾嘴角，看着她道：“长高了些。”

“爷看上去很疲累。”青梨伸手抚上略有疲意的眉眼，“官事很忙么？”

他伸手从她后背环过来，没答她，只问道：“出来时可食膳？若没吃，

叫询阳去斋楼提些膳过来。”

青梨摇摇头，“吃过，这几日跟着贺兰阿姊，各样的膳食都吃腻了。”

他问道：“贺兰？”

“嗯，贺兰族的小女，我闺阁蜜友。”

“唔…”他低应一声，自始至终未提及先前她举匕杀人之事，她不说，

他也不问。

“我给爷拿肩罢？”青梨刚摸上肩，就叫他捉住手，他蓦地抱她坐在腿

上，额贴在她胸口，低低道：“你来这汴京，该也听说民间巫术之说，

百姓不能分辨，听风是雨，实则这巫术是由人造势起来装神弄鬼的。

官家如今疑心南国人，我这些时日查过才知不是这么回事，二皇子欲

争储位，逼着王家武臣之首站队，如何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国公府，王

家有意将人送来结亲，以示态度。”

“老太君同王家老太君有交情，背地里应下，只我没点头，且再看局

势，故而先前所说接你入府之事要搁置一阵….”他顿了顿，道：“你莫

要担心，现在不是时候，要考量的事多，不会叫你委屈的。”

青梨倒是巴不得受这“委屈”，听完只恨不得拍个掌，再不必想破脑袋

去堵他纳她。但听他话中之意，青梨清晰的意识到一点，汴京朝廷早

不是前世那个走向。赵铮在权力的中央，若没有洞察的能力，早不知

死几百次了。可连他这样的人，现如今言语间都似有难意，说明这事

确实有些棘手。

青梨问道：“爷，陆先生如今在你手下么？”

赵铮蹙眉，道：“不在。”

青梨斟酌片刻，问道：“不是说大小姐有意举荐么？”

“她性子欢脱，今儿这个明儿是那个，提一下便再没提过。”

见女郎神色微变，赵铮眯了眯眼，道：“他是礼部的人，近来升了官，

跟我手下姚钦倒是有来往。怎么了？”

看来这人又换目标了，这疯子…青梨收起心绪，抬眼见赵铮神情莫

测，暗含她看不清的意味，她心里慌乱一时，面上作天真道：“没怎

么，只是听闻他做了个高官，不想怎么都跟爷比不了。”

这话稚气未脱，赵铮略笑笑，那点疑意消散。

二人又维持着这姿势说了会儿话，赵铮自袖中抽出一个纸卷递给青

梨，她拿来一瞧，是汴京东郊庄子的房契。

她欲要推拒，将那房契塞回他袖中，却见赵铮皱着眉，动作和语气都

不容拒绝：“梨娘，莫要一团孩子气，给你便收下，若常府有事，这汴

京里总有个落脚地。”

青梨低头贴住他的额，低声道：“多谢爷，只是这宅子我不能收..”

青梨暗暗抗拒，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在汴京这种争斗地

待太久，若收下，就是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步前世的后尘。天涯海

角，到处都可以有居所，唯汴京不是她想要久居之地。况这宅子是国

公府名下，她又不好转卖当了银两，还不如不要。

赵铮低声哄她，“砰砰砰！”外头忽传来急促的叩车窗声，询阳声音急

促：“爷，宫门前有人敲锣鸣冤声讨二皇子！”

本书名称: 只在梨花春雨处（np）

本书作者: 世藏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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