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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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虞氏殁

夜晚时候,青梨叫乔嬷嬷来过阁内说了会儿话,歇在榻上时,恶梦断

断续续找来,她惊醒过后摸向身边床褥,才意识到赵且今夜没来,若

换以往,他的身子滚烫如铁,箍的她紧紧的,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她

出言呵他,最好莫名其妙竟能安然睡下。

翌日清晨,东市人挤着人探头去看张贴的告示,窃窃私语。

有人砸吧着嘴道:“醉仙楼倒了…实在可惜那许多美人…”

有呛声的道:“还惦记着美人呢,哼,告贼消息者,腰斩抛尸!”

“润王竟也参了份,想不到他跟那老鸨是相好呢…”

“叛国贼!死不足惜!”

除了张贴告示,国公爷还命人将尸身挂在城门以儆效尤,其中有个尸

身便是那叫曲罗的舞女。

从前会变戏法将灯火变成蓝色的漂亮姑娘,如今以这样一副情形出现

在眼前,将正在街上闲逛的贺兰秋和崔静吓了一大跳。

崔静当场吐过一回,打道回府,贺兰秋则红着眼找来青梨这儿。

青梨安抚她许久,还是忍不住皱眉问道:“按阿姊说,她从未打听过贺

兰族与之关联的官员?”

她还以为,那叫曲罗的舞女是因着阿姊的身份才亲近的。

贺兰秋摇摇头,她很少哭,自认性格比男子还强悍,今日见着这场

面,实在难忍,哽着声道:“曲罗早就看出我们是男扮女装,崔小妹胡

乱编了个身份伪装,她并不追问,只是邀着我们一道吃点心,教我们

玩戏法。她虽是南国人,却十分喜欢汴京,她还教我和崔小妹唱南国

的小曲儿,我们答应下回来教她用大燕的话骂人,只是没想到……”

贺兰秋想到这儿愤愤擦了把泪,骂道:“醉仙楼有奸细走透消息,润王

伏法,也不该这样残忍霸道,一棒子将醉仙楼的人都打死!难怪阿翁

说这样权势滔天的人身上往往带着血腥气,因为他们脚下踩的是森森

白骨。这种血腥味,不是靠鼻子闻的,是感受到的…..阿梨,我一点

儿也不喜欢这儿了!还不如饶州呢!”

青梨叹口气,她很自然就想到赵铮,这事便由他主持。他行事有条不

紊,严谨细致,最忌留下后患。

曲罗或许真的拿阿姊几个当做知心好友,但没法改变她跟在郑梦卿手

下的事实。可阿姊没说错,他能做到这位上,手上沾的血自不少。

她亦知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会触及他的逆鳞,惹来他的怒火….

院内一片嘈杂的走路声,贺兰秋擦过眼泪,朝外张望道:“怎么了?”

青梨神情如常,待沈漆云呜咽的哭声传到花厅内,她拉着贺兰阿姊往

外走,跟进来的冬月对视一眼。

冬月领会,捂着帕子在胸口,戚戚道:“小姐…夫人..夫人殁了…”

贺兰秋惊叹一声,青梨开口道:“阿姊,不想惹你晦气…”

“冬月,送阿姊回去。”

贺兰秋被冬月带着出了院子。常夫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很细心地拿帕

子在腮边擦过,不见半滴泪,声音却带有哭腔道:“怎么回事?这么多

人照料着,亲家怎么还是…”言罢,还着急地跺了跺脚。

几个府医都站至院中,面面相觑,一道拱手,异口同声道:“夫人节

哀,虞夫人这中风之症本就有猝死之险,昨夜还喝过汤食,不想今早

便…”

常夫人又哭过几声,摆摆手叫府医退下,上前抓了沈漆云的手,

道:“云娘…担心哭坏身子,亲家的后事我自来安排,你不必劳神,说

来也是我的错…”

沈漆云才病过一场,身子还未好全,冷冷看着几人打擂台,心道常夫

人整日顾着方氏的孕氏,哪还记得母亲的死活,这会儿倒装起菩萨。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青梨身上,见人哭的梨花带雨,冷笑一声道:“我要

去看过母亲。”

这话一出,众人惊愕,常夫人咂舌半晌道:“亲家遗身在哪?”

有个嬷嬷答道:“被小厮送到内间,正准备擦身穿寿衣呢。”

常夫人朝青梨和沈漆云道:“好孩子,你们去看过一眼,别待太久,叫

亲家安息着。”

***

那边谢京韵已抵达常府,身边跟着那姓柳的同僚,此人原名为柳献,

年纪不大,但已是礼部的老油条,死守着三纲五常的规矩,以酸腐出

名,专在长生殿内舌战的角色。

柳献乐呵呵,心道有喜事能凑热闹,能得几奉吊银,何乐而不为,跟

谢京韵并肩进门时,他问道:“谢弟弟,常府的哪家小姐?”

谢京韵答过,柳献唔了声道:“沈家?倒没听过。”

谢京韵回:“我同她是饶州时的同窗,知根知底…”

柳献一听同窗,便唉声叹气道:“我早跟官家上过奏,本不该让女子上

书熟,虽隔着幕帘,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女子该本本分分的学些

女德女诫,相夫教子才算正道…”

见谢京韵脸色不大好,柳献收声,嘟囔补充道:“不过能成就你们一对

璧人也不算什么坏事…”

这柳献最推崇女子三从四德,孝道廉道,谁家的寡妇终身未嫁,谁家

的女子多守孝了几月,他准要写一个折子赞颂。

大燕民风开放,朝廷中亦有人写诗同他呛声,讽刺他眼界狭隘,奉着

酸臭规矩,这辈子都将眼睛落于女子之事上。

谢京韵心也不喜他这论调,他忽想到,他不曾跟女郎提及这位同僚,

也不知她怎么知道的…

婢子领着他们走至常府的内厅,虽不知女郎要做什么,他心里还是怀

了份希冀。

***

常夫人得了来客的消息,皱眉问道:“可说来做什么?”

嬷嬷答:“谢公子带了许多礼,皆堆在前厅。只说要来见见沈小姐和虞

夫人,瞧这架势像是要提亲,好不巧,虞夫人已经….”

常夫人听那句提亲,想起赵家那位小公爷,哪敢做主,急着扔这烫手

山芋:“快快去传信,就说夫人逝身,我们做亲家的不能做主,叫他去

信给饶州的沈大人。”嬷嬷应了一声退下。

“母亲!”

内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青梨站至一旁,看着沈漆云抱住虞氏的尸

身恸哭。

几个婢子上前拉着劝道:“少夫人,不能掉眼泪,不然梦不见人的…”

冰凉的尸身被沈漆云抱在怀里,青梨看着那张熟悉的面目,竟不觉得

憎恶和愤恨了,心底平静无波。果然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心思

忽然飘的很远,不知她前世死后,赵且还恨她么…..?

青梨收回思绪,努力想落出几滴泪,却发现在常夫人面前她能哭,但

真面对着虞氏的尸身,她掉不出眼泪。

只有个声音在心底默默道:“夫人,多谢你,给我这破局的机会。”

那饶州拿来的药方子乔嬷嬷用了半年,前些日子跟她报说夫人已没多

少日子。她正苦于想法子不入国公府,忽得心生一计。

想到赵铮前头的‘清白’之言,她知他骨子里还是个循规蹈矩之人,行事

皆有章程,她用这些规矩做盾,以这种方式在汴京出名,谁人都知沈

家有这样一位恭谨孝顺的小姐,除非她换个身份换张脸。谁若要强着

迫着要她入内宅,怎么着也会是一桩大新闻。

柳献这大喇叭,她这妖妃的名号便是他带着那些老派的臣子请奏赵铮

节制时说出口的。赵铮不予理睬,但风声还是愈演愈烈,被烦的狠时

也给过责罚。

她前世最最厌恶这柳献,不想如今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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