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无踪迹
七月初,夏季升温,清凉观收留流民,饶州民众避之不及。
沈家五小姐请上清凉观祈福,所住禅房离流民住所较近,感染疟疾而
亡,年十六,尸身运回沈府,沈父汕汕,由四姨娘殓尸埋至东郊。
一个世家小姐死了,丧事办的不大,消息传至汴京时,常夫人唏嘘不
已,常宏跑进跑出在赵家为赵且之事奔走,听到这消息只管哎呀哎呀
苦命兄弟的叹气。
官家龙体抱恙,一概事堆在赵铮头上,再加之幽州战事紧急,孙呈自
从坐上东宫之位,好比鸡冠上插了个孔雀毛,整日上笺说要出征幽
州,讨伐叛徒。
前头也是他上报说抓了个幽州逃回来的士兵,严刑拷打下那士兵说出
赵且是做了俘虏投降,这幽州才得以沦陷。
幽州之事还没定论,官家这一病,二皇子讨功之心更加急切。
赵铮心知便是如今官家清醒没听信二皇子的话,难保日后不会听进
去,朝廷群臣为着幽州之事吵的水深火热,他按一贯作风明哲保身,
有关之事不置一言。
跟王家的婚期定在后日,他回府时,看见国公府下人张灯结彩,大红
绸缎挂在流月泮房檐,婢子小厮皆在为后日婚事忙活,毕竟两大世族
成亲,连民众都跟着期待,都等着会在长街抢喜钱,官家也提前命人
赐来几对夫妻服饰和贺礼。
赵铮依礼跪谢,从小黄门手里接过,走进屋内,他看着那凤冠霞帔,
不知为何在想像小女郎穿上嫁衣时的模样,她虽有几分稚气,然浓眉
大眼,芙蓉桃面,身姿窈窕高挑,该也能撑的起这金制首饰。
算起来女郎走了一两月,该早到饶州,说叫小申亭送信,到现在也没
有消息。他躺在榻上,身侧空空,想起那日郊外她蜷在怀里的柔软,
不由觉出此刻的寂寥。
想有所梦,但这次的梦境比以往的更清晰更真实,他迎她入门,煤人
笑着恭维,府里的小辈进来给他们滚床,询阳跟着底下人起哄:“爷快
掀盖头啊!新娘子要等不及了。”
她恭谨地两手交握,似是害怕身子抖颤的慌,他怜她没见过这么大阵
仗,招呼下人都退下,自上前包裹用掌心握住她的手,掀了盖头他定
定看着她,女郎面容美艳,小脸红扑扑,花瓣唇涂着浓厚的胭脂,一
双水眸怯怯地打量他,才认识他一般,十分的难为情。
他心里汕笑,平日里张牙舞爪,敢挠他骂他对着他指名道姓,怎到这
时候又装不认识他,惯知道窝里横的女郎。
他倾身上前要捉她的脸去吻她,可那梦越来越吊诡,那张施了粉黛的
美艳脸蛋略略变化,换成小女郎带着点稚气的面容,她忽又站在门
前,跟朵娇花似的,眼睛一闪一闪,看着他笑:“令桢,我要走了。”
赵铮被这梦惊醒,冷汗直冒,太阳穴突突的跳,等天光一亮,便喊来
询阳问他有关饶州小申亭之事。
询阳听完消息,也正要来报,说完见座上人脸色几近蜡色,斟酌着又
道:“不知消息是真的假的,恐是胡传也不定,我派人去饶州看看。”
座上人低低道了声:“好。”
询阳心口紧张,对这反应略略迟疑,万没想到人是等夜间下值回来发
作。
国公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里头人都在等他回去准备三书六礼,老太
君已来问过好几遍,前面的人忽顿住脚步不进去,只道:“询阳,备
马。”
询阳心里咯噔一声,闻声即跪下,道:“爷….”
“我要亲眼看看。”
询阳跪在地上,吓的脸色惨白,不停的劝道:“爷要三思,明日就是迎
轿的时候,老太君也正请了媒人写婚书,请柬也已发出去。”
见眼前人不为所动,询阳颤颤巍巍道:“爷该比谁都明白,这非男女小
情小爱,王家那位是个人精,爷临时改变主意,他丢了面子,也是敢
临时倒戈的!等他真助力二皇子登位,我们国公府无端树敌,到时只
怕举步维艰。便不管这些,爷这也是欺君!官家送了贺礼,定是要怪
罪的!我…我亲自去一趟,说不定是沈小姐刻意闹这一出叫爷紧张
她,到时我传快信回来也是一样的。”
“备马!”他只喊出这二字,询阳抬头看他脸色铁青,全无商量余地,
心里骇的不行,只好退下去备马。
饶州若是寻常马车得一月才能到,赵铮未乘马车,半个月快马加鞭抵
达饶州,府衙的人听了消息来迎,他没说半句话就往沈府赶,沈家全
府人见他这阵仗吓的大气不敢出,询阳带着人一一审问,得到的回答
都说尸体入棺埋在东郊。
四姨娘哭说:“可怜小五年纪轻轻就中了疟疾….幸得走时是敞亮敞亮
的走的。”
他冷眼看着她,心里未信半个字,询阳倒是信的真真切切,求着他回
汴京:“老太君寻了借口说爷是突发恶疾,爷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一字一句冷声道:“去东郊。”
这一句出来众人跟炸锅了一般,坟头不能造次的道理谁都懂,任这沈
从崖多懦弱也不敢依着他掘墓,东郊一坟连着一坟,若惊扰祖宗可无
人能担待,说出去坟遭人掘了定是要叫人耻笑的。
爷疯了。询阳心里只剩这三个字,不管这沈家人怎么苦求,赵铮即刻
带着人手往东郊去。
路过照街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命询阳带路去至一处宅院,人去楼
空,问过周边人说这家人早在一月前就走了。
赵铮瞬间恍然大悟,她没死,只是带着她姨娘走了。
郊外庄子那夜,她曲意逢迎,跟他酣畅淋漓一场欢爱,他那时起过一
丝疑心,但都如水过无痕,她一个小女郎无亲无故的,能跑到哪去。
他歇了去掘墓的心思,本来也只是想验证一下真假,见照街那处无人
时,一时间他心头五味杂陈,有惊愕,也有愤怒,又参杂这一点欣
喜,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才一月,他亲自去寻也是能寻回来的。
可….竟然真的杳无音讯,他去了清凉观,负责管制禅房的小道士只说
她有疟疾之症,咳了三五日不见好,昏昏晕到榻上没有呼吸,小道士
亲眼看着沈家来人将她的尸身抬进马车。
赵铮行至清凉观的山脚下,正碰上谢家那独子,盘问过可知她的下
落,那人神情没有迟疑,只道他也在寻人,很好,多么好,悄无声息
的就不见了。
赵铮留在饶州寻她踪迹,日思夜想,就算睡着了也不停的做梦,皇
宫,流月泮,他跟她欢爱亲昵,他醒后竟真有些怀疑那不是梦。
在询阳苦口婆心劝说下,他还是回了汴京,不是为续婚约,是跪在在
长生殿求治欺君之罪,官家问原因,他只说自己求了道士说二人没有
子嗣缘分不想耽误王家小姐。
这种无稽之谈让王家成了整个汴京城的笑话,王太师甚至怀疑这就是
他设计的一场,二皇子小人得志,借这婚事加以挑拨,两边很快就走
在一起。
本是抱团夺祸,不想因着这场婚事决裂成仇敌,老太君跟那王家老祖
宗本是挚友,也再不好跟人来往。
赵铮是抵达汴京才知谢家礼部那位早辞了官,理由是父亲重病他辞官
在家经营商船生意,赵铮心里起疑,派人去查,查到谢家卖了汴京的
宅院搬回饶州,那位却离了饶州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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