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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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漏判词

陇南的路程还远,闲来无事青梨也会拿那本典籍册看,册上多是记录

汴京名人名事,看的人直打哈欠,最末页有篇典故倒有些新奇。

只是她于书法没什么心得,没看出末页的字迹和前头几页有点出入。

这典故写:大燕史上有位高贵妃宠冠六宫,高贵妃育有一子,排行老

三,三皇子自幼便有悟性慧根,能文能武,堪当大任。

官家私心看好三皇子,有意扶持。不料一朝宫变,三皇子在争储时落

了下风。

东宫之位落在不受宠的大皇子身上,大皇子是婢子出身,婢子很早就

病死,他养在皇后手下,争储之时借皇后母家势力做上太子。

官家本就忌惮皇后母家,不等发作,大皇子已经雷厉风行,兼有多个

武臣拥护,军功累累,直接逼宫逼上皇位,一步一步铲除先帝的势

力。

天家人不讲究兄弟血缘,新任帝王冷血多疑,一上位便发作了不少

人,杀的杀,罚的罚,连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武臣都自离京。更别提

曾压他一头的三皇子,本欲寻个由头怪罪,三皇子残余势力拼死拥

护。

舆论所压,新帝退而求其次下旨封了个藩王,限期赶往封地。

前朝未解气,后宫就少不了血腥,三皇子的母亲高贵妃受宠时风光,

有传牵扯新帝生身母亲之死,被新帝逼着陪葬进皇陵。

这册子写说那高贵妃在陪葬进皇陵之时已孕有九月,秘密在行宫产下

幼女,由贴身婢子带着,跟在三皇子一同前往封地。

新帝忌惮封地的势力,时时派着人去监视藩王,而这秘闻中的公主体

弱多病,担心被新帝发觉,一是怕被认下带回宫里无依无靠任人蹉

跎。二是怕新帝借口先皇已死高贵妃此胎不明血缘,公主小命不保,

故而只敢派人养在封地的民间。

纸包不住火,公主长大成人后身份略显端倪,被派下来的朝廷官员忖

度出所以然来。

公主因着带病,接触的仅房内那几个贴身伺候着的人,性情天真,朦

胧间对那前来打探的官员竟生有情愫,官员回京后藩王才发现二人早

已珠胎暗结,大怒之余也不忍心过分苛责。

公主由藩王捧手心养大,说是姊妹,更甚于亲生子女。藩王只告诉公

主其有家室还与发妻早育有一子,不想惹的公主伤心欲绝,哭叹痴心

错付,产下一子后便郁郁而终。

公主一死,藩王痛心不已,恨自己失言,亦恨那勾缠妹妹的负心郎

君。

藩王无心抚养刚出生的孽种,命人将那孽种送于封地边境的部下收

养,部下忠心耿耿,待幼子为所出。藩王又寻来恶徒找官员恐吓险些

阉割断其子孙,要他保守秘密。

官员得知公主身死惴惴不安,又被藩王那遭吓唬的再无雄风育有子

嗣,几年过去,恰查出其长子得绝症,手下也只一个女儿,家族重子

嗣,其身为主君若不能生子,便要留给旁支吃绝户,不由把主意打到

远在千里外的私生子身上。

官员施计将藩王部下害死,移花接木,接亲生幼子接回京城当养子生

养。

藩王得知消息后,怒火中烧,正待动作,官员已前往封地,负荆请

罪,痛哭流涕,袒露心声,承诺会尽心扶持幼子做官,将功补过,为

藩王所用,为他传递朝廷消息。

藩王念及幼妹早死,那孽种也是孤苦无依,身份亦有泄露风险。而那

官员若真到用时也有几分用处,几番斟酌,还是应了声。

几年过去,藩王联合多方势力欲造反,跟那官员秘通消息要他助力。

彼时官员日子美满,心有悔意,却不敢造次。又见藩王势大,确有几

分赢面,若藩王真推翻朝廷做了新帝。他手下有前朝公主遗子,亦能

得不少好处。

得到官员的回信后,藩王当即号令造反,不料遇多方围剿,朝廷人马

似早通晓他此行路线,杀其手下兵将便如死探囊取物般简单。

等藩王看懂是那官员临时倒戈,同朝廷的人马一起围剿他时,已无转

圜之力,不及将真相说出口,一缕冤魂死在刀剑之下。新帝给那官员

封了个功臣之名,真相便如沙砾随风消散。

这典故到此结束,末尾有几句不知是谁写下的判词:自负其才以为操

控,皆是无常幻影。欲习人心看似掌舵,已成棋局傀儡。机关算计诸

般印迹,反为命运所缚。

青梨当个话本子看,越看越觉荒诞,将书卷阖上,未注意到书卷转页

还落下一句:师徒一场无奈言明,还望悬崖勒马。

离拢南还有几日就到的时候,马车轱辘坏裂,修理要花个几日时间,

青梨着急走,到附近镇子重置换了一辆马车继续赶路。

进到拢南城,冬月检查行李时才发觉那本册子落在了那辆坏掉的马车

上,滞留在几十里外的云隐镇上,冬日里雪路难行,都快到家门口,

回去一趟又得好一番波折。

“小姐,怎么办?”冬月皱着眉,怪自己疏忽。

青梨让说开春后去取回来,她也有些奇怪孟幡让她送这典籍册子给陆

祉的用意,可若真要让她真送去汴京,那不可能。

尽管过了许久,那恶煞疯癫模样还深深刻在心里。

马车停在城郊,入目却是院前站着个青色素袍的年轻公子,那人终于

等着她来,眸子亮闪,柔声喊着:“小五。”

***

新年是在拢南城中过的,谢京韵给俞姨娘在城郊置办一处宅院,远离

闹市,有山有水。

他此行还特地叫身边的安岩带上兰烟,想着就是女郎回来,主仆重

聚,兰烟俏皮伶俐,逗的大伙儿心里都高兴。

众人跟俞姨娘在院子里的土坑上烤板栗,叽叽喳喳吵闹。

青梨就坐在廊下笑眼看着,身边也坐下一人,谢京韵看着她道:“小

五,跟我一块儿去挂灯笼罢。”

俞姨娘听见,接过声笑道:“小五,去罢。”

“都近除夕,哥哥怎么还不回去?夫人该等着心焦了。”

“小五可是嫌我多事了…?”

青梨拧眉不答话,眼前人亦垂眸不语。

青梨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拢南城里,年末该是礼部最忙的时候,不

见他回京述职,也不动身回饶州过年。从俞姨娘嘴里得知姨娘此行也

是他亲自护送,这人竟留在这待了一年之久。

他是知道她会来看姨娘,就硬生生在这等着。她不知他到底想起来多

少,这院中其乐融融,她只知她若是多言,戳破一些事,只会使两人

陷入难堪的境地。

兰烟从房中拿了灯笼出来,搬了个梯子靠在院门,“小姐来!”

谢京韵要主动扶着她上去,却被女郎有意无意的避开。

青梨扶住兰烟的手臂,将灯笼挂在屋檐下,未看他一眼,对着兰烟

道:“快带我去尝尝你们烤的栗子。”

“好!”

一溜烟女郎又跑没了影,唯剩一个落寞的影子站在廊下。

除夕夜里兰烟几个包的饺子,吃饺子时,银牙触碰到硬物,青梨吐出

来个铜币,恰巧对面人都吃出个铜币。

除夕饺子吃出铜币寓意新的一年平安如意,兰烟拍着手笑道:“啊呀!

小姐和公子同吃出了铜币,这是喜上加喜。”

俞姨娘也有意撮合,不停道:“谢公子也吃到了?哎呀,这么多人,偏

你们二人同时吃出来,不仅是有福气,这是有缘。”

兰烟嘿嘿笑着,暗戳戳跟安岩挑眉,设计的这一出,就是想叫两位主

子亲近些。

青梨看出二人的眉眼官司,暗道这妮子嫁了人,心也叫人偷走了,视

线落在对面的谢京韵身上。

他定也是看穿了,却由着他们戏谑,嘴角微微弯起弧度,触及她的目

光,以为她是疑心他设计,皱了眉道:“小五….”

青梨低头用筷子拨弄碗中那枚铜币,道:“巧合而已,若这世间各人真

讲究缘分。便不会有这么多有情人分离。”

屋内安静好一阵,才重新开始笑笑闹闹。

那人脸色一白,凝住嘴角,不再说话。

当夜姨娘寻了青梨说话:“谢公子为人处事妥帖安稳,这一年来他为了

你帮着阿娘置办院子忙上忙下,阿娘不是个眼瞎的,连我手下的风晴

都说谢公子待你一片痴心。怎么偏你瞧不见,何必将人一推再推?”

“你阿姐早去,我只愿你寻的个能依靠之人安度此生….外头打打杀

杀,你好容易才回来,就别走了。”

青梨看见姨娘鬓发之中已生有稀疏白发,阿姐这一死,对姨娘来说无

疑是个重大打击。她心有旁的想法,却无法反驳,只道:“我明白

的。”

除夕一过,趁着还有点雪,兰烟和冬月拉着青梨在院前堆砌雪人。

谢京韵走至身后,等了这许久盼着人回来。可惜人是回来,心却是隔

着银河。

他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要同她说清楚。

“小五,我有些话跟你说。”

女郎蹲在地上,头都没抬,只道:“什么话?哥哥就在这说罢。”

“小五,此事得你我….”

还未说完,门前传来踏踏脚步声和一阵兵骑声。

院中众人皆抬起头,只见一个肃冷的马车停在院前,后头跟着一群身

着御林军盔甲的侍卫。

青梨戒备的站起身,却见那马车帘拉开,里头坐着位披着玄狐披风的

公子,乌墨眉,丹凤眼,姿态一如既往的泰然。

瞧见这熟悉的竖子,青梨的脸色霎时冷下,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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