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踩影子 过去
女生的手印完全印在了朱承浩的脖颈之上, 掌心部分的颜色尤为明显,再往两旁有不那么清晰的指印。
祁然对着那痕迹看了两秒,觉得有些奇怪。
他觉得朱承浩的脖子有些不对劲, 与他先前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虽然距离有些远, 但那轮廓还是给了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拽了拽简柏川的衣服。男人微微侧头, 祁然凑上去说:“朱承浩的脖子怎么了?”
这人视力好, 祁然觉得简柏川应该能看出些问题。
先前任青临的话还被他记在心里, 游戏当前, 祁然暂时先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不过此时看向简柏川的眼中还是多了些防备。
他在这游戏中暂时没有能相信的任何人,原本觉得还值得信任的简柏川此刻在他眼中也不是那么安全。
他们本来也只见过两次,祁然不觉得素未相识的人在这种游戏中会真心和自己交这个朋友。
他能看出游戏中每个人都是带有目的性的, 或是为了离开, 或是为了活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同其他人交流并且一路同行。
不过他暂时没有看出简柏川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完全这么信任游戏中的参与者, 但直觉简柏川或许和其他人不那么一样。
如果任青临说的一切属实,那就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可就他和简柏川第一次见面来说,对方表现的好像确实比较娴熟,倒真像他们此前认识一样。
可为什么简柏川并没有提起过这事,也没有向自己询问关于之前的事情或者残缺的记忆。
祁然退回原位的时候还盯着简柏川的侧脸,男人听他说话的时候, 眼睫微微下垂,侧脸优越得好看。
祁然也跟着敛下了睫毛,再抬眼的时候, 简柏川已经转了过去。
简柏川转回头的时候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看出祁然眼中的其他情绪,这种情绪好像是祁然刚才和任青临聊完天后才产生的。
简柏川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下意识的,他觉得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和自己有关。
祁然眼中的这种情绪让他有些难受,想起之前他们的关系,简柏川胸口微微发疼。
简柏川没有想到他们再次见面会是那样一个场景。当他出现在那个窄小的空间中,看到眼前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时,说不震惊是假的。
彼时他刚走进杂货铺,原本距离下一次游戏开始的时间还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间杂货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参加游戏多了,简柏川对于杂货铺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抵触,他都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游戏的,只是在印象中,他已经参加了不下几十场的游戏。
明明最开始杂货铺里那个年轻的老板说过,他们只用参加几场游戏,只要可以成功离开,便不会再进入这种游戏。
简柏川不知道那老板给多少人都是这样描述的,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只用参加几场游戏,可在他这里,游戏似乎一直都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最开始的时候,简柏川还将自己参加的每一场游戏都记了下来,什么时间,什么内容。
可是后来,简柏川没再记过。
他曾经试图联系过在游戏中碰到的其他人,毕竟那么多人参加游戏,世界就这么大,随便一问都能诈出来一堆。
但似乎他所有这样的发言全都被屏蔽掉,就连在生活中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曾经参加过游戏的人。
倒也不是没有,游戏中死去的人他还是能遇到的,有人在他面前出了车祸,有人出现在早饭店的新闻报道中,无一例外全都是死讯,就是没让他遇到一个活人。
所有人似乎就在他身边,可偏偏就是感受不到。
说起来也可笑,简柏川曾经觉得这是游戏对他的警告,让他不要试图去联系其他人,时间久了,他慢慢地也放下了这个想法。
活了二十几年,可简柏川却觉得他生命中的很大一部分时间全都花费在了游戏中。
他对于过往已经没了太多的印象,时间久到他自己都已经麻木。
所以他走进杂货铺的时候,也只当是老板又闲得没事干,拉他过去聊天。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许久了,简柏川已经有些不记得那老板长什么样子了,只是自己的印象中,那老板长的十分精致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格外像宝石。
怎么说呢,那双眼睛看向其他人的时候,似乎可以洞察一切。
不过简柏川总觉得这老板冷冷的,尽管他们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少量多次,但简柏川觉得,这老板似乎亲近不起来。
简柏川也没想着和这人亲近,开始游戏之后,两人见面都没怎么给过对方好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都无所谓,这之间也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偶尔是会聊天的,在他们能正常说上话之后,杂货铺有事没事就会出现在简柏川的面前。
有时简柏川心情好了,也会走上去和那人聊上几句,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忽视然后转身去其他地方。
这一次也是因为简柏川实在没什么事,再加上心里有事,简柏川抬脚就朝着杂货铺迈了过去。
其实简柏川和老板没什么聊的,两个人聊到最后总是会争执起来,往往闹得不欢而散。
只偶尔,那老板坐在柜台里假寐,简柏川坐在门口往外看,忽然就觉得这外面下点雨似乎也还不错。
他在心里想,如果这外面是一片树林,再下点小雨,那环境肯定棒极了。
简柏川本来以为这一次也是会同往常一样,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打草稿,琢磨着一会如果两人吵起来该怎样应付。
可简柏川没想到,走进去之后,周围却一瞬间黑了下来。他对这样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参加过许多场游戏,简柏川已经可以良好地接受,并且迅速地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处光亮的地方,那里站着一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异的神情。
而在这些人中,简柏川的目光率先被坐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吸引。无他,主要是高海拔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很低的身影,让人一眼就瞅着了。
坐在地上的男生张了张嘴,从简柏川的位置望过去,他正仰着头,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而当简柏川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的时候,他脸上原先茫然带着点看戏的表情一瞬间破碎。
祁然背对着他而立,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简柏川看清了他的侧脸。
那张脸无比的熟悉,在简柏川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他曾经很多次地想起来过。
那是不知道他第几次参加游戏了,最开始的慌乱恐惧还没有完全适应,简柏川玩游戏的时候依旧有些手忙脚乱。
那张面孔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简柏川被带着参加完了那一场游戏,十分轻松,就连游戏中死去的人都少之又少。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人的直觉似乎非常准,玩游戏的态度很敷衍,常常一句“我感觉”“好像是”“我认为”就能准确地感知到一切的真相。
偏偏每次他都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这些话,祁然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觉得这人装装的。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消失了,简柏川发现这人不是装,而是真的对其他淡淡的,漠不关心。
是很无所谓的态度,简柏川看到他眼中也带着随意的神情,一切都不怎么在意,也不那么活络。
一场游戏大概两三小时,他们在游戏中的交流并不多,那个时候简柏川的能力和经验也都不错,他们两个合作得倒是默契。
除了必要的时候两个人会聊上两句,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并肩走着,亦或是一前一后。
简柏川盯着然的后脑勺看了又看,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可以如此精准地感知到那些真相。
偶尔有了什么线索,那人会停下步子,偏头过来,而这一举动似乎也肯定了简柏川有用。
莫名的,简柏川暗爽,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人对他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却已经让简柏川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离开游戏的时候,那人走得匆忙,简柏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这场游戏过后,简柏川记住了那人的长相,想着如果之后再在游戏中碰到这人,他怎么着也得上去聊上两句。
在那个时候,游戏中的人似乎都不像现在这样见面了先自报家门,总共也没几个参与者,见一面认个脸就够了。
所以简柏川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么,直到他们第二次见面。
那之后简柏川又断断续续地又参加了好几场游戏,渐渐的不会再因为这些而感到恐惧,只是他再没在游戏中碰到过那个人。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游戏那么多种,他也没在游戏时再碰到过以前游戏中的其他人。
简柏川不是没在游戏中遇到过和他很合拍的人,互相认识过后也没了后续,他渐渐把那个人忘到了脑后。
一直到一场久违的多人游戏。
那天简柏川刚睡醒,一大早出门买了早饭,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那间杂货铺。
杂货铺隐匿在高楼下的一个角落,可简柏川一眼就看到了它,并且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召唤。
参加游戏久了,他大致能估摸出时间,而这种召唤也让他知道自己该参加游戏了。
简柏川边走边把早餐解决完,进入杂货铺之后和老板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进了游戏。
还有些模糊的视线在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一瞬间变得清晰,时间确实有些远了,简柏川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上一次见到这张面容是在什么时候。
封尘已久了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简柏川本想着上前和对方打招呼,但那人似乎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简柏川是片刻之后回想起来的,可那人眼神淡淡的,目光从简柏川脸上扫过,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只一次的时候,简柏川只当是时间久了,这人对他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交流一下就好了。可后来他发现,无论他们见过几面,这人都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就这么让人记不住吗?
但每场游戏的走向似乎都很一样,他们两个最终又会走到一起通关游戏,有他俩在的游戏似乎连通关都变得容易。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简柏川就打听到了那人的名字。祁然,简柏川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他问人家名字的时候,那人还有些奇怪,似乎简柏川是第一个在游戏中这样做的人。
不过祁然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简柏川,然后也得知了简柏川的名字。
他顺嘴夸了一句好听,本来只是客气一下,也没注意到简柏川突然勾起的唇。
后来的几场游戏,简柏川再在游戏中碰到对方,总会先祁然一步喊出他的名字,然后看着这人一脸困惑心情大好。
简柏川不厌其烦地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十分自然地和对方一同相处完一场游戏。
祁然还是和过去一样,简柏川不止一次在心中惊讶于他的直觉灵敏。有些时候只一个眼神,简柏川便知道祁然在想些什么。
祁然不排斥他的靠近,尽管两个人也并没有多说过什么,可似乎简伯川一开始叫出的名字让祁然对他有了些亲切之意。
简柏川很少在游戏中和别人同行,一方面的原因是游戏的种类,大多都是单人任务,没那么需要团队合作,另一方面是他懒得和人交流,有些麻烦。
不过和祁然的相处让他感到十分的舒服,似乎他们的思路总能同频,并且还可以帮对方想到些什么主意。
而在这些时候,祁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才会有了变化,简柏川看着对方微微挑起的唇,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瞬。
不过这样的相处在几十场游戏中也只有那么五六次,再之后,简柏川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了。
简柏川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游戏中鬼娃娃越来越多,游戏中的参与人数也翻了一倍。
他最开始参加的游戏只类似于剧本杀,而游戏中那个怪异的会杀人的东西也并不是娃娃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怪异的会杀人的东西成了娃娃的样子,甚至他们在通关游戏之后看到的场景也都是小孩遇害前的一幕。
游戏似乎换了风格,越来越多的人被卷了进来。
这当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兆头,那么多鬼娃娃,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死法,简柏川只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游戏越来越没有了通关的想法。
他麻木地重复着自己经验之中该做的事情,甚至在他这一刻踏入杂货铺前,简柏川想,要不就在游戏中结束自己吧。
说不害怕是假的,生死在前,他做不到平常心对待恐怖的东西。而看到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他长久以来训练出来的结果。
没什么意思,他参加过这么多场游戏,望不到头。
可偏偏简柏川没有想到,在这个想法刚露头的时候,他却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边的场景,他们交谈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放大,简柏川诧异地听到了祁然的询问声。
祁然不是参加过很多场游戏了吗?为什么现在对这些一概不知?简柏川看着祁然与其他人脸上表情截然相反的镇定,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长的时间,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会遗忘了先前那么多的事情。
简柏川的目光看向了一旁飘在空中的鬼娃娃,那娃娃也身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看着那群人的交流。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朝这边转了过来,紧接着却表情一僵,原先晃动着的裙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还带着困惑。简柏川没懂,只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他不喜欢这些鬼娃娃,可似乎他们也只是被困在这里,并没有其他什么过错。
简柏川无言地继续看着祁然,而在看到那个男人将手搭上祁然的肩时,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有其他人对祁然如此的亲近。
不满的表情在看到祁然侧身躲开时逐渐放松下来,简柏川自己都没注意到,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祁然和其他人交流,看着祁然将整个走廊浏览了一遍,看着对方躲进了书桌的柜子下面,看着祁然因为未知而有些紧张的神情,心中有些闷。
他突然也想参加这个游戏了,如果游戏是和这个人一起的话,简柏川还是很乐意参加的。
然后他周遭的环境突然变了,简柏川只感觉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很小的地方,他伸展不开,但已经感觉到了身边传来的温度。
他听到了一旁有人忽然屏住了呼吸,就连身体都有些僵硬。
除了最开始的愣神,简柏川很快就恢复了表情,他用了两秒的时间整理完思绪,没在意自己被拉入了游戏,反而无比的庆幸。
庆幸自己在那一刻选择走进了杂货铺。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单纯想亲近祁然。这个念头让简柏川有些无措,却又在某一刻突然觉得理所应当。
可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他有些口不择言地开了口,沉默许久在心中打的草稿,在那一刻烟消云散:“好看吗?”
这话问出口,简柏川自己都乐了。他看着黑暗中表情有些奇怪的祁然,对于自己的嘴也感到很无语。
不过,简柏川想,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又成了一个新人,对于这个游戏没有一点的印象,那他们或许,可以再重新认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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