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之下

“回来了？”器饿浩~二[三[0[二[0[六[九[四[三[0

陆泽刚走进家门，就听见了陆光明的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随之而来的还有梁楚的劝慰。

“诶呀儿子大了，别这么说话。跟朋友出去玩玩也是应该的——”

“玩？这几年玩得还不够吗！”陆光明厉声道。

他很少这样打断梁楚，除非遇上什么无可容忍的事。而这个无可容忍的事是陆泽不打招呼外宿吗？

显然不是。

陆光明接着说，“你萧叔叔跟我说了，小然找你一起去校庆，你没答应人家？”

“大概忘了吧。”他淡声道。

“忘了？你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陆光明的嗓门大了些，怒意也愈发明显。在尾音处，喉咙里甚至带着破碎的轻咳。

“好了好了，别生气。儿子不喜欢人家，干嘛强迫他。”梁楚皱了皱眉，拍着陆光明的背，“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他看上的是那个于向东的女儿。”

“就是画画的于向东？”陆光明顺了两口气，问。

“对，小时候陆泽不还去他们家上过两节课嘛。现在不画了，坐办公室。他老婆就是那个人医的陈主任，上次帮小惠接生的。”

陆光明“噢”了声，像是在应和梁楚的话。可表情是不在意的，陆泽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这号人。陆光明把话题重新扯回陆泽身上，口气稍软下一点，仿佛要找回那副和蔼的慈父样。

“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成家立业。爸不反对你去谈女朋友，但萧然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你萧叔叔退休之前也能在生意上帮我们一把。这点家业终归要交给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光靠喜欢是走不远的。”

最后几句，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陆泽沉静地站了会儿，没说话，表情淡漠地转过身。

“我上楼了。”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吊儿郎当的，学了个美术，半点用也没有。”

走过转角后，陆光明的声音听着模糊。梁楚的劝则更是分辨不清。陆泽顿了会儿，脸上浮起个自嘲的笑，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坐到床上，仰面躺下来，头靠着软枕，视线恰好落在对面的油画上。

那天于蔓蔓问他，为什么不继续画画，明明考上了不错的美院。

他告诉她，没灵感，画不出了。

女孩天真地皱眉，说墙上这幅就很好看。

他笑了笑，没言语，心里却渗出贪婪的空虚。他翻身压住她，吻上她柔软的唇，渴望用她的味道填满自己缺氧的呼吸。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沉沉地吸了两口气。

那天过后，被子床单都已经洗过。可上面似乎还留着于蔓蔓的味道，淡淡的洗发露的芬芳，洇进布料的纤维里。

靠喜欢是走不远的。

陆光明说得或许没错。

把画笔彻底丢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灵感缺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开始腐烂的根源是那年夏天的饭局。

这副备受赞誉的毕业作品原本是踏入艺术圈的敲门砖，该挂在昂贵的展览厅里，然后拿到拍卖行以不菲的价格出售。

可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是因为在饭局上，见到为人师表的教授将作为“缪斯”的女学生剥得干干净净；还是因为无法忍受以署名权来交换圈子的入场券。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漠然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陆泽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于蔓蔓的场景。

那天梁楚有事，早早就送他去学画。时间过早，其他学生都还没到，他一个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等。

于向东上课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连于蔓蔓也不例外。但她对于出入自家的同龄人充满了兴趣，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便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

女孩眨着乌溜溜的眼珠，晃动着细细的双腿，好奇地问，

“你喜欢画画吗？”

漂亮的蝴蝶发卡在他眼睛底下翩翩起舞，他的心莫名跳得很快。他说不上喜欢画画。只是父母长期不在家，需要把他托个地方罢了。可他不能这样回答。

“我爸爸是天才。”于蔓蔓并不在意他的沉默，骄傲地扬起小脸，朝他笑，“他没有跟过老师，都是自己画的。”

小孩子哪里看得懂好坏，只是凭着对父亲的喜爱妄下论断。但陆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也想学的，可是画得太丑了，爸爸不肯教我，说我没天赋，”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你呢？能不能给我看看？”

他拿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好好上过于老师的课，最基础的苹果，也只画了半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个谎，“我…我没有带来，下次给你看。”

“拉钩。”

女孩的小拇指像柔软的无脊椎动物，绕着他的手缠住，轻轻晃动。

“你的手指真漂亮，将来肯定能成为画家。”

她羡慕地摸了摸他修长的手指，替他的未来做出大胆预测。

儿时的承诺大都是无效的，他们连名字都没有交换。陆泽认认真真地画完了那只苹果后，就再也没有去上过课。

因为陆光明和梁楚吵了一架，具体为的什么陆泽当时并不知道，只晓得每周的那个时间，梁楚再也不会出门了，连同他夭折的画家梦，都锁在房子里。

灯火通明的大别墅里，唯有他的房间是暗的。耳边是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狭窄缝隙里露出一点光线。他走过去，把门打开，希望照亮什么。

可是光却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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