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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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番外:人间长安

观澄和阿阴在地上安家落户了。

原因无外乎是这样生存太久,而阴司不见日月交替,风景实在是不如地上的漂亮。阿阴带着执念活了一千多年,还从未放松地看过世间美好,观澄乐意作陪。

薛荔爱热闹,房子装修的时候就没少抱着宝贝来给他们添置,暖房派对不止他们四个,障月带着他那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阿修罗女也来了,名唤灯露。

“不是说不来?又跟人决斗了?”药叉看到他脸上浅浅的伤痕忍不住碎嘴,“现在都科技社会了,你们怎么还搞赤手空拳那一套?我的阿修罗王,凶狠好斗不如直接砸高科技。”

障月脸色有些冷:“你跟我碰一碰?”

灯露小心着说:“我说要给他消毒包扎,他……”

“又不是人,这点小伤你要把我包成木乃伊。”障月开口打断,那阿修罗女咬咬唇沉默。

药叉留了句“让他疼着”,就被薛荔叫去厨房帮忙,阿阴无声走到电视柜旁边拿了药箱,站在他面前用棉签蘸取碘伏,障月绷着脸,却没再说什么。

她本就打算把棉签给灯露,观澄会意,走近勾着阿阴的肩膀往沙发上带,棉签也被他拿了过去,递到灯露手里。

那边在认真消毒,两人在另一头搂得紧密,他戳阿阴的痒肉:“你刚刚想做什么?”

她今天穿的针织上衣有些短,露一小节腰实在是晃眼,他下手不重不轻,那块肌肤泛起浅浅的红。

“我想什么了?你怎么做鬼了醋性还大了呀?”

客厅里一对静一对动,阿阴和观澄小声咬着耳朵嬉闹,障月余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灯露看着他发呆,自己也呆了,棉签按得重了,他疼得嘶声,一切都是无声的连锁反应。

那边阿阴抬头就要吻上去,观澄似是在向后躲,又不算拒绝得明显,更像是情人之间在游戏。接着出声的不是障月,而是抬着酒箱的薛荔:“停!”

两人分开,观澄笑着向沙发里靠,耳根子红得彻底:“阴摩罗鬼当众劫色,我盛情难却。”

阿阴皮笑肉不笑地剜他:“那你赶紧把手从我腰间拿开。”

空气中满是闲适气息。

药叉和薛荔钟爱各式小吃,摆满茶几,还有一箱子酒,配的是坦白局。

取阴司孽缘镜下陈年的灰,用灵力做成糖球模样,吃下去说的必是不为人知的私密事。六个老不死的未曾有过什么真心怕的,对药叉做的新鲜玩意很有兴趣。

结果就是:灯露说出真的很怕障月后,障月脸黑了;薛荔说出她其实比药叉大一千岁后,药叉脸黑了;而观澄说的则是,他本名并非观澄,阿阴脸也黑了。

至此暖房派对变为半个泥犁地狱,酒下去得很快,最后两两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客房,情事暗涌。

阿阴去了阳台,吹冷飕飕的夜风,撑在横栏上点一支烟,很快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夺过按灭。

“阿阴自己就是烟,怎么还吸这个?”

“是,我是烟,哪有您出身高贵,委屈你和我一起做鬼啦。”

他闷笑了声,从背后把人揽入怀中,彼此的酒气交叠,暧昧而厚重:“我只是一缕光,与阿阴姑娘刚好相配。”

阿阴心里清楚,他看遍了她的生平录,自然知道曾经百鬼都爱唤她一声“阿阴姑娘”,可反之,她对他实在了解甚少。

“我本以为知你三世,可到头来那都不是真的你。”她低头看着两人手腕上的印记,倒像是凡人的文身,一如当年药叉卖忘川水的杯子上纹样那般诡异凄美。“这算什么呢,还不如抹了阴寿,总归现在这样也没什么生趣。”

他又在笑,阿阴明显感觉得到背部的轻微晃动:“好阿阴,你不要扮可怜吓我,掐着脖子缠着我的腰才是真的你。”

她低声啐他不正经,掐着他手臂的肉咬牙道:“快说。”

“本名是空澄,可我现在长长久久是你的观澄了。至于你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太多,阿阴。”

后来两人聊了很久,或者说是观澄在讲,阿阴在听。从阳台到卧室,从横栏到床上,她感受最多的便是温情脉脉四字。

“最后那一世,我活了三十多年才想起来,以前只是有朦朦胧胧的感觉。实话说,不论是蒋棠还是之前有过的,都是梦里出现过的那种轮廓。那天淋雨,夜里觉得难受便去洗了个脸,总觉得次卧有莫名的熟悉感催使我进去,后来都不记得了,只是再度熟睡后,梦中那个从未见过正脸的女人抬了头,我说我不找了,就是你。

不敢和你说,是因为那时候觉得民国的我太不会表达,说是彼此相误,我也并非全然是受苦的一方。长长久久最受磨难的是阿阴,我若是能多细致入微一些,也不至于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她眼角有些湿润,想起了那个喜欢穿黑色长袍的人,那个让她情愿冠了姓的人:“可我最愧对的仍旧是那一世的你,明明我才是毁了天定好命数的始作俑者,最不应该嫌恶你的是我,我错太多。”

他伸手抿她眼角,低声道:“阿阴,都是我。当年师父说人生三境界,我没能走成,是阿阴代我走完。第一世竺寒,阿阴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世韩听竺,阿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世方观澄,阿阴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阿阴,现在最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我们在山水之间,我们要亘古相伴。”

她捂着眼睛埋在他胸前胡乱摇头:“不喝孟婆汤,怎么忍得住锥心的疼痛过奈何桥?你让我怎么不心疼你。”

观澄心软得彻底,相爱的人总是分外矫情,你心疼我、我心疼你,来来回回不过是些翻了页的琐事。他低头吻她鬓角:“想想你撕心地叫我,没有什么比那更疼。阿阴,我真的淡忘了,你也不要记了好不好。”

她知道,他在宽慰她。她说:“韩听竺讲的那句爱我,我听到了。”

男人的手顿住,喉咙动了动,声音更低:“那他无憾。”

前程漫漫,但总归在变好。

那年正月十四,北京下了场大雪。

上元夜,观澄和阿阴牵手在街上踩雪,满目灯火通明,只是中间夹着个两三岁大小的孩童。他看到别的小孩被父母拉着手走在矮墙上,叫嚷着:“妈妈,我也要这样。”

阿阴对着不到一米高的小鬼头扮凶:“阿荔只是把你暂时托付给我,你休想到处认娘,我才不要便宜儿子,再乱讲话就把你送回到姑获鸟那儿去。”

小鬼头噘嘴生气,阿阴看都不多看,反而自己踩上了矮墙,观澄赶紧伸手扶着,为她幼稚举动发笑。他的阿阴,明明相貌成熟妩媚,经历坎坷传奇,本身却是再单纯不过。

“慢些走,脚会不会凉?”

她没有回答,无声走了几步,蹭得鞋尖满是白雪。那小鬼头无奈踩着碎步跟在两个大人身后,想着回头怎么和薛荔和药叉告状。

“观澄,我好欢喜。”

曾经执念于一个观澄,要冬日落雪,要共沐白头,如今撒手散尽,你依旧是你,我依旧是我,千秋万代一双人。

他笑着问她:“晚上给你炒青豆,配梅子酒,怎么样?”

阿阴已经恢复味觉:“好,多放盐,我喜欢咸一点。”

小鬼头插话:“那我可以喝一瓶汽水吗?”

方观澄摇头:“小朋友回家该睡觉了。”

阿阴扮凶吓唬他:“对,不许打扰我们,知道吗?”

小鬼头哭泣,阿阴和观澄相视一笑,继续往家走,后面始终跟着个小朋友,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纵然世间悉数无常,但我永远相信孽缘修好、神佛宽恕。而今后的每一寸光与星辉,都是天公眷恋、爱满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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